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汪不昧》阿拉槑

29、二月 转眼新一年

　　转眼新一年的2月悄然到来。
　　吴家两个少爷一同从外面回主宅，这样难得的景象现在竟然变成了常态。两人一齐下车，候在车外的下人为两人披上防寒的外套，有细碎的雪花落下。
　　吴金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只是看着弟弟把冰凉的脸蛋裹进了外套里去。
　　下人问到：“大少爷小少爷还逛一逛吗？”
　　吴金摇头：“我不逛了，老幺自己散散酒气吧。”
　　弟弟从衣服里抬起头来：“谢谢大哥，带我参加这个交流会。”
　　吴金看着美丽的弟弟一时失语，这样的Ω换成在其他家里，谁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并且他勤劳伶俐，如果能够好好培养，真可以用才貌双全来形容。去年在璞城，吴金第一次见到于欣时，听到对方那番发自肺腑的评价，他当时还在心里轻嘲过对方浅薄的识人目光，那些美好的形容根本不像是在说自己这个弟弟——他像是披着羊皮的，内在腐烂发臭、双手沾满鲜血的、蛰伏在黑暗里的刽子手。
　　吴金亲眼见过，这朵昙花冰冷地开放在三具尸体的中间，花蕊到花瓣全是割血的倒刺。天一放亮，他就默默闭合起来，所有的罪恶全部藏在了内里，骗人的美丽外表仿佛与这个可怕的现场毫无关系。
　　吴金狂喜过，这是父亲递给他的匕首，刺穿了让自己恼火已久的对手们的心脏。
　　但最近的在弟弟的请求下，确实父亲也没有明确反对。两人便频繁在名利场同进同出，他作为一个出入社交圈的小少爷，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喜爱。
　　让弟弟走出去才发现，商界大佬赞赏他，贵族小姐喜欢他，政界交椅垂怜他，他像是陆地上生出的鱼儿回到了大海。这个景象就算是放在吴笃志面前，他也不会理解。
　　原来于欣这个外人的眼光竟真是对的。这座古老潮湿的主宅，关着一个只有血亲看不穿的弟弟。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霸气威猛的狼首拒绝承认自己会生出一只柔弱的小狼崽，从此否定了他的一生。
　　“谢什么？”他忍不住伸手去掐对方的脸，平生第一次说，“哥哥希望你能更好。”
　　对方只是戒备地后退了小步，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又有一闪而过的疑惑。
　　吴金不强求，往自己房间的方向离开了。吴土在花园里继续转转，连日来的喝酒、笑谈、识人辩事，这些人生的尝试确实叫他疲惫，除了各个领域有所建树的、好为人师的长辈，还得应付那些像遇见糖块的蚂蚁一样的α，无数为了讨好他的恭维与称赞，听得他耳朵都起了茧子。
　　“今年真冷啊，2月了还有小雪。”一边陪同的下人说。
　　自从罗风死后，吴土不再记下身边人的名字与相貌，他不在乎是谁在照顾自己，因为没有意义，父权的威压一直如乌云盖在他低沉的天穹之上，喘息不得，让他无法思考，自己比起几个兄姊差在哪里、错在哪里。
　　对啊，2月，再冻一阵子，寒冷就要到头了。
　　他放慢了脚步，慢慢停在原地，一股强大的寒意凝固了双腿，刺骨从脚底上涌，一直奔腾到他的头顶，刚在外套下暖和起来的身子转眼冰凉。
　　2月了。2月上旬都快结束了。这繁忙的一个月让他忽略了某些事——比如总是稳定在月初的周期。
　　他的外表平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脑子里飞速算了算时间，想到那个任性放肆的夜晚，想到他偷走的药盒、藏起的保障，疯狂又妄为的举动。他觉得脚下好冷，低头一看，原来踩在高空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
　　“哼，哈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哼了一声，又忽然大笑出来。
　　一旁的陪同者被吓到，连连问：“小少爷？小少爷？”
　　他捧腹大笑，笑声中是极度的兴奋和畏惧的战栗，每一根发丝都在随之颤抖。
　　“小少爷是想到什么开心的吗？”陪同者担忧地问。
　　吴土直起身来，收敛笑容，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说：“没什么。”
　　整了整衣服无事人一般继续晃悠。
　　“小少爷，明天有安排吗？”
　　“没有，正常去学校吧。”
　　想想，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吴笃志在上次留下对他失望的神态后，也再没出现过。不妨去大学里晃晃，找个借口暂离这座让人窒息的宅邸总能轻松很多。
　　天幕深暗，东方既白。
　　要不是被远在老家的妈妈无数个电话千叮咛万嘱咐地催起来，黄怡馨怎么也不想在这个难得不拿加班工资的周六一大早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电话那边在连珠炮似的要她化妆画得漂亮漂亮再漂亮，化出妈生皮、水光肌。
　　“那是你爸一个兄弟的小学同学的儿子。据说人优秀的嘞！”
　　“妈，我不想谈恋爱，我没兴趣！”黄怡馨顶着昨晚加班的肿眼皮，怎么也化不下手。
　　“你不孝！胡说什么呢！化好看点，把你那几百块的粉都抹上！”
　　“妈，我上班都不化妆，你现在……算了，我化完了。”黄怡馨自暴自弃，大概描了个眉，涂了个口红就提包准备出门。
　　电话那边还在不断叮嘱：“你要争气啊！别到时候你弟弟都嫁出去了，你还打光棍呢！”
　　白眼翻到了天上，但对着电话还是不敢有一句怨言：“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挂电话，穿鞋出门。
　　相亲就相吧，听爸妈吹得那么神，相上了可能不错，没相上就当出门锻炼身体了，也不亏，反正周末不用看老板的脸色，要是是个丑男、捞男、渣男，还能狠狠骂上一回发泄情绪。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黄怡馨在人潮拥挤的地铁后，来到了约定的地方。
　　“A0130号……灰熊餐厅……欸，你好服务员，C08座在哪里呀？”她指着手机上的信息，问道。
　　服务员指了一个落地窗边的位置，相对比较隐蔽，似乎已经有个背影等在了轻纱的后面。
　　黄怡馨走过去：“啊，你好，我是约好来见面的，我姓黄……”
　　对方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我叫黄怡……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