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汪不昧》阿拉槑

35、再别 终于，于欣

　　终于，于欣喝到了最后一桌，大家纷纷站起身来，双手托着玻璃杯挨个和老板碰杯。于欣先喝上一杯，再依次和员工对话，大多是感谢鼓励和期许，员工们也连连碰杯点头回应。对于这一桌仅有一周缘分的大学生们，于欣也希望他们努力学习，提升自我，不忘这一周的友谊，争取来日合作。激动得不经世事的大学生们眼含热泪。
　　奇怪的是，于欣在敬酒后，没有离开，或者找个位置坐下，他站定看着座位中唯一坐着的那个家伙，放下酒杯，轻言道：“出来说。”
　　大家方才的注意力全在老板身上，这才注意到还有个大爷面对老板的敬酒，居然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这一桌的氛围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吴土拿起筷子，无辜地看着对方：“我要吃火锅。”
　　想象到两人元旦后吴土不留只言片语的消失，于欣又气又恼，强忍着挤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抱住他的冲动，要不是中午开完会还有其他要事，他早就在火锅开餐前冲过来把人带走了。
　　他咬着牙警告道：“乖，不要让我发火，我们好好聊。”
　　李先行偷偷问陈环：“这人我面试的，他还认识我，好眼熟啊。”
　　陈环也麻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老板雨夜捡来的小汪先生，居然是首都吴家的小公子，他压低声音给李先行说：“几个月前老板救的那个！你见过一面，人家都记得你呢！”
　　李先行悟了。
　　璞大那个女生也悟了！
　　这一桌子的人，听见那个“乖”字，也都悟了。
　　旁边过来吃瓜的人：“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坐在吴土旁边的大哥眼疾手快，赶紧让开位置，并做了个“请”的动作。于欣一步上前，抓住吴土的手就往外拖。
　　吴土似有欲迎还拒、半推半就的模样，不肯轻易跟人走。有眼力见的大家赶紧劝道：“哎呀小吴，跟于董去吧，有什么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对对对，说开就好了。”
　　“还有别人看着呢，别人会以为是α欺负Ω的。”
　　于欣心里揣测一番吴土到底在玩什么花样，联想到他不同自己的脑回路，大概率是在戏弄自己。
　　虽然不太愿意打破作为老板不想将生活带到工作场合的态度，不希望自己成为员工茶余饭后的八卦内容。但他此时，忽然就心甘情愿放下了高傲，俯身亲了亲吴土的额头，平和了语调，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别闹，走吧。”
　　“呜呼~”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起哄声，越来越多的人明目张胆地加入偷窥。
　　得逞的吴土总算站了起来，被乖乖牵着往消防通道走了过去。
　　陈环反应迅速，眼神威吓一个悄悄举起手机摄像头的员工。
　　也不知道是谁发现火锅店有个小窗能看见转角消防通道的窗户，一群年轻人饭也不吃了，通通围上去，挤在狭小的窗口抢着看，能看见两人走到消防通道的窗户边上，却听不见在说什么。有些年长的稳坐在座位上喝着酒嘲笑年轻人的少见多怪。
　　“逗我很好玩吗？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于欣直接夹起袖子用袖口为吴土擦干净红肿的嘴唇周围晕开的辣油。
　　“我觉得很有趣。”吴土觉得吃辣了被袖子擦得嘴巴有些疼。
　　“一点都不有趣！”于欣觉得好委屈，“那天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如果你真的不嫌弃我，非要跟我跟进一步，你大可直说！我会负责的！为什么要想出那种方法糟蹋自己。”
　　这是于欣吗？是那个开会的时候指着别人骂“脑子”的于欣吗？吴土的心在为这些话语雀跃，但他的脸始终是微笑的疏离。α这种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回答：“我嫌弃你什么呢？你是强大的α，那么多人在拥护你的优秀。”
　　“小土，我大你十岁，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小孩你知道吗？”
　　吴土快要笑出声来，他说：“那你还被一个小孩骗到了被窝里。”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别嘻嘻哈哈的。”于欣揪着吴土的脸，“更何况，你想想你的背景，我不怕你笑话我胆小，但是吴土，我真的怕担负不起这个责任，这不是我们两人一言一语就能决定的。”
　　“你怎么想？”
　　“至少得让我见见你的家人，总该见见你父亲商量一下吧。”于欣想象着，如果能见到吴笃志，坐下来谈谈，听听对方有什么要求，或者对方根本就看不上自己，总归得有个明确的表态这才能让这段关系平平稳稳的，与双方都百利无害不是吗？他说，“你毕竟是Ω，是家里的宝贝。”
　　宝贝？只有在于家，他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宝贝。
　　于欣，我还有好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我的双手会化作刀刃，皮肤下藏过毒药，会让官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猝死在巅峰。你却天真的相信我是个宝贝。你知道在吴笃志的眼里，你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吗？
　　“于欣，去年十月到现在三月底，我们相处了一个月，认识了近半年。”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于欣，不再假笑的模样，问，“你爱我吗？”
　　于欣犹豫着无法开口，人与人是不能互相理解的，这是真理。他害怕吴土只是在一个未阔别校园的学生立场说出来低廉的疑问，是可以随着成长与变迁丢弃的东西。但对于看重责任的于欣来说，这是个沉重的问题。
　　你尚年轻，多的是可以挥霍的道德与感情。
　　“于欣。”吴土拍拍对方的脸颊，唤回对方的思绪。
　　“嗯？”
　　一双手强行拉低了于欣的脑袋，双唇相抵，热辣沉闷的吐息交织在一起，怪异的麦芽发酵的香气，午间繁忙交通不断的鸣笛，无人的消防通道灯光熄灭亮起，熄灭亮起。一如元旦的烟花炸裂、锅中的热油扑鼻。
　　“卧槽~亲了亲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顿饭值了。”
　　“让一让让一让，部长要看部长要看！”
　　几桌沸腾的火锅再无人在意，啤酒瓶横七竖八地零散在地，锅里的油咕咕咚咚地自娱自乐，高兴地高高飞起。
　　于欣胸腔剧烈起伏，好半天才缓过来，又是这小子，总是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他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嘴巴，明明没吃东西的他却被辣到直“嘶”。
　　吴土坏笑着称赞：“第一次吃火锅，真的好吃！”
　　于欣瞪了眼对方。
　　吴土又拉着于欣的手亲了亲，道：“让陈环送送我吧，我回家考虑一下。”
　　“我送你！”于欣赶忙说。
　　“不要你送。”吴土笑着。
　　于欣却觉得对方的笑里藏了什么复杂的东西，他看对方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摸了摸肚子，貌似吃饱喝足的样子，朝着自己说：“每次见到你，我都觉得事情会好起来。下次见。”
　　众人看着独自小吴重新走进大厅，一哄而散，做贼心虚地各回各位，目光都落在这个前几天还偷懒不起眼的家伙身上。只见他走进来时，陈环立刻迎上去，两人低声说了两句，这位老板秘书就老老实实带着小吴离开了。
　　是的，这顿饭，值了，超级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