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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司太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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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这不岁安哥吗!”
刚一进门,岁安就听见一道轻快粗狂的声音喊他,这实在太奇怪了,就像一个壮汉强装少年郎一般。
这声音的主人似乎与他熟识,在岁安还没找到来源时,忽然一个锁喉就将他拖往一旁的茶桌。
谁能想得到,这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少女。
———少女?!
———这声音是正常少女能发出来的吗?!
幽沉界果真是奇界,连传闻中的人妖都有。
片刻后,岁安正襟危坐,喝了一盏茶才将抖如糠筛的身子恢复平静,他看着面前的女孩欲言又止。
女孩身穿红白蓝三色的齐胸襦裙,裙上用金线秀着繁琐的花纹,双臂上披着蓝色底、同样用金线秀着祥云的披帛,脖颈间佩戴着金灿灿的长命锁,梳着坠马髻,发髻上插着瑰丽的珠宝与金光灿灿的流苏,眉呈远山,眉心一点朱红,扑闪扑闪的双眼纯真异常,弯弯笑起的时候,娇俏可爱,像是从哪个世家贵族里偷偷跑出来游玩的千金小姐。
只是这不出声还好,端的是一副活泼的小女儿姿态,一出声,岁安只觉得瞳孔地震。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人妖———此子竟恐怖如斯!
他颤抖着手又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会儿被震裂的思绪。
“我们以前相识?”岁安试探的问出声。
“当然啊,我是司太啊,岁安哥哥———”
岁安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他心想,这或许应该才是仙乐宫的人吧,这粗狂的声线攻击,这恐怖的人声对比———仙乐宫里难道个个都是这样的人才?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哥哥,也是最后一次了。
“你……你的声音……”岁安不知如何开口,又害怕伤了司太的心。
他知道司太,但却不记得他们熟识,在他的记忆里,司太是幽沉界的天赋异族,属于岭族的柳树精,擅长雕刻,但却是个男子啊,怎得是个如此……如此奇特的女子?
又或许此司太非彼司太?
“我就知道那变颜丹有副作用!岁安哥哥,你听到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司太懊恼了小一会儿,看着岁安眼巴巴的问道。
“……额……不像女儿家,到像是……像是强行装嫩的大汉……”
岁安磕磕绊绊的说道,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司太的神色,唯恐伤了她的心。
———实在是这副样子太具有欺骗性了,谁又能忍心伤害一个小姑娘呢?
只见司太神色变换了几息,强颜欢笑的解释道:“在我听来,却真的是女儿家声音……”
岁安没再说话,也不忍再说话。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司太也没再戏弄岁安,手一挥,冒出一股朱红色的光晕来,只消几个呼吸,那个人妖一样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清爽可爱的少年郎。
好歹是与脑海里残存的记忆对上了。
不过也真不愧是柳树精。
司太身穿一袭青绿色的长袍,腰间配着一枚带着璎珞的青玉环,长发束起,被柳枝样的玉冠紧紧盘在头顶,唇红齿白,也有些肆意的少年风范了。
他声线清脆,是正儿八经的少年音:“走吧,岁安哥,我来接你去幽沉界。”
“你知道我要来?”岁安不免疑惑。
“晦明都告诉我了,怎么,你不会连这都忘了吧———”司太睁大双眼,似乎不可置信。
“———除了死物,不然过界是需要界中人来接的!”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岁安有些赧然,小声的回了一句。
司太却不以为意,直说:“倒是无妨,不过是再陪你去以前去过的地方走上一遭罢了。”
司太带着岁安,向着茶店附近的沉祀河断桥走去。
那断桥只有一小半,从河岸开始,呈一个下滑的坡度,斜斜的插入水里。
看着司太熟视无睹的走上去,岁安也紧随其后,只是走了几步,司太忽然转身。
他皱着眉头,嗅了嗅身后的气息,喃喃的说道:“怎么有种熟悉的味道……”
“什么?”岁安问道。
“没什么,大概是我想多了……”很快,司太就将此事抛之脑后。
他兴致勃勃的对岁安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接人呢!来之前我还专门叫醒隔壁老是睡觉的杏树妖打听了一些,他从前常常接人,只是这几年不知为何,老喜欢睡觉了。”
“不说他了,岁安哥,你去了幽沉界,就安心在我那里住着,过几日,我先带你去咱们初识的地方瞧瞧!”
司太兴高采烈地说着,岁安也不免被感染的有些愉悦,都应声答应了下来。
没多久,断桥已经走到尾了,只见司太视若无物的踏向沉祀河,岁安一惊,快步上前抓住了司太。
“小心些,小心些……”看着朝气蓬勃的司太,岁安有一种强行当了哥哥的感觉,尤其在看到司太将要踏入沉祀河时,这种感觉更甚。
“岁安哥,你看,这就是非要界中人来接的理由,”司太示意,抬脚踩入沉祀河。
岁安预想的跌入河水的场面并没有出现,而是司太稳稳当当的站在水波荡漾的粼粼河面上。
“若是没有界中人的牵引,踏入沉祀河的人会被河水吞噬,而有界中人牵引的,则可以踏水而行,直至入界。”司太解释道。
岁安深感奇妙,也学着司太伸脚踩入河面,果然,如有屏障一般,只见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却是不会让人沉下去。
“又来了,好熟悉的味道……”司太皱着鼻子去闻。
“有人跟着?”岁安观望了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或许是走我们之前的人不慎留下的气息,没事……走吧,岁安哥。”
司太没再纠结感到熟悉的气息,一般若是闻到气息,厌恶的则是仇家,而熟悉的多半是没有恶意的相识的人。
过了沉祀河,就到了幽沉界。
与潭祀界不同,潭祀界做买卖的多为人,大多穿着保守,而幽沉界却人与妖皆有,服饰有些华丽,有些性感,也有从头到脚只露双眼睛的,各具特色,热闹非常。
不多时,穿过几道巷子,司太带着岁安到了最近的一个传送点,踏入阵中,置放了些灵石,白色的光芒忽然闪起。
然而,传送阵只是闪了两下,就熄灭了,司太有些奇怪,又加了一半的灵石,终于,白光大盛,眨眼间,两人就消失不见。
片刻后,出现在幽沉界中心的闹市传送阵里,岁安跟着司太走出传送阵。
听见司太又喃喃自语:“我不过出去一会儿,这传送阵又涨价了?”
岁安面无表情,只觉得这不是他一个身无分文的人该听的东西。
路过两三个巷子,司太带着岁安走进了一家装饰的古色古香的店面。
岁安抬头一看店面的名称,只觉得果然店如其名,干脆利落。
———“岭族第一司太店”。
岁安冷漠的想,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随后,颇为干脆的入了店,走进后堂,不想再出来了。
……
“岁安哥,今日幽沉界有灯会,你去看吗?”
来了幽沉界三五日了,岁安每日只是吃吃睡睡,司太变着法的给他带些稀奇古怪的吃食,等司太手头的事做完了,正好碰上了幽沉界的灯会。
“去!可要准备些什么?”岁安没逛过灯会,只觉得新奇有趣。
“不需要准备,收拾收拾,咱们就走吧!”司太左右备了四五个储物戒,装了满满当当的灵石。
天擦黑,就带着岁安出了门。
一路上,灯火鼎盛,恍如白日。
无论是路边的小商贩还是街边的酒楼客栈,都装饰好了红黄两色的花灯,花灯形态各异,从动物到植物,亦或是什么珍奇怪状,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看不到的。
街面上人来人往,大多都提着一盏花灯,连妖物精怪也都化作人形,颇有一种人声鼎沸的感觉。
“岁安哥,你有喜欢的花灯吗?我今日带足了灵石,就算你要将街面上所有的花灯都买下,也尽够了!”
司太左顾右盼,豪气的开口。
岁安哭笑不得,说道:“我要那么多花灯做什么?倒是你,左顾右盼的,可是有喜欢的花灯?”
未等司太回话,他们身后便响起来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
“司太,你好大的口气,难道金玉楼最顶端的花灯,你也能用钱将它买下来不成?”
来人穿着齐胸的橙黄色襦裙,双臂缠着一条深橙色披帛,发收于顶,盘了一个云朵髻,发髻前端装饰着绿色和橘色的珠翠,眉似月棱,眉心贴着一个嫩叶似的花钿。
话虽对着司太,可神色间的嚣张却是朝着岁安。
她怒气冲冲的喊道:“司太!”
“朝橘!怎么,你不去跟那只蠢桃妖游玩,管我买不买灯做什么?”
司太气的跳脚,眼看就是一场纷争,岁安急忙站出来打圆场,顺势拉着司太的胳膊往后退去。
“岁安哥,你拉我做什么?我今日定要给那个蠢朝橘一点颜色瞧瞧!”
“咱们今日是来看灯的,又不是来打架的,走走走,带我去看看那金玉楼的最顶端的花灯吧!”
岁安哭笑不得,只怕是只有朝橘和司太两看生厌,旁人看来,却活像是一对冤家。
不然怎得一听司太要给他买所有的花灯,朝橘就气急败坏,而司太不听朝橘问什么,只关注那个跟朝橘游玩的桃妖呢?
岁安听着司太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说着朝橘的事,一面骂她识人不清,看不出那只桃妖是什么货色,一面又怒气冲天,嫌弃朝橘不知道妖心险恶。
不多时,金玉楼就到了。
果真宏伟无比。
金玉楼有百层高,呈六面塔状,说是楼,不如称为塔,每一层都无门,除第一层至第六十层可供人随意上下外,从第六十一层开始,每一层都有一头凶兽守护。
日常宴请或饮酒,也只在六十层以下,而想去六十层以上,需得通报楼主,得了楼主的允许,才能安然无恙,那些自命不凡妄图强闯的,大多都命丧凶兽之口。
岁安想不到,这幽沉界,也有如此奇景。
今日正逢灯会,金玉楼早早挂满了花灯,越往上看,花灯越是精妙,而那顶端的花灯,更是精妙绝伦。
与其称为花灯,不如称为一种法器。
饶是岁安这样一个失忆了的人,在看见那花灯的一秒,也搜罗了一大堆的零碎记忆。
金玉楼顶端的花灯,其名为天日,相传天日内有一簇天火,永不会灭,若是执灯行走,诛邪退散,不敢靠近三分,若是炼化后收为已用,则可以焚烧万物诛邪,有明鉴善恶之能。
自金玉楼开楼之日起,那天日就作为一盏花灯挂在那里了,楼主放话:只静待有缘人。
自那日起,前仆后继者众多,却无一人能摘下此灯。
“岁安哥,你想摘天日吗?”
“我如今手无缚鸡之力,不说摘天日,就是一层的灯,也怕是有些牵强。”岁安笑道。
“公子,那花灯有何好看的,我倒是瞧着,公子你比那天日还要好看些。”
岁安侧目,看向说话的女人,那女人看起来金尊玉贵的,身边仆从众多,前呼后拥,她随意的靠在软轿上,放肆的打量着岁安。
司太低声告诉岁安:“这便是金玉楼的楼主金玉,人人都尊称一声金玉殿下。”
人群中不乏看热闹的,听着金玉的话,都将目光集中在岁安身上。
岁安身形欣长,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祥云宽边锦带,佩着一条莹白色玉环,衬得细腰仿佛盈盈一握,乌黑的头发被高高束起,戴着顶月牙色的玉冠,连发丝都是黑亮顺滑如上好的绸缎。
长眉入鬓,肌肤胜雪,本该多情的桃花眼却犹如一汪清泉般透亮清明,鼻梁挺直,微红的薄唇亲启,齿如含贝。
见众人望过来,岁安轻笑,姿容绝滟,雌雄莫辨,刹那间,惊为天人。
人群中有呆呆的声音传来:“确实……确实比天日还漂亮。”
“诸位谬赞了!”岁安握拳示意,对着软轿上的金玉点了点头,便带着司太想要离去。
“公子可否赏脸,与我一同共赏这金玉楼?”
司太疯狂对着岁安打眼色:万中无一的机会,快答应她!
快———答应她!
岁安转过身,忍住因为司太而突突乱跳的额角,礼貌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