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归家 陈环确实被 ...
-
陈环确实被老板吓了一跳。
当他如每个周一一样,早早来到公司,打开秘书办公室的灯,取出毛巾径直走进老板办公室,打开灯,从门把手到办公桌依次擦干净,整理好桌上的物件,概览无收拾遗漏的地方,又转身开门走进內间休息室。
“啪”开灯。
“我C……!”光线亮起,沙发上一个身影吓丢了陈环手中的毛巾,还差点骂出些不雅的词语来,“老板?”
只见老板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脸带疲相。初冬的凌晨,身上只盖了一件薄毯。定睛细看,敞露的脖间斑斑驳驳,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但那些都不是秘书该说的。
于欣醒过来——或许他恍恍惚惚间根本没能入睡,他攀着沙发靠背,昏沉起身。
“老板,先喝杯水吧。”陈环庆幸早到的是自己,要是换成几个小姑娘,老板见不得人的谣言多半就要在她们间传开了。
他接了杯温水递给老板,接近时却看见对方脸侧干涸的血痕,心里琢磨:看脖子,家里那位是有主动的,但看这伤又像是被狠狠拒绝了,什么情况?不过表面上,称职的秘书又找来了医疗箱,简单帮老板擦除了血迹,消毒处理了一番。
“要去医院看看吗?老板。”
“……”于欣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哝,随即他清了清嗓子,“不用,抱歉。”
陈环在一旁的衣柜里帮忙找衣服,心下也大概明白昨晚并不是一个愉快的夜晚。
换好衣服,随手抓了两把头发,花两三分钟一顿洗漱,开始了今天的工作。中途,陈环和李先行交接工作的时候,陈环还不忘叮嘱李先行注意老板的精神状态。但李秘一直盯到晚上十点送老板回了小区停车场,都不觉得老板哪里需要关照。
“咔。”家门打开,玄关还是玄关,客厅还是客厅,一切都没变。
迎接过来的却只有曾阿姨,和喵喵。
曾阿姨一脸担忧地站在门边,她已经见过了楼上主卧的凌乱,但只能说:“下午的时候,有人来把小汪接走了。”
“嗯,我知道。我收到你的消息了。”于欣面无表情地执行回家的程序,换鞋,放包,脱外套。
“家里我都打扫了。”
“幸苦了。”
“那……”
“曾阿姨,你回去吧。”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老妇人看着于欣上楼,又一头扎进书房的背影,良久,叹息着走进保姆间收拾东西。照顾两个‘小孙子’的快乐日子很短暂,又要回到从前只管一日三餐的幽灵保姆状态去了。有个乖小子跟在屁股后面“曾阿姨”长“曾阿姨”短的美梦,方醒。
子时,于欣从书房忙碌完走出来,家中唯剩己身。忽然有些口渴想喝冰水,他缓步下楼在冰箱里取出一瓶冰饮料,打开,一口气下肚。
也许,该上床睡觉了。他想。
但自己的脚步不自觉地晃悠在客厅,随着他路过的地方,脚边的感应灯带依次亮起。客厅的沙发靠背上,依次摆放着8个娃娃——那是吴土平时看电视的陪客,电视上有时放着谍战片,有时是他喜欢的α女明星孙炎的演唱会。
随着他的离开,脚边灯带又依次熄灭,最后只剩客房前的那一段亮着。他敲了敲门,推开,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别无他人的房子里和谁说话,嘴里低声鼓囊着:“我想了一天,确实是我说得太过了。”
但抬起头,月光从落地窗倾斜,照着床上白色的防尘罩,和地上那块依旧空缺的地毯。
“清醒点。”他告诉自己。
默默地关上房门,往楼上主卧走去。
珍贵的睡眠不能辜负,因为连轴转的工作需要体力的支撑,睡个好觉才是当务之急,不能耽误了明天那场重要的高尔夫交际。这些小孩子才玩的恋爱把戏不该把我困扰,你要时刻保持清醒,否则公司的纰漏会让你第一个进去。
窗外的月亮疑惑地看了眼这个自言自语的男人,并不多嘴。
首都的月今夜也是一样的圆,白月却走不进吴家主宅的玻璃窗。
“白莲区区长任平,这是他的照片。”吴笃志食指在照片上点两下,推向了对面。
桌子的对面站着的是吴土,他穿着的不再是商场里百来块的衣服,身上米白色织银暗纹桑蚕丝料子在灯光下流水一般的柔光,衬得他白皙的皮肤仿佛脂玉般无暇。白色的染发取代了原本乌黑的发色,耳软骨坠非对称银色流苏耳坠,随着他的动作,反射碎钻的精光。
他仿佛是还未来得及收敛圣光的神子,独自面对不怀好意的撒旦。
“父亲。”他称呼撒旦,“我还在周期。”
“那不是正好?”吴笃志皱眉看着他,“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像什么话。”
“上次也是,我状态不好才会被抢走了刀。”
“那是谁的问题呢?”吴笃志敲着桌面质问,“难道不是你认为任务简单掉以轻心?”
可是……吴土张了张口了,没能说出来。那晚在大雨下,周期末尾的乏力让他几度握不稳刀柄,刀身刺入皮肉的痛苦也被周期的敏感无限扩大。仅仅是一次失神,就险些丢掉性命。
“你要清楚,老幺,既然不能像几个兄姊一样有贡献,就要找到自己的价值。”吴笃志站起身来,绕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儿子,一把按在他的肩上,看对方因伤吃痛,警告道,“而不是把你赖以生存的身体弄得破破烂烂。”
钻心的疼在肩上的疤上炸开,吴土咬牙仰视着父亲,目中书房古老而高挑的天花板上,油彩的圣母在为他垂泪。
吴笃志松了手,道:“人应该心怀感激,毕竟替你收拾那些烂摊子也是你老子我。”
“是,父亲。”
“这周末放学回来,让你哥哥姐姐们回来吃顿饭,还是为你平安回家接个风。”
“好的,父亲。”
吴土只身留在原地,目送父亲离开。忙碌的父亲会花时间同大哥商量生意,和二哥探讨政见,和三姐沟通军事,和四姐规划发展……唯独对自己,只有两句话,一句安排,一句斥责。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记住了这个会将死在自己床上的倒霉鬼的脸,然后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走出书房,脚踏在拥有起码七十年历史的红黑花草纹样的走廊地毯上,自对称环形楼梯而下,是通铺金色浅龟甲六边纹的门厅,墙上黄金的挂钟,阶梯两边烛台造型的台灯与顶上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相呼应。站在门厅正中向上望去,从十五岁起,吴土第无数次地幻想过这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会在某一次的不经意间轰然落下,用漫天繁星将他埋葬,抹灭这个不该出生在一个纯α家族中的错误。
守在门厅的贴身仆从——或者说贴身监视器——罗风迎上来,替吴土披上外套,两人走出正门,路过中庭的喷泉、百岁的冷杉、雄狮的雕像,冷脸与停下行礼的巡逻队擦肩而过。
“小少爷。”
“小少爷。”那些园丁、杂役、厨师尊敬地向他低头。
从附宅的雕着美神的小门进去,沿着复古烛台式壁灯的石梯旋转而上,走廊边白色开放式拱门内是自己的书房,沿走廊深入,转角便到了自己的起居室,石砌的壁炉已经多年不用工作,现代的暖气取代了它。穿过起居室,就是整月未见的卧室。
室内白色墙壁布满金色宗教雕花,梳妆镜周边是镀金精雕的卷草纹,纯羊毛地毯,柔软的桌椅、柔软的幔帐、柔软的床。要是在屋里随便拿上三两装饰物,都能轻松买下于欣家的卫生间。
吴笃志对吴土的要求一直如此:贵族的气质,Ω的诱人,普通人的低调,杀手的狠毒。跟这个华贵、洁白、柔和、阴冷的房间别无二致。
罗风伺候着他洗漱、吃药、躺下。
“小少爷,好好休息。”说完,便退下。
夜里吴土被噩梦困扰,身下过分绵软的褥子纠缠着他,让他呼吸困难。无论如何调整姿势也都会卷入其中。这些真丝兽皮却是和那间商品房里的席梦思床有了云泥之别。冬日已至,夜长梦多,扰人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