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汪不昧》阿拉槑

30、相亲 “老、老板

　　“老、老板……”出于职业病，黄怡馨看见眼前的人就开始摸包里的笔记本和笔，但今天她小巧的BB手袋只塞得下公交卡和口红，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请坐。别这么紧张，不是在公司。”于欣看见黄怡馨同样也愣了，但他反应过来，这是餐厅。他依旧保持绅士的举止，平等对待每一个相亲对象。他站起身来，为黄怡馨拉开座椅，邀请女士上座。
　　黄怡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懵懵懂懂坐下那一瞬间，好像被千万根铁针扎进了屁股。她强忍着万箭穿心的尴尬，面对自己老板坐下，双手搓起面前的杯子来。
　　“老、老板，你也……”
　　“抱歉，我已经告诉我妈，之前是最后一次了。但是没想到我爸还不知道。”
　　黄怡馨连连摆手：“您别说抱歉，我怕。”
　　“放轻松，我现在只是一个叫于欣的路人。”于欣按铃，示意过来的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黄怡馨打量了一下老板，身着土黄色马海毛上衣，下穿休闲牛仔裤，还有一件黑色的风衣搭在一边，与平时一板一眼的正装穿着判若两人。看上去确实是来相亲而不是上班的。这让黄怡馨心中放松了很多。
　　“看来您也是，被家里催着来的呀。”
　　“也？”
　　黄怡馨连连点头：“我妈非要我来，老板你知道打工人不加班的周末有多珍贵吗？我心里只有工作，我对公司的忠诚日月可鉴，谈感情只会影响我写报告的速度！”
　　“看来我有必要减少大家的工作量了。”
　　小黄的头又甩得飞起，她以为于欣是在开玩笑：“别别别，老板，这样大家会有裁员恐慌的。”
　　没想到于欣是认真在和她探讨这个问题：“我最近发现自己在工作上频频出错，现在我有个想法，当然只是个雏形，正好你跟我聊聊。”
　　没想到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相亲大会变成了老板和秘书餐厅开会。能把工作带到生活里来的，还是在相亲场合如此认真探讨的人，除了于老板可能没有第二个人了。
　　两人说得口干舌燥，桌上的饭菜也只是黄怡馨一个人在吃，等到她吃得差不多了，于欣的语速也慢了下来。
　　“今天这些，你先不要声张，很高兴你能参与我的想法。”
　　小黄被夸得面红耳赤，咬着嘴里的鱼肉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老板我有职业素养。”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点生活上的，黄怡馨发现原来老板在生活是这样亲切、随和，像邻家大哥哥一样带着成熟稳重的气质，完全不会担心看到他平日里眉头一皱就要摔文件发火的样子。
　　她忍不住跟对方分享自己的生活，以及自己那个Ω的弟弟曾经读书的时候不懂事，造成了去医院处理的后果，那件事到现在爸妈都觉得脸上无光。
　　她全程认真地注视着老板的微表情，女性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在聊到“不懂事”的那件事时，老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老板，您好像对Ω的事情很感兴趣啊。”这是所有α的天性吗？
　　“确实。”于欣竟然大方地承认，“刚才跟你说我状态不太对，就是因为……因为一位Ω。”
　　黄怡馨的脸瞬间就亮了：“我就说嘛！我猜对了！”
　　“你猜什么？”于欣疑惑。
　　“老板！你前段时间那个表现，就是完完全全为情所困。今天不是办公场合，您不要怪我多嘴啊。我和大家都在猜您一阵低迷一阵亢奋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咧着十六颗大白牙，八卦二字往脸上一摆，“我说您一定是感情上遇到了问题，他们都不信呢。他们都觉得老板您是块钢板，是冰山，是坚定不动摇镇在工作上的镇纸！”
　　于欣撑着脸，带有深意地笑着看她：“继续。”
　　黄怡馨这张嘴张开就收不回来，叽里呱啦地把这段时间她发现的蛛丝马迹与大胆猜想像拎着麻袋的两角“叮呤哐啷”全抖了出来，包括他们小秘书五人群拉帮结派搞小圈子全给供述了出来。
　　待她说完，带着一脸邀功的笑容时，于欣开口了。
　　“黄秘，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真、真的吗？”
　　“不过，还是要记住，在任何场合下管住嘴。”
　　再天真，小黄也明白这是老板的鞭策，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巴太大，赶紧闭上，一个子都不敢说。
　　“不要拘谨，在公司你虽然是晚辈，要追着前辈们跑。但是刚刚我看到你大方的样子更迷人。”于欣好心地宽慰对方，他当然知道这些年轻人——或者说相对他来说年轻的人——建小群吐槽老板，要是他也是秘书组的一员，也乐意如此。
　　黄怡馨被夸得脸红，也回夸了一句：“老板你日常的样子也很帅。老板要不您聊聊您那位Ω呗，万一我能帮您出出主意呢。”
　　于欣招服务员买了单，邀请小黄在附近逛一逛。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确实像沟通愉快的相亲对象。
　　“你们真的就这样相处了一个月？那你喜欢他吗？你说他特别好看。”黄怡馨抱着刚买的1L装奶茶桶，俨然化身吃瓜群众。
　　“我……没有特别清晰的感觉，有时候也会想，这是不是α和Ω出于本能的吸引，和感情没有关系。”论谁都无法想象把一对OA关在一起一个月的相处会没有任何火花。
　　黄怡馨摇头：“那不一定，老板，要是把我弟放你屋里，可能两个小时就被你赶出去了。”
　　“为什么？”
　　“扣脚、不洗澡、满口脏话，你妈他妈我妈的。爸爸让他去学钢琴培养点气质，他要在家里躲着看小视频。我妈让他学点厨艺好嫁人，他就出去乱搞，最后进了医院。你愿意只因为他是个Ω就容忍这些吗？”
　　听了这些，于欣完全无法把这个充满“生活气”的形象和吴土那样高洁端正的小王子形象联系成一个物种。
　　黄怡馨又问：“后来呢？后来呢？你们就这一个月的故事吗？”
　　说到这点，于欣的脑中浮现了吴土两次猛烈的进攻，那是坦然又直白的追求。于欣保守的观念里，元旦那一夜，他们就算开始了，没想到在对方那里就是冲锋后的戛然而止。
　　“他追求过我。”于欣甚至分不清那是追求或者仅是需求，“后来再也没有联系我。”
　　黄怡馨瞪大了眼：“老板！真看不出，你那位居然是这么主动的人！我要是你都答应千二百回了！”
　　“只能主动吗？”
　　“当然要主动啊！”黄怡馨急了，“老板，我当然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是感情这种东西你越顾虑就越不可能，你非要这样犹犹豫豫，还不如直接放弃他。你看你长得又帅、又有钱……”
　　后面的夸奖于欣没怎么听进去，下属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对此前的矜持与畏缩产生了自我怀疑。
　　吴金都说：“爱情可追。”
　　唯有他本身，勒马踌躇四望。
　　背后一辆车急速驶过，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说得头头是道，为什么还要来相亲？”他问。
　　黄怡馨顿时被钳住了嘴：“我、我实战少，但是我理论经验丰富啊！”
　　于欣长叹口气，郁结呼出胸腔。他身子忽然变轻了，他抬了抬手中的车钥匙说：“走吧，黄小姐，送你回家。”
　　“于欣？！”吴土心中一颤，从车窗看去，车速太快他没来及，又从后车窗望去——一对男女行进在马路边，有说有笑，两人皆是轻松愉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