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80、邪神 “封印我你

　　西域之西，沙海无际。

　　烈日灼空，风沙如刃。这是苏慕梨踏入荒漠的第三日，四周除了连绵起伏的沙丘，什么也没有。

　　法衣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发丝混着沙砾贴在脸上，她眯着眼朝前方望去，依然看不见任何建筑的影子。

　　心绪在无边的空旷中开始松动。一道声音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真正杀死风禾的，是受魔后蒙蔽的魔修半夏，而半夏在坠落山崖时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苏慕梨，你并不欠风禾什么。师父和师兄都不怪你，你又何必自讨苦吃？况且封印邪神这种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本该由十方院来处理，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值得吗？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心绪越来越乱，开始质疑自己接受冥族少年封印邪物的请求是否正确。

　　声音不断重复着，每一条都似乎是对的。苏慕梨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她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走出百余步，她停下脚步，轻声呢喃了一句，“不对。”

　　自她记事起，阿爹、阿娘便一直教导她“知错便改，善莫大焉”。风禾的死因她而起，即便杀他的是未恢复记忆的半夏，她也不能因此推卸责任，将自己与此事撇清。这些看似正确的话，不是她真实的意愿。

　　她开始回想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念头。

　　好像是半个时辰前，经过一处沙丘时开始的。

　　那座沙丘看似普通，此刻回想起来，却透露着一丝古怪。

　　她转身朝那座沙丘走去。随着她的动作，耳边那道声音更大了些，一遍又一遍地劝她放弃。

　　苏慕梨心中默念清心诀：“心静自然清，意定方得真，抱元守归一，点化玄机窍；一眼见光华，一念生智慧，坚定本心行，方得大道成……”

　　她咬紧牙关，守住心神，一步步靠近那座沙丘。嘴角不知何时渗出了血。她抬手擦去，脚下不停。

　　再次走到那片沙丘前时，已是黄昏。

　　她拔出沧澜剑，倾注全身灵力，一剑劈下。剑锋触到沙面的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手臂震得发麻，嘴角再次溢出鲜血。

　　这里有结界，梵海神庙定在此处。

　　她再次举剑，一剑、两剑、三剑……第十七次，结界碎裂，消散在暮色中。

　　耳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一座古老的寺庙出现在她面前。石门上方用梵文刻着四个字——梵海神庙。

　　神庙内部昏暗阴冷。苏慕梨右手握剑，左手举着夜明珠，穿过曲折的回廊和沉重的石门，来到最深处。

　　一座黑色祭坛矗立中央，九条玉石龙环绕其周，龙鳞上镌刻着古老符文，九道幽光汇聚在祭坛上方，形成一座复杂玄奥的法阵。

　　法阵之下，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躺在那里。容貌俊美，皮肤近乎透明，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黑气。

　　若不是祭坛上方的层层封印，苏慕梨几乎以为他是误入此地的无辜者。

　　她打量时，男人忽然睁开双眼。红色瞳孔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苏慕梨退后几步，平复心神，再不怀疑他的邪神身份。

　　她把夜明珠放置在高台上，从储物袋中取出提前准备的灵兽血、封印符箓等物品。

　　眼前突然暗了下来。

　　祭坛中心涌出一片黑雾，将整个祭坛笼罩在黑暗之中。邪神的身影从下方升起，升至符文处被封印阻挡，只露出上半身。

　　他悬浮在空中，望着苏慕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道：“没想到你道心坚定，竟能抵挡住我的低语。”

　　苏慕梨望着他，没有回话，只是紧紧握着沧澜剑。

　　邪神继续道：“封印我，你能得到什么？若你收起这些封印之物，我可以传授你幽冥诀。届时你将拥有无尽的黑暗之力，操控生死，成为世间真正的主宰。”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缠绕在苏慕梨心头，她眼前忽然浮现出许多画面。

　　父母复活、万人臣服、她高坐于王座之上，身披华服，手握权杖，俯瞰世间万物……

　　一切都那么真实，唾手可得。

　　幻象中，苏慕梨忘记了自己为何而来，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离邪神越来越近。

　　沧澜剑内，泷影察觉到苏慕梨的异样，现出身形大声呼唤，试图唤醒她迷失的意识。

　　苏慕梨对外界的声音毫无反应，仍在往前走。

　　情况危急，泷影不再犹豫，化作一道剑光刺入苏慕梨肩膀。

　　疼痛让苏慕梨恢复意识，她捂住伤口，眼神逐渐清明，泷影的脸庞映入眼帘，她心底一阵后怕。

　　她抬头直视邪神，“若你真能给我这些，又怎会被封印在这里？”

　　话落，她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灵力，封住双耳听觉。四周的声音像被一扇门隔开，瞬间变得遥远模糊。她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闭上眼睛，诵念冥族少年教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祭坛周围的符文亮起，一道道光芒箭矢般射向祭坛中央，邪神发出凄厉嘶吼，身体在光中扭曲挣扎。

　　苏慕梨睁眼观察片刻，开始加固封印，她将符箓逐一贴在九龙雕像上，双手结印，将灵力注入其中。

　　邪神不断以精神蛊惑干扰她，她让泷影站在她肩侧，只要她稍有恍惚，便刺她一剑。

　　贴到第五道符箓时，祭坛猛地一震。邪神的右手忽然从封印中探出，黑雾凝成利爪，朝苏慕梨胸口抓来。幽影伞在最后一瞬撑开，硬生生挡下那一击，巨力将她震退数步，手臂发麻，虎口渗出血丝。

　　邪神低笑一声，红瞳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像是终于找到了猎物挣扎的乐趣。

　　苏慕梨没有停，第六道符箓贴上时，邪神的低语骤然加重，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开一片轰鸣，幻象与真实交织，画面碎裂又重组。泷影的剑尖刺入她肩膀，剧痛将她拉回现实，她咬紧牙关继续结印。

　　第七道符箓。祭坛周围的黑气骤然翻涌，凝成三道暗影朝她扑来。她抬伞格开两道，侧身避开第三道，暗影擦过她肩侧，法衣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

　　第八道、第九道——邪神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整座祭坛都在震动，九龙雕像上的光芒明灭不定。九道符箓贴完，她身上已是鲜血淋漓，额头渗满冷汗。

　　最后，她跃入空中，将全部灵力灌入符阵，符光大盛，化作九道锁链缠绕住邪神的身躯，将他一点点压回祭坛之下。光芒一寸寸吞噬黑暗，地面逐渐平静，震动的石壁归于沉寂。

　　苏慕梨落回地面，低头看了眼自己满身的血迹，嘴角微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