《拾汪不昧》阿拉槑

5、相处

　　次日，于欣正常下班回家，打开6402的房门。
　　“回来啦？拖鞋给你放门口了。”沙发处传来汪汪的声音，莫名透着一股主人家的味道。
　　于欣低头一看，确实整齐摆着自己的凉拖。默不作声地换上，顺便把提包和外套交给迎上来的曾阿姨。
　　他走进客厅，看见汪汪抱着喵喵，看电视看得聚精会神，手里的苹果被咬了一口，齿印处都氧化发黄了，看来确实很投入。
　　“不刷短视频在这里看电视，还是谍战剧？”于欣看看电视上闪动的画面，正巧放到女主角英勇赴死前的告别画面。
　　电视里，面容美丽但一身残破的女主看着前有焦急的队友，后有恶狼的增兵，一念释怀，深情地、轻声地对男主说：“我是梅雨，亦是寒风。风过无痕，春草必盛。”
　　随后一手接过了引线，一手擦燃了火柴，背对战友，纤细柔美的身躯却如钢铁城墙。
　　再看看聚精会神的汪汪，两条乌黑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一脸凝重。
　　“不像年轻人，像老于那种中老年。”
　　“这是部电影，我今天连看了三部，剧情精彩，演技在线。”看到临近结尾的画面——幸存下来的成员在充满希望的绿色旷野中，整装待发奔赴下一次的牺牲——悠扬辽远的片尾曲慢慢响起，汪汪才舒展了神情，依旧看着屏幕，对于欣评价道。
　　忙于工作的于欣很少看这些，上一次看电影应该还是在十多岁情窦初开和暧昧的女孩子去电影院看的青春疼痛文学——现在连人家女孩子名字都不记得了。
　　电影黑幕，白色字体的演员表滚动上来。
　　崔书皓/寒风——董建
　　蒋银铃/梅雨——孙炎
　　……
　　汪汪长叹一声，颇为惋惜，道：“果然！上一部的演员表还是蒋银铃，杠，寒风。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替寒风去死啊。”
　　于欣本想如往常一样上楼处理工作，这次却鬼使神差地，解了领带，往短沙发那方一屁股坐下——忽然就像放纵懒散一番，等曾阿姨的晚餐了。
　　“女主角梅雨演得真好啊，我刚刚上网搜了一下，她本职是唱歌的，还是女性α，但是在剧里完全看不出来。”
　　于欣不以为然：“钱到位了，路边拉个卖煎饼果子的也能演好。你一个小孩儿居然喜欢看这些。”
　　“我也不知道。”汪汪笑了笑，“总觉得我应该是喜欢军人这类作品的。”
　　“可能你失忆前是个军迷。”他前倾，伸手掐了掐对方的胳膊，评价道，“瘦是瘦了点，没看出来，肌肉挺紧实啊。”
　　汪汪笑着接受了他的赞许，还颇为主动地询问：“还有呢还有呢？你觉得我可能是谁？”
　　于欣若有所思想了想：“可能是个高中生，考虑到你们长相显小，可能是个大学生，嗯……大方健谈，朋友应该不少，家里可能和爷爷奶奶辈很亲，就算现在也能和长辈相处得不错。”
　　“嗯嗯。”汪汪点点头，一边啃起发黄的苹果一边催促他继续说。
　　于欣居然有些不敢直视对方澄澈的双眼，继而将目光转到还在唱着片尾曲的电视上说：“性格也许很刚，不是温温柔柔的典型Ω。”
　　“为什么？”
　　于欣上下扫了一下他衣服下露出的纱布边角：“发现你时，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大概是出门买东西带了钱包，最后被人打劫。如果是个胆小人，被抢了也就算了，但你被打成这样，大概是激烈反抗过了。”
　　于欣指指电视：“加上你还喜欢看这些。”
　　汪汪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几番回味下来认为还真有可能。他打量了于欣一番，说：“穿西装打领带，你是侦探？”
　　于欣爽朗笑出声来：“侦探可买不起这么贵的房子，你说的穿西装的侦探应该是动画片里的名侦探柯北。现实里侦探都穿工装裤。”
　　说着伸手拉汪汪起身，曾阿姨在厨房那边招手喊吃饭。他说：“我开公司的，毕业了来应聘吧，老板罩着你。”
　　无伤大雅的饭前小玩笑。
　　这一天于欣在在上班时，陈环已经带汪汪去了医院检查。果然在甲级医院也还是检查不出来所以然，身上除了已经发现的创伤，并没有因外力导致失忆而引起的麻痹、偏瘫类症状。医生建议先进行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再视情况定是否需要催眠治疗或者药物治疗。
　　陈环便安排了一位私人心理医生，定好每周来家中一次。
　　心理医生第一次结束咨询从6402出来时，对陈环说：“他心理状态风平浪静，极其稳定。”
　　医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有钱人耍了，一个热爱演戏的有钱人想演一场失忆戏码，请他们这些NPC来做配角。可患者确实在保留了正常生活能力的同时忘掉了关于自身的全部信息，并且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情绪。
　　在引导他回想时，会产生剧烈头晕，本就瓷白的脸肉眼可见地失去血色，医生才相信的确是真的。
　　等到第二周，医生如约再次来到6402，只见门口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和陈环说着话。
　　陈环见医生到来，赶忙招手：“王医生，正好。”
　　“陈先生，什么情况？”
　　“麻烦你看看那小孩儿，警察同志过来采指纹做笔录，可能是吓到他了，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医生进屋内，几番劝说，出来摇了摇头。曾阿姨在旁边也是无计可施。
　　民警也不好强求一个病患，便说：“陈先生，现在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民警联合刑警在处理最近频发的针对α的多起杀人案。”
　　社会热点新闻，大家都知道。
　　“但是这个小孩偏偏又是个Ω，他现在情绪容易崩溃，我们不会轻举妄动。现下也没有接到符合条件的失踪报警。情况明确之前，也无法判断是否能和α这个事并案。近期我们人手确实吃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环自然懂，接过话来：“我们这边照顾小孩完全没问题的，我老板也是考虑到Ω嘛，放在你们那儿还是救助站都不是特别方便。这边完全可以多收留他一段时间。”
　　两个眉头紧皱的民警似乎暗暗松了口气，年长的那位说到：“还是得麻烦你们，我们这边全力侦查，双方保持联络，尽快将孩子安全送回家。”
　　“好的好的。”陈环伸出手依次握手道谢，礼貌地送走两位。
　　远在公司办公室的于欣手里批着文件，桌上的电话正在与“陈环”通话中，家门口的对话从里面传过来。
　　“老板。”李先行推开门，“兴寰综合部问晚上七点关于兴寰新任命President的会议如期吗？”
　　“嗯。”
　　“好的，我通知下去。”
　　“等等。”于欣停笔叫住李秘，“这个会急吗？”
　　“倒也不急，前期工作都已确定，基本走个形式。”李秘如实回答。
　　于欣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看手腕的时间，再粗略浏览了一下List，道：“推到明早吧。今天怎么没看见陈环？”
　　“哦老板，陈秘今天请了假，要去医院看望他那个α表哥，似乎不是近亲，因为他说不会耽误太久。”
　　于欣点点头。
　　“老板，今天还是按时下班吗？”
　　“嗯。”
　　外间秘书组的反卷人士们，手上看似在忙活，余光都紧紧追随着大哥李秘的动静。看到李秘关上董事长的门，转头来飞快做了一个眼神，一个个桌子底下的手都激动握拳。
　　在手机里，置顶群聊“欣璞Chairman秘书组工作群（8）”下面的“辛苦气人Man捕鱼达人（5）”的红点点刷了起来。
　　【什么情况啊，我一周没加过班了，加班工资又少了！】
　　【我哭了，我装的.jpg】
　　【于大被夺舍了？不加班我不习惯啊，不会要裁员了吧。】
　　【瑟瑟发抖.gif】
　　【多半是有情况了。】
　　【按时下班是有点反常，也没看出来有情况的苗头啊。】
　　【？？？.jpg】
　　【哎呀，之前我忍住没跟你们说，于大那天突然私下问我：你家弟弟周期的时候怎么办啊。】
　　【？？？.jpg】
　　【？？？.jpg】
　　【卧槽，然后呢？】
　　【我也很震惊啊，但是我就装很淡定跟他讲：一般都是在家里休息几天，爸妈照顾，有重要考试实在不能错过的就吃了药硬着头皮上。】
　　【继续继续，急急急。】
　　【他又问：哪个药效果好些呢？我就给他推荐了弟弟吃过的牌子。】
　　【他又问：多喝热水真的有用吗？我就说应该有用，我们家都会加一点盐和白糖进去，买专门的周期饮料可能会方便些。】
　　【他又问了些有的没的，就这样了。】
　　安静如鸡的秘书组工位上忽然冒出几个脑袋冒儿，特工般相互观望，传递震惊的眼神。
　　桌子底下的手机持续震动：
　　【各位好哥哥好姐姐们，球球你们别爆我聊天记录。我不该八卦老板，绕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妹妹放心，你的瓜我先吃为敬！】
　　【妹妹放心，你的瓜我先吃为敬！】
　　【妹妹放心，你的瓜我先吃为敬！】
　　……
　　【你们笑得真开心。猜猜我为什么笑不出来？】
　　【因为今天轮到你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