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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金蝉哨 王启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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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启尔坐在廊上,看着时不时翻页的岁安晃了神儿,直到岁安察觉到他过于强烈的目光看过来,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竟然想了这么多。
他若无其事的错开眼,只假装自己从没去看岁安。
“有事?”岁安挑眉问道。
“无事。”王启尔沉声回答。
“那就随我一同出去。”说罢,岁安就合上书,理了理衣襟,示意王启尔与他一同出去。
到了前店,岁安直直走向吃着果干看话本子的司太。
“我今日在古籍上找到个法子,听闻幽沉界有一种特制的安神香,只要点上就会做梦,如同濒死时的走马灯一样,能将整个人的记忆都化作梦。”
眼看司太兴致不高,岁安觉得有些奇怪,这孩子要平常听说的有新法子了,不都第一个抢着要去寻吗?
今日这是怎的了?
“岁安哥,你说,你以前的记忆很重要吗?”司太放下话本子,低头啃着果干问道。
“这个……只是因为记忆是我从前的一部分,若能寻回是最好,怎么了?为何这么问?”岁安不知道司太为何如此发问,却看着如同弟弟一般的司太,觉得有些心疼。
“你我从上次分开,已经过了很多年,我与你的记忆只有你在幽沉界期间的事,自你回了潭祀界,我就再没你的消息了……连这次你来,都是我偶然得知的,”司太看着很低落。
继续说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导致失忆,这些我都不知……若你……”
司太抬头,看着岁安的眼睛,楚楚可怜故作姿态的轻声问道:“若你恢复记忆,是不是又会再次弃我而去……”
岁安:“……”
———就不该心疼这个傻子!
他在看到司太拿着话本子的时候就该明白,有些人不值得可怜。
———因为他只是戏瘾犯了!
“你再给我拿腔作调,我一定会抛弃你……”岁安咬牙切齿,低头按住额角。
“还去不去———”
“去!”
方才还楚楚可怜的司太猛然从躺椅上蹦起来,放下果干和话本子,伸手在衣袍两侧蹭了蹭,朗声说道:“现在就走!”
说罢,翻身越过帐台,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岁安转身离开前,往躺椅旁边的小茶桌上看了一眼,只见那上面堆放着各色果干,如同一座座色彩丰富的小山丘一样,旁边还放着一壶拿来解渴解腻的茶水,躺椅上大喇喇的放着背扣的话本子,只见上面写着几个花体的大字。
———《师姐恢复记忆后》
岁安只觉得额角突突乱跳,看来司太连选话本子都是如此贴近生活,但是……
———为什么是师姐啊!最起码也应该是个师兄啊!
———等等……他为什么也跟着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岁安只觉得司太有病,他也有病。
二人相继出了店,王启尔也顺势跟在岁安身后,一路沉默不语,只有司太一直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一会儿说这,一会儿又说那,岁安在一旁偶尔应和着。
……
“快到了吗?岁安哥?”
司太为自己走路出行的这个决定感到无比后悔,他甚至想穿越回去一个时辰之前,在岁安准备叫侍从套车的时候,给那个叫嚷着“一路行走可以赏景”的自己狠狠抽两个大嘴巴子。
———叫你嘴贱!
———叫你学话本里那些做派!
司太后悔不已,他只想着话本里的主角们一路出行,在路上行侠仗义、赏花游景,却忘了话本只是话本,一路的辛酸苦楚都静悄悄的掩藏在短短的几个字中。
———一个时辰后、两个时辰后等等。
但自己选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
岁安看着哭丧着脸的司太,想起自己在潭祀界时,脑海中对司太的记忆。
他当时只知道司太是属于岭族一脉中的柳树精,本家是司家,也知道司太雕刻技艺高超,无人能出其右,更知道他年少成才,夸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可他却忘了他与司太很早就熟识,甚至渊源颇深,也忘了司太竟然是这么一个跳脱的性子,记忆中的少年天才越发的活泼起来,沾了些人气,让岁安觉得活灵活现。
岁安不由得笑出声来,一面抚着司太的后背,一面回答:“就到了,再走几步。”
片刻后,三人走到了一个黑暗暗的巷子口。
巷子幽而深,只有两三人左右宽,却极长,站在巷口,甚至看不见巷子内部有几户人家或几间门店。
司太有些发怵:“岁安哥,我好像闻到了不喜欢的味道。”
岁安想起来之前司太的话,他身为柳树精,可能有一种直觉的天赋技能,对没有恶意的人或妖感觉舒适,对有恶意的人或妖会自发的厌恶。
岁安觉得这真是个好天赋。
———简直就是人形鉴别器啊!
遇到不知意图的人,直接把司太甩出来闻味道,只要司太一皱眉,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阳谋诡计的,啥也瞒不过司太!
但这也就是想想罢了,因为现在他们三人,一个是深浅不知但大概率很浅的王启尔,一个是只会雕刻的司太,还有一个孱弱不堪的他自己。
三个人怎么看怎么废,别说是打人了,就算现在随意来一个人都不一定能成功逃命。
岁安敛神,看着幽深的巷子,沉思片刻,忽然笑道:“我之前还诧异,为何那安神香的记载单单被撕了下来,还被随意的夹在一本记载世家列传的古书中,而那古书,恰好是司太最后一次帮我搜罗古籍时带来的,且放在最上方,就像是……”
岁安勾唇轻笑,赫然说道:“就像是生怕我翻不到似的,且上面记载的颇为齐全,连地址都有。”
“明知可能是个圈套,可公子还是来了,不是吗?”
幽巷中愕然出声,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缓缓从巷子深处走出,发出低沉暗哑的嗓音。
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大氅,宽大的帽子将他的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浅色的薄唇,男人轮廓分明,如此昏暗的光影,却遮不住他的英俊。
他看起来危险至极,比岁安高出一个头,大氅被风吹的扶在男人身上,显露出他精壮的身躯,高大挺拔,只能看出他潜伏在衣袍下的肌肉极具爆发力,更显的气势如山。
只见他漫不经心的踏着步子走出,低哑磁性的声音仿佛直直的出现在岁安耳边,带着说不清的幻音,岁安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阁下费尽心机,我总要赏脸来看才好。”岁安声线清冷,漠然说道。
“我只要王启尔的命,公子可自行离去。”男人仿佛是在说笑一般,轻而易举的开口就要人性命。
“阁下问错了人,王启尔并不在这里。”
“公子说笑了,王家的血脉,我最是熟悉了。”
说罢,男人骤然发难,略过岁安和司太,身形如电一般直直冲向王启尔,手中忽然升起一团漆黑无比的灵气。
“是天阶法师!”司太大喊。
不怪司太惊讶,修五道的人众多,但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就算是一个练阶法师对付他们也算绰绰有余,更别说来人是一个天阶法师了。
岁安有些震惊,讷讷出声:“这年头,天阶都是大白菜吗?怎么每次遇见的都是天阶!”
“没有啊!天阶很稀少的,岁安哥,你运气真背!”司太干嚎着嗓子大喊。
“岁安哥,快走吧!天阶法师杀人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只需一招……不,半招,王启尔就没命了!”
岁安深知此刻最好应该离开此地,自保为上,但他看着身后站立不动的王启尔,还是决定转身。
岁安说道:“……不。”
他向着司太大喊:“司太!救人!”
看着面色焦急的岁安,司太只能硬着头皮拿出储物戒里的法器。
司太本就没打算放弃王启尔,虽然他总是不说话,不搭腔,但好歹也共处过一段时日了,若要眼看着王启尔死在他们面前,岁安做不到,司太也做不到。
“王启尔,以后说话你再不搭腔,我就……就……”司太“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利索的抽出法器,朝着黑袍男人直直的扔过去。
“轰隆”一声炸响,岁安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耳朵传来尖锐的刺音,夹杂着遥远的“砰砰”声。
声音遥远而清晰,是岁安自己的心跳,他好像曾经听过这种声音,带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岁安伸手,抚上自己的胸膛。
“砰砰———”
“砰砰———”
“砰砰———”
心脏缓慢而有力的跳动,温热的血液在胸腔中流淌,岁安感受到胸口的温暖。
下一瞬,却徒然觉得好似血液迸发,喷涌而出的血液阻挡住了胸口空气的流通,他有些喘不过来气,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不由得张大了嘴巴,发出“呼呼”的喘气声来,试图给胸口内部汲取更多的空气。
眼前慢慢模糊,惊慌失措的司太拖着奄奄一息的王启尔向他跑来,他们身后是浑身散发着浓稠黑气的黑袍男人,男人紧追不舍。
岁安感觉意识逐渐流失,又一次陷入黑沉的混沌之中。
……
司太将法器扔向黑袍男人,法器在空中停滞了一瞬,极快的飞旋着,疯狂吸取着周围的灵气,如巴掌大小的法器猛然涨大,变成了一个如同茶桌一样的圆盘。
在黑袍男人靠近的一瞬间,轰然爆炸,空中发出的余波剧烈震荡,将黑婆男人逼停。
男人立即侧头,后退数十丈,抬手抵挡爆炸的余波,最后稳稳站立在地面上。
司太趁机飞奔过去,伸手抓住已经晕倒在地的王启尔的后颈,极速朝着岁安跑去。
刚转头,就看到岁安怔愣的站在原地,一只手抚着胸口,然后忽然跪倒在地,张着嘴跌落。
“岁安哥!”
司太急着大喊,现在王启尔已然被天阶的威压逼晕,岁安也不知情况如何,他只觉得今日可能要交代到这里了,但还是奋力前行。
———早知道今日有这一劫,就应该好好修炼,不然,何至于此啊!
司太拎着两个不省人事的人,内心不停的疯狂祈祷。
———真神保佑,今日大难不死,以后每日修炼三个时辰……不,五个时辰!
正当司太祈祷的时候,他愕然察觉到身后出现了之前那股熟悉的气息。
司太转头,看到了那个熟悉气息的主人。
“你你你……你是,你是岁安哥的———”司太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激动的语无伦次,但话没说完,就被剧烈的震动所打断。
黑袍男人看着来人,调侃道:“小少爷的心尖肉来了啊!”
“怎么,你不与他相认,是因为怕他知道那件事吗?”
黑袍男人顿了顿,邪肆出声:“———裴琅。”
黑袍男人的声音被巨大的震动掩盖,随着话音落下,浓稠的黑气骤然出现在天空上方,极快速的裂成细小的黑色箭矢,齐齐朝着裴琅攻击而去。
裴琅不动,也未抽刀,只是右手搭在左侧腰间龙刃刀的刀柄上,面不改色的漠然道:“黑婆,当初定好了,你不动他。”
司太已然站定,闻言惊的差点没扶住岁安。
———谁能想象,只要应得起价就有求必应的、大名鼎鼎的黑婆,竟然是个男人,还是个如此可怕的男人!
虽然震惊,但司太依旧听的云里雾里,“那件事”是什么,黑婆好像叫了那个侍卫的名字,但声音被掩盖导致他没听清,岁安哥的侍卫跟黑婆约定了什么东西,这些司太茫然不知,只觉得没什么要紧的,任谁也有点秘密,何况如今这情况,能囫囵个儿的活着回去才是第一要紧事,旁的都别来沾边!
这样想着,司太又低头看了眼岁安。
岁安嘴唇已经看不出血色,面色苍白的如同死尸一般,只有那微弱的气息能证明他还活着。
“我今日只取王启尔的性命。”
“其他人,与我无关。”裴琅说道。
随即,缓缓抽出横刀,裴琅右手微动,龙刃刀整个直直的指向黑婆,说道:“但他既然想保住这二人性命,那我定要让他如愿。”
说罢,提刀扫破空中划来的黑色箭矢,凌空而立,黑灰色的魂气圈圈缠住刀刃,顺着刀锋,劈向黑婆。
黑婆手中黑气骤然大盛,化作黑色光团,伫立在他面前,与带着黑灰色魂气的横刀光影,在空中争锋相对。
横刀巨影劈向黑色光团,刀锋插入几丈,深深切入黑色光团中央,黑婆见状,冷笑一声,将手掌中浓稠的黑色齐齐注入光团。
黑色光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显得横刀巨影小的可怜。
但裴琅却没有动作,只是做了一个下劈的刀式,瞬间,黑色光团层层皲裂,最后“轰”的一声炸开来。
霎时间,尘土飞扬,激起的碎石猝然落地。
黑婆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朗声说道:“天阶中,你排前三,我不敌你。”
“只是,你费尽心思想要保护的小少爷,只怕是———”
黑婆拐了个调,语气里尽是恶意,他幸灾乐祸的说道:“只怕是,命不久矣。”
“你知道什么?”裴琅闻言,面色更加冷漠,握刀的手青筋狰狞。
“暗印,你不知道吧?”黑婆不曾隐瞒,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生动。
“你的小少爷,他被人下了暗印,暗印止九,如今,他只剩一件事了……哈哈哈哈哈———”黑婆高调的向裴琅宣布了岁安现在的情况。
忽然,弥散的黑气如同旋风一样集聚到黑婆身侧,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而黑婆,正稳稳当当的站立在黑色漩涡中央,不过一个眨眼,黑婆骤然消失不见,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空中寂静的仿佛从没发生什么事一样,只有几簇打着旋儿的黑气从高空落下,未到地面,就已经消散在空气中,再不可寻。
司太的心思一直放在照顾身边的两个人上,也没太听清楚凌空的两人说了什么,只晕晕乎乎的听到他们好似瞒了岁安很多事情,他暗自心想,既然是不能让知道的,那必定是坏事!
就这样想着,裴琅忽然闪身出现在司太面前,眼前骤然出现一个人,吓得司太头顶梳不回去的绒毛都炸了起来。
“把他给我。”
说罢,没等司太回答,裴琅就自顾自的将岁安扶过,打横抱起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巷口是一片无人居住的空地,裴琅抱着岁安稳稳前行,留下一个挺拔坚实的背影,他依旧如从前一样穿着黑衣,只是冷漠更甚,仿佛一生的好言细语,都只会在对着岁安时才能开口。
身后的司太撇了撇嘴,却也呢喃道:“岁安哥的侍卫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这次司太没再矫情,一到了有人的地方,就匆匆寻找买卖车马的地方,只是这地方实在偏僻,马车都是些小马车,堪堪只够二人同行,司太一起买了两辆,又雇了两个车夫,正准备与岁安同行,却只见裴琅自顾自的抱着岁安,翻身进了其中一辆。
司太不情愿的带着王启尔进了另一辆马车内。
马车摇摇晃晃,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到了店外。
司太拖着王启尔下了车,只见裴琅已经抱着岁安,轻车熟路的走进了后堂岁安的房间。
司太在背后小声吐槽:“第一次来就这么熟悉,看来上次锁窗的事就是他干的!”
裴琅已是天阶刀客,司太的那点声音虽小,但也听的足够清楚。
闻言,脊背一僵,身形微微顿了顿,又恍若未闻,若无其事的向前走。
到了岁安的房间,裴琅伫立在房门外,面色坦然的询问道:“可是这间?”
司太瓮声瓮气的回答道:“嗯。”
随即,扶拖着王启尔,撇过脑袋继续吐槽,这次却没再避着裴琅,说道:“装模作样,明知故问。”
回应他的,是裴琅“啪啦”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