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剑霜寒》叶司梧

78、心意 “若你不喜

　　苏慕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问道：“您是那位赠予阿爹玉佩的朋友吗？”

　　“朋友……”

　　冥灵殿内，一位瓷娃娃般精致的少年端坐在幽暗宝座上，周身环绕淡淡的冥光。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味这个于他而言十分陌生的称谓。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苏灿是我的救命恩人。三年前我误入黄泉之地，因界域限制冥力尽失，是苏灿护我周全。我留下玉佩以表谢意。只是多年来他从未与我联络。今日你的眼泪触动了玉佩禁制。我尚未报答他的恩情，既然你是他的后人，便与你结下此缘，欠你一个人情。”

　　苏慕梨没想到阿爹留给自己的玉佩竟是冥族之人所赠。想到大师兄风禾，她问道：“听闻冥族在灵魂之道上造诣深厚，若有人神魂受损，可有修复之法？”

　　少年侧身，看向身后一排摆满古籍的墙壁，轻声念诵咒语，不多时，一本封面古朴、上书“魂道”二字的册子飞起，落入他手中。

　　他翻开其中一页，目光扫过，向苏慕梨传音道：“要修复受损神魂，需服用九曲灵参，再以万灵归元功引导入体。”

　　听到如此具体的回答，苏慕梨心底升起希望，追问如何才能获得九曲灵参和万灵归元功。

　　少年沉思片刻，道：“九曲灵参生长在冥族禁地，我可以派遣冥卫采摘后赠你，作为对苏灿的报答。至于万灵归元功……

　　他顿了一下，神情变得肃然，“它乃我冥族至高无上的心法，从不外传。看在苏灿的情分上，若你能替我完成一件事，我可以破例传授于你。”

　　“何事？”

　　少年道：“冥族与人族交界处，封印着一只邪物。近几年封印松动，但界门关闭，我无法前往。若你能按我所述加固封印，我便将万灵归元功传授于你。”

　　封印邪物并非小事，但想到自己即便加入十方院，也未必能找到修复风禾神魂之法。再者，这块玉佩是阿爹留给她的，这位少年既与阿爹有渊源，想必不会加害于她。只要行动之前，查探清楚情况，应当无虞。略作权衡，苏慕梨应了下来。

　　神秘少年与她定下契约，告知加固封印的地址与方法，玉佩上那道气息便消散了。

　　苏慕梨坐在桌前，正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安排，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纪瑄踉跄着进来，满脸通红，一身酒气。

　　苏慕梨连忙扶住他坐下，皱眉问道：“怎么喝这么多？”

　　纪瑄靠在椅背上，声音含糊：“昨晚……我去刺杀人皇了。”

　　“……”苏慕梨瞳孔微缩。

　　中土大比刚结束，各境修士尚未散去，在此刻刺杀人皇，胆子也太大了。但今日照阳山上一切如常，没人提起皇宫出事。

　　“得手了吗？”她问，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纪瑄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我伤了他，但并未取他性命。不过，他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

　　苏慕梨想起纪瑄当年被人追杀的往事，“他就是你口中那个位高权重的仇人？”

　　纪瑄垂着眼眸，点了点头。

　　虽然人皇在民间声望极高，但一想到当年十几岁的纪瑄被无数强者一路追杀，若不是遇见自己，怕是早已命丧黄泉。苏慕梨果断选择站在纪瑄的立场上，“恭喜你，报仇了。”

　　纪瑄叹了口气，“这个仇，只能算报了一半。”

　　为了不让通天塔第五层幻境中人皇突然逝世后带来的一系列灾难出现，他留了轩辕晟一命。

　　不过，多年前他为了复仇，放弃人皇之位走上修行路，如今已是元婴真君，拥有比普通人长上数倍的生命，轩辕晟死后，不管哪个儿子即位，他都会盯着他们。

　　纪瑄又抿了一口酒，抬起头，看着听到这个消息后十分平静的苏慕梨：“你不好奇我为何会与人皇结仇吗？”

　　苏慕梨坐在他对面，摇摇头，“我知道你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这便足够了。”

　　纪瑄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苦涩的笑，低声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轩辕季。”

　　轩辕，人皇一族的姓氏。

　　轩辕季。纪瑄。

　　苏慕梨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她叹口气，拿走纪瑄手中的碧玉葫，换上一杯清茶。

　　纪瑄趴在桌案上，侧脸对着苏慕梨，醉酒的双眼在灯光下带着几分迷离。

　　“小姐，”苏慕梨放下茶壶时，纪瑄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喜欢东山？”

　　苏慕梨微微一怔，抬头对上纪瑄的视线，“东山是我师兄，我们之间只有同门之谊。”

　　纪瑄的声音闷下来：“可你对他很好。”

　　苏慕梨笑了一下，问道：“我对你不好吗？”

　　纪瑄撇了撇嘴，松开她的手腕，脸埋在臂弯里，过了很久才道：“昨晚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

　　苏慕梨轻声打断他：“昨晚情况特殊，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这句话，纪瑄抬起头来看她，脸庞发红，眼底却是一片亮得烫人的光。他声音微微颤抖，却又坚定地问：“若你不喜欢东山，那……能喜欢我吗？”

　　苏慕梨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片刻后，她低下头，避开纪瑄灼热的目光，“你喝醉了。”

　　“不管是醉了，还是清醒着，我都十分确定，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了。”

　　纪瑄的眼眸灼灼地盯着她，继续道：“玉带河边第一次遇见，你杀阴风三煞的时候像一道光劈开黑暗，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我被人追杀，你护着我，从未想过丢下。当你浑身是血地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纪瑄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后来你身体虚弱，我终于有了保护你的机会。我们一同拜入太玄宗，我努力修炼，希望能为你遮挡风雨，虽然实际上你并不需要……如果你问我具体是在哪一刻对你产生了这样的情感，我也说不清楚。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这份喜欢就已经深入骨髓，无法割舍。”

　　那些被纪瑄藏在心底的话，随着酒意一一道出，真挚、热烈，烈火般灼烧着苏慕梨的心。这些年与纪瑄共度的点点滴滴，那些欢笑、泪水、生死相依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父母离开后，纪瑄毫无疑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她从未将这份情感往男女之情上想。

　　纪瑄停下来后，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需要一些时间想清楚。明天我要去西域，等我回来，再给你答复。”

　　纪瑄伸出小指，“一言为定。”

　　苏慕梨看着那只手，半晌，也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