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汪不昧》阿拉槑

28、新年 于欣和坐在

　　于欣和坐在对面的女孩保持着礼貌的笑容。才刚坐下来一分钟，他已经在后悔自己发烧时脑子不清醒点了头。现在让他和一个毫无感觉的漂亮姑娘对坐着，不如陈环现在就出现拉他去开会、审查、加班！
　　他始终富有涵养，请服务生上昂贵的菜品、寻找足够丰富的话题、礼貌的用语、绅士的举动，对方也为此从紧张到放松再到愉快。不过，直到送对方进出租车的最后一刻，他们都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一种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于欣看到远去的车灯，长舒一口气，以为插曲就此结束，但却不知，朱女士是不会放任他回到之前那样过载的状态中去的。
　　十多天的努力没有任何结果。
　　朱女士在除夕夜的餐桌上，愁眉苦脸地看着于欣空荡的手旁，问：“两个β姑娘和一个Ω，你都看不上？”
　　于欣不断给朱女士夹菜，夹到她碗里都堆成了小山，他说：“妈，这段时间，都忙着过年，谁有时间相亲呢。别去难为别人了。”
　　“见过面的你总得有个评价的呀，每次结束都不吭声，你是不是瞒着妈妈根本就没去？”朱女士愁啊，什么时候才能过一个饭桌上有四个人、五个人甚至更多人的年呢？
　　“见一次哪里够啊，得多见几次才知道有没有感觉嘛。”于永江插话。
　　“儿子，你30了！妈妈心里着急啊。”
　　“妈，急有什么用，万一你一急，我一担心，随随便便给你带回来个败家的，怎么办。”于欣催促妈妈赶紧吃饭，堵上嘴巴，“找一个没素质的，等你们老了要打你们，要害我等着继承财产的？”
　　朱女士辩解：“怎么可能那么多坏的都被你碰上呢？你这是借口。”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妈。”
　　“行了行了。”于永江强势打断，会散除夕宴上焦虑的氛围，“急也没用。男人三十一枝花，现在三四十才结婚的人多了去了，儿子又不会贬值。”
　　老于这么一说，立刻收获了小于赞赏的眼神。
　　他得意洋洋继续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了，今天你小子终于陪老子吃了顿年夜饭！也不拿工作当借口了。”
　　“爸，我是真的，你也知道除夕有多忙。”
　　“公司有你老子重要？”
　　于欣见老子要生气了，立刻话锋一转：“我认识到了错误，并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决定以后的每年！每个节日！都以爸妈为重！这杯我敬你们！”
　　“叮”的一声碰杯，三人纷纷饮尽杯中美酒。
　　暖酒下肚，氛围变得柔和，温馨被洒落在房间的每个角楼。
　　于欣主动认错：“爸、妈。我爱你们。以前我确实忽略了你们。”
　　朱女士整张脸都红了，她不敢置信从儿子口中听到了爱。她捧着儿子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他，问道：“这是我儿子吗？不会偷偷换人了吧。”
　　“你不去参加你们公司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不去顾公司大局了？”于永江问。
　　于欣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看爸妈房子的陈设，忽然间孩童时期的记忆被唤醒，自己在这方寸之间奔跑过、跳跃过，打坏过家具，也挨揍过，虽然内饰、家具换了又换，快乐的时光踩踏过的“哒哒”声却仍然回响。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这些年，离家太远了。
　　“爸，我在公司商量好了，以后会慢慢放松些，过年过节一般的活动我都不参加了，专门回来陪你们？”
　　于永江摇摇头：“你认真的吗？你不是一向觉得公司离你一天都不行吗？”
　　于欣抱着妈妈，这些年忙碌的时光从眼前走过：“我也不知道公司从哪天起就越做越大，像脱缰的野马，它的成长速度完全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外了，我很怕，如果我不亲力亲为，把权力下放下去哪天出了事怎么办？公司后退了怎么办？要是我做不好进去了，你们怎么办？我每天都很紧张。我活得好累。”
　　朱女士心疼地拍拍儿子的背，一如安慰小时候受了委屈的他。
　　“你突然就想开了？”
　　“嗯，突然就想开了。”
　　他曾经害怕烈马脱缰，现在，他松开手，主动从颠簸的马背上跳下来，长吁口气，发现绿草无疆，万马奔腾。有个人在身旁一遍遍地对他说：“于欣，生活。”
　　“你说于欣啊！我认识啊！我好哥们儿！”对面的公子哥激动道，晃得手里的酒都要倒出来了。
　　“周公子认识他？”吴土惊讶道。
　　“高中同学，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想做生意了。”周公子晃着酒杯回忆着，“我跟他舍友，我们几兄弟成天也不喜欢学习，他说他想做生意，我们成天就凑一起研究呗。他给他爸妈直说了，他爸妈支持了一笔钱，我觉得有意思，就从家里偷了一千万拿出来说是我的零花钱。哇，那都的了？当时哥几个攀比心一上来，都回去又偷又骗的，还有个装自己被绑架了，找爸妈勒索了几百万。”
　　吴土没想到于欣还有这么精彩的高中生活，睁大了眼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稀里糊涂的，兴寰就开起来了，大家热情都很高，每天就在琢磨怎么发展怎么经营。现在想想，还是热血沸腾，那段时间真的才叫青春啊。”周公子陷入了无限回忆之中去。
　　“就，完了？”吴土觉得自己只听了个半截儿，意犹未尽的中道崩殂，追问，“可是现在兴寰好像是一个子公司。”
　　“后面，后面我们就毕业了，有的人没兴趣了，有的人家里有安排，我那三分热情一过，觉得开公司挺无聊了，就出国读书了。现在那个公司怎么样，我也没问过。一千万洒洒水，也没找他还我。”周公子确实挺阔气，“不过吴二公子，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么多年没回来，该喊兄弟几个聚聚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能在这里遇上，真是缘分。”吴土笑着和周公子碰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于欣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了！”没人能拒绝小王子那张神来的笑脸。
　　三巡酒过，吴土来到天台哥哥身边休息。
　　吴金正带着夫人和别人聊天，女明星孙炎也在场，看到吴土过来，她暗暗翻了个白眼。
　　“累了？”吴金转过来看看坐下的吴土。
　　幺弟只是垂着头，“嗯”了声。
　　“是你让我带你出来的，既然来了就要好好坚持下去啊，人都认得差不多了吗？”
　　说实话，太多了记不住。并且很多时间都花在和周公子聊天上了，反应过来，饭没吃两口，肚子里全进了酒，薰得脑袋嗡嗡的。社交真是需要体力的。
　　正为空腹饮酒的不适休息的吴土，看见眼前递过来的是哥哥的手机，正有一个电话拨打进来，屏幕上写着：“欣璞于欣。”
　　吴土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看哥哥，对方正在和别人交谈。犹豫着，他接过电话，按了接听。
　　“喂，你好，吴先生。”对面传来带着稀疏烟花响的问候，语气间有淡淡的酒劲儿。
　　“……”
　　“吴先生？你在忙吗？”对方问。
　　吴土依旧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儿，放轻了呼吸。
　　“吴先生，你忙的话我就长话短说。我主要是借着这个佳节，来祝您新年快乐，也想麻烦你帮我给令弟带个祝福。大家依旧是朋友，我不希望我们的友谊到此结束，家父家母也都想念令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常来做客。”
　　“……”吴土抬眼看，远方盛大的烟火已经在缓缓绽放，炸裂的硫磺味正向四面八方震荡而去。
　　“吴先生，您能听到吗？”
　　声浪席卷过来，下一秒全城变成绚烂声光的海洋，五彩在烟雾中盛放，周围人聊天的话语被巨响尽数淹没。
　　吴土微微一笑，对着电话轻轻说：“嗯。”
　　于欣，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