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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破壳 虽然得到了 ...

  •   虽然得到了那个“回家考虑一下”的承诺,但于欣始终觉得心神不宁。就算两人的关系近到这个地步,但吴土始终保持笑意的脸让他心感两人灵魂依旧相离甚远。看不穿对方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是对方始终筑着防线执意画地为牢的态度。
      就算年长近一轮,但这样成熟的大哥形象也给不了他想要的安全感吗?
      老板,你快把笔咬断了!黄怡馨提着公文包和行李箱走进来,看见老板面色黑沉的模样,心道。
      “老板,该出发去首都开政商大会了!”她首次扛重任,激动地小脸红扑扑的,“陈哥李哥都腾不开,他们让我陪您!”
      “就你?”心烦意乱让于欣脸色不是太好,也没有平时的好脾气。
      这句话确实对黄秘打击很大,但她只能陪笑说:“老板,全程陪同是我,但是过去了首都那边的子公司也安排好了人员接应协助。”
      于欣没再多说,他知道自己最近的心态说不出什么好听的。便端着老板的架子,两手空空带着一个追得哼哧哼哧的女孩子往车库走去。
      盛大的会议要开三天,但于欣只需要出席其中一天,虽然不是虾兵蟹将,但也不是顶顶重要的角色,进场那个表明自己到场了,坐上一天听听有没有重要的事务,就可以返程了。
      倒是初来乍到的黄秘,从早上第一项议程起就全神贯注在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由于太过专注,消耗了大量体力,还没到中午脑袋就开始摇摇欲坠了。于欣只是看着她昏昏欲睡的侧脸嗤笑,没有吵醒她。诺大的会场,只有台上机械的念稿声和台下不断有人轻轻离席又悄悄归位的活动声。
      赵溪海,也就是吴水,从卫生间回来,走过了一排排位置,正要走往自己所在的前排时,忽然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停下来,再三确认后,严肃地,压低了声音告诉藏在里排的家伙:“出来!”
      吴土没想到能在政商大会上被一个军人姐姐逮到,灰溜溜地抽出帽子和口罩,跟了出去。
      两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共处,刚一确认环境保密,赵溪海就严厉质问弟弟:“你怎么混进来了,你出门父亲同意了吗?”
      “三姐。”吴土本想打哈哈搪塞过去,可是对方却在此时提到了吴笃志,他脸色一灰,反犟道,“我是连人生自由都不配有了吗?”
      赵溪海皱眉看着这个自己很少关心的弟弟,目光忍不住扫过他春日依然裹着厚衣的腹部,有些过于严厉的话竟一时无法从口中说出。她沉默几秒,才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该在家休息。”
      吴土的脸色更是直接惨白:“你都知道了?”
      赵溪海转过去,面对玻璃围栏,道:“你应该清楚,你的安保是我在负责。”
      吴土也不再面向赵溪海,转过去,抱着肚子靠在玻璃上缓缓蹲下,不愿说话。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姐姐先打破了僵局,她问:“有在好好吃药吗?”
      “嗯。”
      “医生应该叮嘱你起码休息个把月吧,这才,这才两周,你就到处乱跑。”
      吴土抱着膝盖笑笑:“乱跑就乱跑,有谁在意吗?父亲怎么会在意我到处跑呢?”
      “老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惜。”
      吴土好像在听什么顶好笑的笑话,斜呲着牙笑出来:“三姐,是我自愿去做那些腌臜事来伤害自己吗?就像你们三个,就是自愿出生就被抱去别家认别人当爸妈的吗?”
      他扬头看站着的赵溪海,脸上的假面浮出罅隙:“我一直以为,人生来就是偿罪的。只不过我的罪深,你们罪浅。我也以为,为了保护爸爸献出生命,也是小家伙在还债。”
      他扶着玻璃慢慢站起来,强忍着贫血的眩晕,眼前“嗡”地一花,让他看到:“可那天我看到那团,碎肉,我就在想,他甚至连自己的性别都还不知道,他又有什么罪呢?”
      赵溪海赶紧扶住弟弟,她从来不是冷血的人,只是军人习性让她向来严肃端正。吴家是她的血脉之源,却也是她唯一笑不出来的极寒之地。
      尽管和老五没什么亲密可言,但同和其他几位的关系比起来,老五竟然是她在吴家最在意的存在。
      那些挥汗相处的晨起日落,这个万事忍耐坚毅的脆皮小子,统统都是真实经历过的,不似吴家灰暗的祖宅冷血寂静,假得像是幻觉。
      “姐。你知道我一直很崇拜你。”
      赵溪海看着对方,那是一双比吴家标志性琥珀色眼睛更浅的、更美的金色眼瞳,是他们的母亲留给五个孩子最后一件礼物。那年她5岁,9岁的大哥和8岁的二哥但凡见面就会打架。2岁的小妹还只会对着按不动的钢琴哇哇大哭。
      她觉得很吵,一直呆在赵家也挺好。
      记忆里,每次见到大肚子的母亲,总会比上次更显灰败。她自然不懂那意味着什么。直到最后那天,母亲在抢救台上闭上了眼,她才知道,有的东西要走,权力留不住,金钱留不住,威严赫赫的父亲亦留不住。
      就像黑化的血液、流逝的体温、枯竭的容颜,时钟“嘀嗒嘀嗒”间飘飘然就带走了,天神也抢不下来。
      也是那天,在父亲如雷的暴跳下,她第一次见证了生命的更替。
      15岁的她早就因为赵家和α的身份,在军队如鱼得水,那儿才是她身心之家。
      再见幺弟就是被父亲召回去专门训练他的身手。
      一个Ω要吃多少苦,才能让那个暴君强勉满意呢?自己那些呵斥与体罚又有什么值得受害者崇拜呢?
      她认真地看着对方,那双金眸失去了神采,一如彼时的母亲。
      淡淡地:“‘有一天也想成为三姐这样的强者’。那是我支撑不下去时唯一的念想。我也想有足够的能力和三姐并肩战斗。”
      “……”
      “我也想。”吴土用力咽了下口水,“做一些太阳下的成绩来讨好父亲。”
      “老五。”
      “后来我认命了,脏就脏,反正血都冷了心也硬了,我自认什么都能面对,我不比谁弱。”
      “你不是这样的,老幺。”
      吴土好像没有听见姐姐微小的劝慰,自顾自地说:“但是当我真的亲眼看见。那个孩子。”
      空气沉默了很久。
      宁舍一哀!人之共情。
      在这无人处,唯有春风微寒。赵溪海又变成了吴水,褪去社会身份的桎梏变回一位弟弟的亲姐姐。也许在将来,会有人来为她孕育一粒生命,但至少现在她还未曾亲身经历。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弟弟的腹部,问:“还痛吗?”
      回答她的是冷漠的摇头。
      “你告诉他了吗?那个α。”
      “他不需要知道。”吴土低头,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眼神。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他必须需要!必要!”赵溪海的语气再度严厉起来,“老幺,我对家里没有感情,但你是我弟弟。你既然愿意跟我说这些,你就更应该告诉他,你的样子、你的处境、你的经历。如果你只是一味想要在他面前保持天真无邪的样子,你们就算在一起也只能是两个人。”
      “父亲不会让我自己选择的。”杀了谁、警告谁、嫁给谁、讨好谁,Ω能利用的一切价值,都掌握在父权之中。他清楚内心一开始就选择了大人放弃了孩子,耍那些花样拖那些时间,都是为了去看看他,确认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老幺,也许你现在付出一条生命的代价只能为他换来一时的安宁。”风此时吹得有点急,赵溪海将外套脱下虚虚披挂在弟弟的肩上,“但你要记住,吴笃志再可怕也拗不过时间,你永远年轻于他。你可以考虑一下,在他走了之后,是跟着老大继续以前的活计,还是和他给你安排的那个外国首相一辈子在政治的漩涡里。这都是你可以做的选择。那个小老板也不例外。”
      她又说:“我想起以前不太成熟时,好为人师,教育过你。”
      吴土永远记得那句话:“做人要走正道。”
      “这么多年过去,我承认是我太傲慢,从未站在你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我应该道歉,对不起。”
      “姐……”
      “老幺,我一向认为,你最大的优点不是外表,而是耐性。”赵溪海凑到吴土的耳边,低声道,“有些话,我点到为止。”
      刚刚说到那个可怜的胚胎,他都强忍了下来,现在却因为三姐这番话红了眼眶。吴家,真的太冷了,每每一家人相互对视,都是透着厚厚的玻璃看对方。而现在,春日暖阳,普撒在广袤土地的坚冰之上。
      他没再多说什么,一展双臂,如凤凰欲飞,用力抱住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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