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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沉祀河 这就是死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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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灰色魂气如同执刀的刀客一般凌厉,直直的逼着楚元的面门冲去,带着见血封喉的架势,楚元来不及阻挡,只能将左手里隐藏的白雾推出。
白雾茫然阔大,银色光线来回闪动,每一次出现都带着狠厉的气息。
白雾团与黑灰色魂气相撞,猝然被迫,如同方才河中央的再现,被魂气狠狠撕裂,扑向楚元,在他艳丽的半张脸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裴琅———”
楚元愕然笑出声来,脸上的刀口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恢复,但鲜血却无法抹除,他似乎开心极了,笑声越来越大,配着那一脸的鲜血,疯狂的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忠心耿耿啊,怎么,明家都没了,还愿意当明少爷的狗啊?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楚元伸出舌头舔了舔滴落在嘴边的血,惬意出声:“今日,就送你们主仆二人上路,也算报我这半脸之仇!”
楚元突然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柔的琴声,琴声悠扬,却暗藏杀机,无形的琴刃自琴声中迸发,飞似的朝着裴琅攻去。
“铛———”
琴刃与刀刃相接,裴琅跨步执刀向前劈去,破了两道琴刃,顺势侧翻,以琴刃为阶,足尖轻踏,生生将琴刃踩了个粉碎。
提刀上扬,黑灰色的魂气顺着刀身,化作一道灰芒直直指向楚元,魂气汹涌厚重,与轻巧的琴声越发冲突,魂气所过之处,琴刃应声而破,呼吸间,已到楚元面门。
楚元却不慌不忙,双手按住琴弦,霎时间,浓浓白雾从双掌中倾泻而下,又流水般的全部注入琴弦,本就透白的琴弦在白雾的滚动中闪过几道察不可见的锐利银光。
他收手,指尖轻弹琴弦,一改之前的轻柔音色,只觉得如千军万马奔腾而出,又如嘈嘈切切的泼盆大雨,立时,河中央的白雾化作雷云翻滚,沉寂许久的沉祀河忽而运作起来,与琴声交相辉映。
万千琴刃裹挟着白雾银光,奔腾着向裴琅飞去,密密麻麻的琴刃之间也不曾留有一丝缝隙,带着凌迟之刑的酷戾,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
裴琅依旧面无表情,眼中似乎颇为轻蔑,他左手紧握刀鞘,右手执刀,向右横劈,黑灰色魂气扫平了身前的琴刃,留出一大片琴刃刺不进来的空间。
立时,抬刀上划,迅速压下刀身,将横刀直对着腰前破空而来的琴刃一刺,侧身收刀,向前又是一扫,楚元攻来的大部琴刃已然化为齑粉。
刀声争鸣,泄露出来的魂气四化为墙,将碰到的琴刃纷纷搅碎。
眼看大势已去,楚元却是不急,反而隐隐带着按捺不住的笑意,最后放肆大笑。
“你说,我该如何用明少爷的面皮呢?是直接缝在脸上还是———慢慢吸收呢?”
楚元阴邪的声音响起,随着他的话语落下,河中央的白雾忽然极速拔高,如滔天巨浪,带着簌簌划动的银光,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岁安冲去。
裴琅如电光火石一般向着岁安跑去,沸腾的黑灰色魂气先他一步,将岸边昏迷不醒的岁安团团包裹,如同虫茧,毫不保留的护着茧中的宝物。
龙刃出鞘,裴琅站在岁安身前,直直的面对杀机重重且万丈高的白浪。
白浪压来,裴琅劈刀回击,能破泰山的刀法却只划开了巨浪的一丝水雾,眨眼间,那水雾滚动,生生聚合了那处刀口。
裴琅面色凝重,垂眸看了看身后还未醒来的岁安,眼神越发坚定。
他细细察看着巨浪,同时抬起龙刃刀和赤簪刀鞘,以魂气为屏障,开辟出了一个半圆形的空间,但巨浪过分强大,应该已经达到天阶后期,且依托沉祀河河水,极难对付。
若是河水……裴琅骤然抬头,收了不断散发温热灵力的赤簪刀鞘,反而执刀划过手掌。
自那次用返生珠激活“复龙门”来……以后,他天赋的金色魂气逐渐化成阴寒的黑灰色魂气,黑灰色魂气与赤簪刀鞘相克,一个蕴藏生机,一个枯寒万物……如今,却正是对付白浪的利器。
龙刃刀划过掌心,鲜血染红了刀刃,与之而来的,是忽然大盛的黑灰色魂气。
黑灰色魂气如有神助,愕的拔高,与白浪齐平。
那个好不容易开辟出来的半圆形屏障,此时也应势扩大,裴琅站在岁安身前,肃然出刀。
血染的刀身与黑灰色魂气相合,一提一动间都是浓浓的阴寒煞气,裴琅凌空向前一劈,冲天的魂气与刀气一起迸发,向着白浪攻去。
黑灰色魂气与白浪相互纠缠,不断破坏搅碎着对方,逐渐,魂气占了上风,白浪不断缩小,最后竟然被魂气锁住。
楚元看着白浪,面色越发阴冷诡异,眼底阴翳一片,指尖在空中轻点,一簇悄无声息的银色白雾向岁安飞去。
裴琅察觉杀意,拔刀破了那簇白雾,不承想,暗变突生。
白雾消弭,银光乍现,如弹丝一般四射而去,齐齐朝着岁安的方向,裴琅关心则乱,已然忘了刀法,只伸着手臂就去抵挡。
银丝齐齐扎进裴琅的手臂,在尝到了鲜血后越发躁动,但呼吸间,就被血液中的黑灰色魂气捕捉,绞杀殆尽。
那万丈高的白浪,此时也变成了一团雾气翻滚的巨形冰雕,冰雕背后,如蛛丝一般都裂迹不断扩大。
裴琅陌然看着冰雕,龙刃刀在他手里利落的挽了个刀花,他左手紧扣刀鞘,垂眸看着地上的岁安。
“啪嗒”一声,龙刃回鞘。
随即,裴琅冷漠出声:“恩怨已了,怪你技不如人,再有下次,取你性命。”
楚元惊愕的看着自己悉心布置的一切就这样被裴琅破为齑粉,脸上一贯的笑面都绷不住了,咬牙切齿吩咐侍女。
“裴琅,你好的很……回宫。”
话音刚落,巨型冰雕轰然倒塌,碎成巴掌大小的冰块四散在沉祀河里,随着河水的暗暗涌动,逐渐沉没,化冰为水。
……
岁安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他似乎落入了一个幻境,而幻境的主人公,是他和那个叫做“裴郎”的少年刀客。
“今日之行,我早已决定,谁也不能拦我。”
岁安沉默的看着凌空对峙的两个人,一个是“裴郎”,一个应该是楚元口中失忆之前的他———“明岁安”。
“明岁安”沉着脸说话,但“裴郎”却只字不答,只是死守在他面前,阻拦他前行的道路。
“你让开,否则,刀剑无眼,我不介意多一个亡魂。”
“明岁安”气急,执剑向前挥去,“裴郎”却不抽刀,只是将魂气覆盖在刀鞘之上,金黄色的魂气与火红的刀鞘相映,竟像是握了一簇太阳光一般刺眼。
只是……岁安有些疑惑,在青灯寺时看到的魂气明明是黑灰色的,怎么在幻境中却是金黄色?
难道刀客的魂气还能变换不成?
他没再多想,只是专注的看着凌空的两个人。
没想到,他失忆前竟然这般厉害,看样子,与那楚元也不相上下。
岁安有些懊恼,他怎得如此粗心大意,就栽到那个疯子楚元的琴声中了。
凌空的两个人又动了,“明岁安”抽剑下划,侧身上扬,逼得“裴郎”后退几步。
随即,剑与刀鞘相接,划出点点火星。
“我说了,让开!”
“我不让,此行……”
“裴郎”终于出声,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底黑沉一片,看不清深浅。
相距太远,岁安已然听不到空中的二人说了些什么,只是看这架势,似乎结怨已久,连出行都要拦着……看来是死敌了。
不过,在他昏迷前似乎看到了黑灰色魂气冲着楚元而去,难道“裴郎”是来救他的?
因为是死敌所以要死只能死在他手里?
岁安惊恐的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么可怕的想法摇出去,他不由得为自己默哀。
看来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正说着,凌空的二人忽然又打了起来,不能说打起来,只能说是“明岁安”单方面出招,“裴郎”面无表情的接招罢了,看这架势,“明岁安”想要出行的计划是落空了。
但是死敌不应该是打个你死我活的吗?怎么反而是越小的事越使绊子?
不过,“尽管是小事,也要让对方不爽”这也算是一种挑衅吧!
岁安表示不理解,他现在只想出了这幻境,看人打架实在没意思。
不多时,等岁安发觉没了剑声的时候,他只看到凌空的两人已经站在地面上了,“明岁安”倒在地上,他手中的剑已经到了“裴郎”手中。
“裴郎”单手执剑,横刀已经佩在他的左侧腰间了。
岁安站在他们远处的侧后方,只能看到“裴郎”握着的剑锋直指地面,他迫切的想知道后面的发展,想知道自己的失忆是否与此相关。
就在岁安缓步走向那两人时,忽然地动山摇,眼前的两人却无动于衷。
岁安知道,是幻境要塌了,他急急看向两人,只见“裴郎”将剑牢牢插在地面后,靠近“明岁安”,蹲下了身子……
眼前的一切都归于黑暗,幻境消失。
……
岁安是被一阵冷风给吹醒的,他幽幽的睁开眼,准备迎接或许惨烈或许随意的致命伤。
忽而想起来青灯寺的晦明,只感叹能不能变成鬼跟晦明道个歉,他不是不回去,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但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胳膊腿儿俱在,伸手摸了摸脸,脸皮儿也没丢,难不成是下毒了?
岁安吧砸吧砸了一会儿嘴巴,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有些奇怪,但活着就行,他心底愉快非常———他岁安的命可真大!
岁安躺了一会儿,感觉被风吹的快要变成冻尸了,才挣扎着起来,摸着无意识倒下去的时候摔出来的后脑勺大包,疼的龇牙咧嘴。
老牛已经死了,他看了看河岸,满目疮痍,一片狼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冰渣子撒了一地,还有一些不知缘由的坑坑洼洼,就像发生了一场大战。
不过他竟然没死,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走为上策。
天地苍茫,白雾已经消失殆尽,沉祀河的真面目显露了出来,隐约可以看见对岸的星星灯火。
岁安顺着河岸茫然的走了许久,直到不远处出现一座茶店,才像活过来似的,加快了步子朝着茶店走去。
……
无人远望,只见岁安孑然一身,独行前行在黑深的沉祀河边,天高地远,他身后的狼藉的血腥,身前是微不可闻的灯火。
苍茫大地上,只他一人在寒风中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