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寄养）》雀月

8、禁足

　　法式花园餐厅。
　　中场休息的钢琴师，换回座位。
　　李斯特的第一行音符还没落下，餐厅里便出现了异常的动静。

　　几名安保从入口进来，步伐一致。
　　客人被有序地请离，服务生神情紧绷。
　　苏乔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十分眼熟的男人，走到她桌前。

　　“林助理？你怎么在这儿？”

　　苏乔安诧异。

　　“苏小姐，先生让我们来接您回去。”

　　苏乔安看见裴昀深的贴身安保，竟然被派给了自己，担心地问：“那他自己呢？”

　　“他现在在参加记者会，没关系。” 林助理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眉头紧蹙，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

　　林助理示意苏乔安离开时，洪廷琛也站了起来：“你们这样，不太合规吧？”
　　他的话很轻，语气却明显不满。

　　林助理没有看他，只道：“抱歉，只是不便久留。”

　　“苏小姐，我们还没聊完呢，您这是要走了吗？” 他视线落在苏乔安身上，等待她给一个解释。

　　一瞬间，空气紧绷。

　　林助理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似是在裴家工作久了，没见过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稍稍扭头示意，他身后的安保便上前半步。
　　那名安保的手落在腰侧某处轻触一下。动作很小，却足够让人明白意思。

　　洪廷琛的神情顿了一瞬。
　　强行淡定作揖道：“下次再会。”

　　林助理微微颔首：“请让。”
　　队形井然，把苏乔安和洪廷琛隔成两侧。

　　-
　　苏乔安被护送出餐厅，坐进车里。
　　车门合上，外面的一切隔绝在玻璃外。

　　她心里却很乱。

　　回到柏园后，一进门，灯全亮着，却没人说话。
　　往日熟悉的几个佣人消失不见，换上了陌生年轻面孔。连脚步声都轻得过分。

　　她换了鞋，准备回房。
　　客厅的电视被关着，没有任何声响。

　　她抬手想去拿遥控器。陈阿嫲却过来，先是问她要不要吃什么，后来又说要不要去后面的湖里看小锦鲤。

　　苏乔安更加感觉不对劲：“陈阿嫲，你跟我说实话……我叔叔是不是禁足了我？”

　　陈阿嫲：“小姐，他只是说让您这几天别出门，也先不要和外面的人联系。也不能算是禁足嘛。您去柏园后面的湖边和林子里转转，那么大的地方，比半个村子都大呢。”

　　说得越平静，苏乔安心里越不舒服。
　　就在她情绪下沉的时候，门铃响了——来人竟是沈意衡。

　　看见苏乔安愁眉不展的样子，笑道：“你的……家长，特地请我来陪你。”

　　“我来的路上，车经过地铁站。”她在一旁坐下，“人挺多。好几个记者守在那里。”

　　苏乔安抬眼看她：“这么严重了吗。”

　　沈意衡点点头：“应该也没有吧……只是现在这个节点，你万一出去被拍到，不太好。”

　　苏乔安低声嘀咕：“我都是成年人了……他就这么不相信我？”

　　沈意衡从果盘上，一堆山竹里，挑出来最嫩的一颗，笑道：“在他们眼里，咱们可能还是比较小的成年体。”

　　电视和手机都被裴昀深“建议停止使用”，苏乔安和沈意衡两个人在柏园里百无聊赖。
　　一边喝饮料，一边去二楼的玻璃花园逛。

　　苏乔安走在前面，她刚推开门，就听见有两个保姆在大叶灌木丛后面窃窃私语。
　　主家的花园，只有园丁可以进，且只能侍弄不能久留。
　　保姆在这里偷工聊天，是要罚款的。

　　苏乔安原本打算快步上前，看清楚是谁在小叔叔的花园“谈笑风生”，衣角便被沈意衡拽住。
　　沈意衡的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噤声的意思，然后轻轻摇头。

　　苏乔安心领神会，两个人凑上前去听……
　　却听见那人两人说：

　　“大家族的姑娘哪有不办成人礼的。偏偏她这个被说成没必要。”
　　“裴先生也没反对，那就是默认了。”
　　……

　　沈意衡有些后悔，让苏乔安听到了这些。
　　她正想着要怎么劝，就看见苏乔安已经站到那两人面前。

　　苏乔安：“你们两个，被开除了。”

　　两个保姆怔住，姿态僵硬：“哎呦，柏园是给你住的，又不是给你来吆五喝六的。”

　　陈阿嫲这时已经闻声赶来。
　　苏乔安只问扭头问陈阿嫲一句：“你有开除她们的权限吗？”

　　“当然有！”

　　陈阿嫲刚站定，那两个保姆的表情就变了。
　　其中一人声音发紧：“刘管家说了，老宅那边才是真正的家主。你算什么？有什么权力？”

　　此话一出，立刻验证了苏乔安的猜测。
　　她看向陈阿嫲：“你处理吧。”

　　说完，她抬手挽住沈意衡的胳膊，径直离开。

　　出了花园门，沈意衡有点不可置信的问：“可以呀，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苏乔安低头片刻，嘴角似是甜意，又带着几分肯定地说：“我只是……想试着相信，我对小叔来说就是很重要。”

　　沈意衡一愣，立刻摸出手机，给阿洁发消息。

　　【沈意衡：转我两百。】
　　【阿洁：？？？】
　　【沈意衡：CP有糖点。】
　　【阿洁：证据？】

　　沈意衡开始发语音，但是语气淡定到真的像在罗列证据链：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他还要想着找个人陪她。那个怨种 abviously is me。
　　把自的贴身安保全调过去给她。买完吃的买喝的，为了让她在家里好好待几天。
　　连湖里的锦鲤都放进去一批新的……
　　而且某人自己说，要试着相信自己对小叔叔来说就是很重要。】

　　阿洁：【转账 200元】备注：你才是老磕家

　　苏乔安眯眼：“你和阿洁这两天背着我拿我打赌，是吧？”

　　沈意衡立刻把手机藏到身后：“你小叔派人来接我的时候，我俩正在连麦打游戏，顺手赌的。”

　　苏乔安抬手去抢，沈意衡边躲边笑。
　　“沈！意！衡！你不是向来最稳重的吗？怎么也被阿洁带坏了？我被禁足不能碰手机，你倒潇洒，玩个不停。”

　　“行行行，我给你看。”
　　沈意衡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苏乔安随手点开，主页推送全是裴氏集团相关的新闻。

　　股价下跌、联姻传闻同时出现。
　　标题里反复出现“裴氏集团”“股价波动”“联姻传闻”“老宅态度”几个字。

　　其中一条写得最直接——
　　有内部人士透露，苏家小姐或或将被安排前往日本，为跨国家族合作做准备。

　　苏乔安的指尖顿了一下。
　　沈意衡立刻把手机抢了回去：“你小叔说不让你看新闻的！”

　　-

　　傍晚，她书房的门被推开。
　　苏乔安抬头：“你不是在开会吗？”

　　裴昀深走进来，像平常那样替她把窗帘拉了半寸：“带你出去走走。”
　　他说得太自然，像是随手带小孩出门散步的口吻。
　　听不出一点紧张。

　　她怔了怔：“现在？”
　　“嗯。”
　　他侧过脸看她微微弯腰，声音放得很轻，“……不想你在家闷着。”

　　沈意衡从书架的角落处出来，笑着说完一句就溜了：“……那个……巧克力不错，我出去磕一口甜的。”
　　说完人已经跑得不见影。

　　书房的门关上，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他停了停，似乎在确认她的神情，然后才继续开口。
　　语气稳得近乎温柔，却直接跳过了她的选择机会：“换件外套。外面风有点凉。”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送进车里。

　　司机启程的速度极稳，路线却完全不是去市区。
　　等她从恍惚里抬头时，已经进了贵宾通道。

　　她被带上飞机时，仍有些恍惚。
　　空旷的商务舱里，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本想着等一会再睡，却越坐越安静，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去，眼皮很重。
　　在飞机平稳上升的过程中，她没有撑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境一下清晰起来。

　　男人从和风木格门外走进来，把外套随手挂在玄关。
　　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落地窗外能看到庭院的浅木色栅栏，夜色下有雾气从室外温泉缓缓升起。富士山的雪线在远处沉着一条白。
　　男人笑着问她今天晚上做了什么？然后走过来，站在她的身后……
　　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今天忙吗？”
　　“累不累？”
　　她侧头想继续调笑，却被他抓住了眼神。
　　下一秒，两个人的呼吸靠得很近，他低头吻了她，动作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
　　飞机突然颠簸，她猛地醒来。
　　心跳很快。额前有薄汗，靠枕也被她压得有点乱。

　　她揉揉太阳穴，想把那些幻想压下去。
　　打开机舱里的娱乐系统，想找点电影分散注意力，插上耳机当背景音。
　　然而，她又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一个男人正在机场和朋友说话。他说自己最近工作太忙，假期出国散心。
　　但他的“朋友”却开始怀疑，他就是伪装的逃犯。
　　因为……朋友问：“你怎么只买去程？”

　　苏乔安的后背再次绷紧。
　　她来不及把电影暂停，立刻把空姐喊来问：“你能帮我查一下，我名下的机票状态吗？”
　　空姐给她的答案是：只有去程，没有返程。

　　舷窗外是大片云海，机舱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风声。她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点恍惚从哪里来
　　此刻，前排的帘子被掀开。
　　裴昀深走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上。
　　她想慌忙地想把面前的电影屏幕按灭，却来不及。
　　他看了她一眼：“阿芜，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