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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蝉哨 幽沉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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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沉界不愧是奇界,岁安觉得自己已然熟悉了幽沉界的风俗,只是他并不知,风俗是其一,节日又是其一。
红日初升,司太店内搜集的珍稀植株还挂着露水,侍女已经扫洒完了整个前店和后堂,不多时,司太已经提溜着早饭从外面回来。
他将手中零零散散的各色茶点放置在堂前,转身就进了后堂。
起风了,耳畔划过几丝沙沙啦啦的声音,是跌落的叶子发出的,司太撩开走廊的珠帘,阔步进入后堂,院中,只有岁安一人在对着一踏踏古籍,偶尔传来几声书页翻动的声音。
“去买王家的馅饼了?”不曾转身,岁安就知道来人是司太,只因这孩子实在是过分喜爱王家的早点,每每出去,定是要带一些回来。
“岁安哥,我也给你带了,就在前店,出去吧,别一整天都对着这些无聊的书。”司太撇嘴嚷嚷着。
“书中自有———”岁安站起身来,打算跟司太一起出去。
话还没说完,就听司太拿腔作调的说道:“———黄金屋!”
“岁安哥,明日就是盛阳节了,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去参加?我跟你说,大殿可给咱们店下帖子了,不去不行。”
“什么———什么盛阳节?大殿又是什么?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岁安有些震惊,他阅书至今,也未曾听说过什么大殿和盛阳节啊。
“哎呀,你看的那些书,都是四界未分时、诸洲以前的古籍了,肯定没有记载啊……大殿自幽沉界立界之时就有了,主管幽沉界刑役律法,就跟潭祀界的皇庭一般,”司太细细说道。
“至于盛阳节嘛……就是古籍上记载的异火节,只不过改名了。”
岁安想起前两日看的古书,上面详细记载了异火节,人们当时并不知道四界初分时的怒罚火雷名叫什么,只知道这火能焚尽万物,于是称为异火,而立界之日,也就称为异火节。
只是这异火节,如今虽然改名为盛阳节,但内容却是不变,盛阳节规定节日当天,各族不得穿各族之衣物,不得行各族之礼节,简而言之,如果你是人族,那你可以穿扮成除了人族之外的任意一族,当然,也不能行人族的礼节。
岁安神色镇定。
“大殿下了帖子?”
“对!”
“不能不去?”
“是必须要去!”
“若是不装扮———”
司太神色严肃,信誓旦旦的说道:“后果很——严——重!”
“你要扮成哪一族?”岁安自知无法改变,只能被迫接受。
“我要扮成橘妖!”司太坚定不移的回答。
岁安心中了然,也不戳破,说道:“好吧,那我也同你一样。”
当天晚上,司太就买好了扮作橘妖时要用到的各种衣裳和一些装饰的小玩意,他从前店跑进后堂,又直直闯进岁安的房间,将怀里的那堆东西都堆放在了岁安房中的茶桌上。
“岁安哥,我买的都是现成的,你明天直接穿上就好,明日上午,我们就要去大殿了!”
“知道了,”岁安斜靠在榻上,捧着一卷书,轻声应答。
……
盛阳节不愧是幽沉界第一大节,只是天蒙蒙亮,街上就已经人声鼎沸了,饶是岁安住在后堂,也能听到街上嘈杂贩卖的呼声。
岁安穿着亵衣亵裤,直走到茶桌前,看着副椅上堆叠的各色衣物,大多都是橘色和绿色的,只是单看衣物,就有一种椅子上堆满了橘子的错觉。
他看着这些衣服,低头闷闷的笑了起来。
———司太啊司太,要不要这么明显,这些衣服明明就是前些日子那个叫做朝橘的小妖所穿的,只不过是男子的款式,心思都写在明面上了,怪不得这么期待盛阳节呢。
岁安含着笑,伸手捞起一件衣服准备穿上,却在看清衣服的下一秒,面色突变,他觉得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这是衣服?这也敢叫做衣服?
———薄的跟纱似的料子,哪个大老爷们儿敢穿出去!
正想着,就听见房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司太兴奋的嚎叫。
“岁安哥,穿了没?快让我看看!”
“啪啦”一声,房门被强行推开,司太一改往日的青葱颜色,换上了橘红色的装扮,配着那张唇红齿白的小脸,活脱脱像一个橘妖。
岁安转身看去,才发觉他手里的那些衣服,跟司太身上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岁安咬牙切齿,气压低的让司太感觉有些芒刺在背,他强颜欢笑的说道:“司太,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拿的这些是什么!”
司太不明觉厉,一脸无辜的说道:“没什么啊,就是普———”
忽然,司太直勾勾的盯着岁安身后,正色道:“岁安哥,你后面是什么?”
“什么?”岁安茫然转头,只觉得手里的东西忽然消失。
耳边传来司太的喊叫:“我错了,我这就换一件去!”
———好啊,真是个狡诈的柳树精!
岁安只觉得庆幸,还好自己怀疑了一会儿,没有直接穿上这些衣服,不然今天盛阳节的看点就是他了。
没过多久,司太又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件朱红色的衣服,一进门,就将衣服堆在岁安手中,自己却跑到茶桌边连喝了好几盏冷茶。
“昨天那件衣服,是成衣铺的老板拿错了,这件是店里最好的,权当是给我们的赔罪……岁安哥,换上这件吧,咱们一会儿……一会儿就出发……去大殿!”
司太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着话,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搜罗出来了半张破损的扇子,呼啦啦的扇着风。
说话间,岁安已经换好了衣服。
坊间传闻狐妖有绝世容颜,有盖世之智,而最为尊贵的狐妖,则出身于青阳界中的青丘,不过无人能找到青阳界,更无人见过青丘狐妖。
只见岁安一袭黑色长发,用一根月牙状的红色发簪半绾半披在身后,光滑顺垂的,如同月光下的上好丝缎,熠熠生辉。
长眉入鬓,眉心画着一簇暗红色的火焰印记,黛眉底下,是一双清亮幽静的黑色瑰丽眼眸,桃花眼的眼角微微上挑,鼻梁高挺,与眉弓形成自然优美的弧度,若只看眼睛,就已经惑人于无形。
朱唇轻抿,嘴角上扬,似笑非笑,惊为天人。
岁安本就白皙胜雪,朱红色的衣物更衬得他白的晃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如皎洁的月光,似乎一举一动都发出莹白的柔光。
司太这次拿来的是一件朱红色广袖长袍,带着一层绣有祥云花纹的暗红色网纱,中衣是秀着流云样式的同色长袍,领口处缀有一圈网纱。
岁安已然穿戴整齐,暗红色宽边的腰封牢牢扣住劲瘦的腰身,腰间缀着一枚深红色的流苏香囊,举手投足间俊逸矜贵。
任谁看起来都觉得岁安像是从青丘出来的顶尊贵的狐妖,他垂眸闭目时惑人心神,睁开双眼却清冷淡雅,极具矛盾,也更让人心神荡漾。
司太眼神发亮,细细打量着岁安,说道:“这简直……简直就是狐妖本妖啊!我打赌,今日谁也看不出你是人族!”
岁安哭笑不得,不由得轻笑出声来,只一笑,这装扮成的清冷的狐妖仿佛忽然活了起来,沾了人世的烟火气。
司太叫嚷着出门,刚出店,岁安就看到店前停了一辆装饰精良的大型马车。
“这是……”岁安问道。
“哦,大殿会给受邀的人派遣接送的马车,岁安哥,走吧!”说着,司太身形利落的登上马车,转身对着岁安伸出手来。
岁安也没有客气,只拉着司太的手,三两步登上了车,端坐在车内。
不只车外,车内装饰也确实精良,整个马车内用洁白的貂绒厚厚的铺着,尤其是两侧和正后方的坐板上,不知在貂绒下还用了什么坐垫,不管马车多么颠簸,车内不会有丝毫的不适。
车厢内壁装饰着简约素朴的雕刻画,四角挂着细细的丝绸纱帐,两侧的车窗上挂着金银的细链,上面缀着用各色琉璃制成的花朵,车内貂绒中央放置的小茶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美点心、瓜子果干,最中间还温着一壶茶,时不时地飘出淡淡茶香。
岁安正襟危坐,倒了两盏茶,递给司太一盏,自己端着茶杯细细尝了尝,感叹道:“好茶啊!”
司太品不出茶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吃着茶壶四侧的果干,也感叹道:“好吃!很香!”
岁安失笑,几刻钟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前面的侍卫说道:“大人,已经到大殿了。”
岁安和司太相继下车,一下车,就看到四周已经站着一些穿着各色衣服的人……和妖,因为幽沉界内大多数妖族都喜化作人形,所以岁安并不敢肯定周围是否都是人,只能跟司太一齐站着。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宫墙上传出嗡鸣的钟声,钟声响了六次,预示着已经到巳时了,此时,街上已经很热闹了,宫墙外等候的人也到期了。
钟声落下,宫门轰然打开,两队身着银白色铠甲的侍卫从宫门内走出,齐齐排在宫门外,不多时,几位身穿暗红色襦裙的侍女走出,领头的那位侍女同样穿着暗红色襦裙,只是其他侍女都梳着普通的丫髻,而她梳着双螺髻,襦裙也更为精致些。
只见她面色疏离,笑容得体,稳步走出宫门,对着等候的人说道:“宫中不宜喧哗,诸位请随我来。”
岁安和司太跟着人群,一同走进了宫门中。
进了宫内,岁安四处望了望,只觉得幽沉界的大殿不如潭祀界的皇庭华丽,更为朴素端庄一些,也更为威严一些,大殿四处随侍的宫人不多,但都井然有序,有条不紊的做着事情。
顺着宫内的平阶走了一刻钟的功夫,眼前就是威严高立的主殿,此刻,岁安才觉得刚刚认为的什么朴素都是表象,那是因为还没接触到真正的部分,现下看着巍峨的主殿,岁安只觉得大气磅礴,让人心生撼意。
平阶通往大殿的台阶足有二三百阶,整个台阶被用石头雕刻的龙纹坡分成两半,可就其中一半,也足以今日来殿的人几十人横排而站,每隔二三十阶,就伫立着一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侍卫,侍卫目光如炬,直直盯着前方,全然不看今日这些来殿的人。
走了不久,终于到了大殿,岁安只觉得来殿的人,如若是没个一星半点儿的功夫,怕是连主殿都登不上。
比如他,如果不是靠司太撑着胳膊持续不断的注入灵瑞之气,他怕是在半中央就晕死过去了。
岁安示意司太松开手,司太不错眼的看着他,直到确定岁安是真的没事了才放手,但也一直站在岁安的侧后方,随时关注着岁安。
主殿内出来另一个梳着双螺髻的侍女,对着领他们前来的侍女耳语了几句,只见那个侍女点点头,转身对着他们说道:“诸位,界主已经备好了宴席,请诸位随着身侧的侍女移步入殿。”
众人纷纷跟着身侧梳着丫髻的侍女入殿,岁安和司太紧随其后,只是一进入主殿,就被一个梳着双螺髻的侍女拦住。
岁安仔细一看,正是那天金玉楼楼主金玉身旁的一位侍女。
“公子,殿下特意为两位安置了地方,请公子随我前去。”
梳着丫髻的侍女对着岁安和那位侍女行了一个礼,就告退了。
岁安和司太跟着前去,发现金玉只是将他们的位置提前了一些,安放在了自己身侧,便也没说什么,安然入座。
“你们来了,这两个都是跟我多年的,一个叫含霜,一个叫琼思。”金玉说道。
她认真打量着岁安,眼里满是惊艳,不由得出声说道:“若我不知你是人族,恐怕今日会真的以为你是狐妖。”
“朱红色与你,甚是相配。”
岁安笑着回答:“殿下谬赞了。”
“听殿下介绍两位姐姐的意思,看来是日后与殿下相见的次数不会少了,只是上次不知殿下身份尊贵,多有冒犯。”岁安说道。
“无事,界主是我父亲,这次来不过是例行公事,表彰嘉奖罢了。”金玉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樽,肆意欣赏着今日颇为亮眼的岁安,随即,举杯示意。
岁安与司太也齐齐举起酒樽,相敬示意,一饮而下。
料想的火辣感觉没有传来,只是一股浓浓的果香,甚至连几丝酒气都没有,岁安有些惊讶。
金玉耐心解释道:“这是幽沉界特有的酿酒果制成的,果香甚浓,虽没有酒气,但你也不要小瞧它,很是醉人———”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响,岁安已然倒在了桌面上。
那只平静淡然的红狐狸没了,桌面上只有一个安然沉醉的漂亮公子。
此时殿内正是众人相互恭维交谈的时候,无人在意此处发生了什么。
金玉怔愣了片刻,忽而发笑,对着司太问道:“岁安他……酒量如此小吗?”
说罢,又迈步走向岁安的桌前,伸手将岁安桌上的酒壶拿走,径直往自己的酒樽里倒了一杯,一饮而下。
金玉细细品尝了一下,皱着眉头说道:“对着的啊,就只是果酒,没有掺杂其他什么东西。”
她又转头看向岁安,片刻后忍俊不禁的笑道:“竟然如此,竟然如此!”
“也罢,司太,一会儿正宴开始,你得留在这儿,岁安就交给我吧,我将琼思留在这儿,等下宴时,她会带你来找我。”
金玉吩咐了司太和琼思,又让含霜抱着岁安,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