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79、西域 “施主远道

　　次日清晨，纪瑄从宿醉中醒来，睡眼惺忪地在微光中寻找焦点。看清房间内的装饰布置时，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睡在苏慕梨的房间里。

　　他四下张望，屋里空无一人。他揉着眉心努力回想，昨夜的事情却像被迷雾遮挡一样模糊不清。

　　但毕竟男女有别，若是被人发现他夜宿此处，怕会损及小姐名声。他迅速披上外衣，悄声回到自己的院子。

　　东山正在院中练剑，看见他从外面回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只说了声：“师妹半个时辰前来辞行，说要去西域办点事，半年左右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纪瑄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起来。他记得自己喝了许多酒，有许多话想与小姐说，于是敲响了她的房门。他提到刺杀人皇的事，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好像还对小姐说了自己喜欢她……

　　他努力回想，却始终记不起苏慕梨的回应。而她的不辞而别似乎已暗示了她的态度——她暂时不想见他。

　　他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初升的阳光照在门框上，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

　　苏慕梨走出万圣城城门，召出沧澜剑，御剑朝西方疾驰而去，目的地是西域佛国梵海神庙中的封印之地。

　　当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时，北方城门处，帝泽与邵离也悄然混入百姓队伍中，踏上返回冰渊的漫路。

　　帝泽心底满是对半夏的思念与未能相认的遗憾。如果不是邵离前来寻他，他或许能有更多时间和机会唤醒半夏的记忆。但邵离对半夏的强烈杀意，让他不得不做出迅速离开的决定。

　　他计划回到冰渊后向父尊或母后寻求恢复记忆之法，届时再想办法来见半夏。

　　而邵离此行的任务原本只是将帝泽带回冰渊。除去苏慕梨是临时起意。可惜苏慕梨不知有何奇遇，短短时间，修为竟已从金丹后期晋升至元婴境中期，这更让他坚定了要除去她的决心。但她身处中土，周围修士如云，且有帝泽护着，难以得手。他打算回冰渊向魔后禀报此事，再商讨下一步计划。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往北。

　　——

　　一个多月后，苏慕梨抵达西域最西端的文昌城。这是沙漠边缘最后一座城池，再往西便是茫茫沙海。

　　入城后，她选了一家清净的客栈入住，决定休整一日，打探梵海神庙的消息。

　　第二天，她走遍了城中几座寺庙，问了路上遇到的人，没有一个人听说过梵海神庙这个名字。她通过玉佩联系冥族少年，少年也说不出更具体的方位。只道那处封印本就隐秘，外界不知是正常的。

　　正一筹莫展时，一位白发老者在街角叫住了她：“姑娘在找什么？”

　　苏慕梨如实相告：“我在寻找一处叫做梵海神庙的地方，但似乎无人知晓。”

　　老者捻须摇头：“怪哉，西域三百六十寺，我虽未一一踏足，但也均有所耳闻。梵海神庙这个名字，我却从未听过。”

　　苏慕梨有些失望，仍礼貌道谢：“多谢前辈。我再去别处问问。”

　　她走出几步，老者突然叫住她，“城外白龙寺的住持法印大师精通西域佛法，对西域寺庙也颇有研究，你去问问他，或许会有线索。。”

　　苏慕梨心中一喜，向老者道谢后往城外白龙寺而去。

　　黄昏时，她站在白龙寺门前。朱红色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庭院一角，菩提树下一位灰袍僧人正闭目打坐。

　　她轻轻叩门，片刻后门缓缓打开，露出一张慈祥的面容。

　　苏慕梨行了一礼，询问法印大师可在。

　　僧人双手合十，目光平和：“贫僧便是法印。施主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苏慕梨向法印大师讲述来意。

　　法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梵海神庙……我年少时曾听师父提过，那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所在。”

　　他将苏慕梨迎入寺内，在菩提树下落座，随后从禅房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

　　苏慕梨低头看去，笔迹苍劲，墨色已淡——

　　【冥族邪神，乃冥界黑暗之力的化身，它跨越界限，妄图侵蚀人间，将光明之地化为永恒的黑暗。

　　为拯救苍生，西域高僧与冥王联手，倾尽智慧与力量，将其击败，镇压于佛国最西部的梵海神庙之下。庙底设有封印法阵，庙外布下层层禁制，以佛法之力将其囚困。

　　然邪神之力并未完全消散，它释放的邪恶气息侵蚀了神庙周围的土地，使其变为无人荒区。梵海神庙逐渐被世人遗忘，成为传说。】

　　苏慕梨合上笔记，抬头看向法印：“若真如这上面所记，封印邪神如此重大的事，当年为何没有专人守护？”

　　她没问出口的是，为何冥族少年会找上她这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

　　法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解释道：“封印邪神之后数年，冥族与人间的通道被神秘力量封锁，冥族之人再难踏入人间。而西域也在百年前经历了一场变故，许多高僧离世或消失。或是因此，当年的秘密未能完整传承下来。更早之前是否有专人守护，已无从得知了。”

　　苏慕梨指着笔记，不解地问：“可是，这本笔记上不是有详细记录吗？”

　　法印大师轻叹：“这本笔记虽记载了往事，但多数内容都被后人视为传说，并未引起重视。若不是你今日问起此事，我也只当这是师父讲述的众多故事之一。”

　　苏慕梨沉默了一会儿，心中疑云并未完全消散，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去那里一趟。风禾的神魂不能再等了。

　　她起身向法印道谢，归还笔记，转身朝暮色中的沙漠走去。风沙迎面而来，她眯起眼睛，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