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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亲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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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同意的。”
苏乔安想解释,自己只想亲自去拒绝,甚至是不想让他出面为自己得罪人……
但她想起之前,他冷冰冰地拒绝了她的表白。
她凭什么要让他知道,自己还在处处为了他着想?
自尊心破碎的声音太大,她便沉默了,不说话。
裴昀深听到她这样说,手在方向盘上轻敲的动作顿住。最后一声极轻,却让整辆车里的空气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再问。
只是抬了抬下巴:“上车。”
回柏园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他没开音乐。
车厢安静到只有引擎声、呼吸声,还有她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等车停进柏园的车库,他却先下车,为她开门。
但他仍旧……一言不发。
她乖乖走在前,他跟在后。
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在轻巧灵秀的青色裙摆之后,不到半米的距离。
柏园外的阳光甚好,私人的湖水波光粼粼,映在室内雅士白大理石的装饰上。
两人都一言不发。
脚步声在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安静、压抑,却又莫名让人心慌。
路过两层挑高的通体琉璃落地窗前,两个修长身影,在大厅超宽的走廊尽头交汇、交叠。
当她走上第三级台阶的时候,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苏乔安下意识去看身后,却差点撞在身后男人的胸膛。
“抱……抱歉。”
她正想转身继续上楼,就听见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阿芜。”
她抬头,却发现男人并不看她,视线在落地窗外的湖面上:“你让我很头疼。”
她怔住,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那我帮您按摩一下吧?”
直到裴昀深坐在书书房的靠椅上,自己解开衬衫领口的两扣……
他都在怀疑自己刚刚说的话,到底表达了什么意思。
“她是怎么理解的?”
“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不是作为长辈,正在批评她自作主张,让他操心到头疼吗?
怎么像……
卖惨求她心疼,打破冷战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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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灯光被她调得更暖了些。
原本清冷的白光被换成柔黄,让整个空间像被薄雾轻轻包住。
她打开身旁的小托盘,把手浸进放了薰衣草精油的温水里。
指尖在水面下打开又合拢,让那阵淡淡的香气顺着掌心渗入皮肤。
裴昀深坐在靠椅上,衬衫领口微敞。
疲惫从眉骨一路延伸到后颈。
苏乔安站在他身后,抬起双手,带着淡淡湿意的指尖轻轻贴上他的鬓角。
那触感像一滴水落在紧绷的弦。
绕着太阳穴,圆柔、轻压;再顺着发际线滑到枕骨交界处。
这是他最容易痛的地方,也是他只敢交给她触碰的地方……
从十几岁踮着脚替他按太阳穴,到二十岁手法逐渐成熟。
从小时候的依赖,到如今的默契,这种模拟专业又无比业余的头部按摩……
早已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难以言说,又极其亲密的习惯。
当她双手拇指按上后脑勺的凹陷处,四指稳稳托住他的头时,男人的呼吸在那一瞬轻轻停了停。
像是在感受,又像是在忍耐。
“嗯……”
极低的一声从他喉间溢出来,几乎听不见,却让她指尖微热。
她继续向下按揉发际线与后颈交界。那里一压,裴昀深肩线明显沉了一寸。
像紧绷了一整天的弦,被她一点点压回原位。
她不由得想到——
自己真的很熟悉他的身体和反应。
这想法让她心跳得有些失序。
裴昀深这种人,本来放松就极难。
只有她,一个从小就跟着他,他看着长大,不仅没有利益纠葛,甚至生存都仰赖着他的她,才能让他卸下防备。
她的技巧手法熟练吗?或许吧。毕竟小阿芜为了他专门去学过一些技巧。
但恐怕,呆在某个人身边的放松感,才是真正能缓解高位者头痛的“按摩”。
她前几天刷短视频的时候,学到给采耳的顾客,喂一点水喝能增加“回访率”。
她如法炮制,站在他侧面,想喂水给他。
男人似是终于难忍什么情绪,开口道:“阿芜。”
嗓音低沉,被半分疲惫软化。偏偏就在她最专注的时候。
裴昀深睁开眼,看向她的侧脸,像是要把她看进心里。
“我知道,你总是很……贴心。”
“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会亲口告诉你。”
“绝对,不会让别人替我传话,或者让你自己揣摩我的需求。尤其是相亲、联姻。我不说,就是不用。”
语毕,男人竟然鬼迷心窍地,从她的手里接过水杯,一边看着她怔愣的可爱样子,一边仰头全部喝下。
竟有些甜意。
“杯子里加了什么?”
“水。”
苏乔安只觉得自己满口呆话,却觉得裴昀深的嘴角竟然轻轻挑起了一瞬:“不要乱喂水,也不要乱学网上的技巧。”
“还有,”他顿了顿“最近以我的名义出现的消息,都不要信。全都拒绝。”
她轻轻应了一声:“意衡说,让我上车前要看清楚人。”
裴昀深眉微微挑了一下:“她说得对。她家生意更危险。”
苏乔安愣了愣。
他竟然……赞同?
这样严重的人身安全焦虑……在他身上很少见。
他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冷静的模样,整理好袖口:“我得回公司开会。”
苏乔安双手捧着水杯,看着他问:“小叔叔……最近是不是有麻烦的事?”
男人的手落在她发顶。这一次不是轻拍,而是极短暂、轻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揉了揉——不自觉的安抚。
又不自觉地弯腰,靠近她,低声道:“裴家的麻烦,从来处理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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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乔安的心情大好,连回微信消息都比平时快了。
Vincent 很快察觉到变化。
她终于不再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句,而是第一次主动问他:
【上次给你转的歌,你听了吗?】
Vincent 明明只是在琴房扫地,看见发来消息的人是她,瞬间弹射回复:【听啦!这次给你分享一个list~!】
她点开听了,过了一会儿才回:
【很好听,收藏量怎么才几十……】
Vincent在屏幕那端沉默:【因为是我唱的,也是我写的词。】
苏乔安:【怎么不去试试找专业公司合作?】
Vincent 早就习惯了她的不食人间烟火发言:【想是想。有没有机会,那是另外一回事。】
但是,两条消息发出去后,就没有回信儿了。
Vincent还想说话,却不敢乱开话题,把她又聊走了。他只好小心问:【你今天心情挺好?】
【嗯。】她破天荒发来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但Vincent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她的可爱,她又发了一句:【小叔叔最近对我很好~】
…………
Vincent靠着墙想: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他喜欢上大小姐?
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第二天下午。
Vincent 竟然接到一家小型 MCN 的邀约电话。
对方说听过他作品,愿意给他试舞台。面试成功的当天晚上,他就已经成功签了宣发……
他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这是你帮我联系的吗?】
苏乔安回复很快:【嗯。你说的那个公司老板,是我之前的吉他老师。】
那一刻,苏乔安瞬间从他的 crush,直接升级成了女神。
他那些兄弟原本不理解 “这种清淡的小姑娘” 有什么好喜欢的,怀疑他是 ltp。
现在看到他才大三就被她介绍签了工作……
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傍小富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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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书房相处之后,裴昀深已经在集团加班,好几天没回柏园了。
苏乔安想点些菜,去办公室和他一起吃。
她把小叔的话放在心上,这次出门,专门选了一家高档、安保严密的法式花园餐厅。
灯光柔和,钢琴声缓慢而清亮。
可苏乔安正翻着菜单,服务生便领来一位男人。
他站在她桌前的阴影里——
外套是深墨色的西装,暗纹是细银线勾的竹节。手里捻着一串乌檀木念珠,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透着些病弱。
男人身后,站着两个保镖,却都穿一身黑色的唐装,更是衬得古怪。
“苏小姐,百闻不如一见啊!”
他声音柔淡,尾音带着半文半白的古意。
苏乔安皱眉:“……你是?”
男人微微颔首,把手里的念珠握在两手中间,弯腰作揖道:“在下洪廷琛。”
——正是那个相亲对象。
他抬手示意,身后保镖悄无声息地退半步。洪廷琛竟自顾自地落座在了她对面:“苏小姐,这种地方倒是……挺新式的。”
他扫了一眼台上的钢琴,“我们洪家自有几百年的医术传统,最不支持东亚胃,吃这些寒凉又油腻的东西。这些西洋的玩意儿,不宜沉迷。”
就在此刻。
钢琴声突然落下一个重音。
台上的钢琴师指尖顿了顿,迅速收回视线,假装翻谱。
苏乔安被他说得莫名,但还是礼貌问:“那……你不喜欢西餐、不听西洋乐,来这儿是……?”
洪廷修没想到她会这样直问。手里捻串儿的动作,登时停了一瞬,像是第一次被人顶回去。半晌才笑道:“来见佳人。”
苏乔安想着,反正未来相亲约见,也一样是拒绝,不如现在直接开口:“洪……先生。”
“不如称我洪公子?”
苏乔安偷偷深呼了一口气,重新开口道:“洪公子,我今年刚上大一,未来还有可能会进修硕士,所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洪廷琛就打断:“阿芜小姐,现在是已经和我谈婚后规划了吗?”
“……” 苏乔安实在听不下去:“首先,通常只有长辈才会喊我阿芜。”
“哦哦,那是,差辈儿的话,怎么结姻缘?” 洪廷琛从随从手上接过一个青瓷的盖碗,开始喝热茶。
“……”苏乔安再次纠正道:“只有我小叔才能喊我阿芜。”
洪廷琛:“没毛病啊,他不是你长辈吗?”
就在洪廷琛在那儿“绕圈子、说废话”时——
钢琴师悄悄换人了。
后台角落里,一张照片被迅速传出去:
苏乔安在花园餐厅里,被一个男人“挡去路、强行拼桌”的画面。
钢琴师:【bro,这是不是你女神?】
Vincent:【啊?你哪来的照片?】
钢琴师直接给了Vincent一个定位:
【我兼职的那个法国饭店。】
【你女神估计是被骚扰了。】
Vincent:【艹!我认出来了,是姓洪的那个二·逼……】
紧接着,Vincent狂发了三个 60 秒语音:
【那个二逼年轻时在夜店乱搞,玩出脏病来,治不干净了,吓得不敢再瞎搞,天天给自己养生。】
【阉了一样养了两年,现在倒好,让外头给吹成‘清心寡欲’?我笑死。】
【他以前在夜店混的时候,那些包厢公主都知道他什么货色……他那名声,我一个在夜店里打碟的都知道。
烂黄瓜、脏茄子、臭萝卜,身上菜花都割干净,就出来装上古人参?】
【我现在就过去!】
钢琴师急了:【WOC!你别冲动。】
【这饭店安保严的要死,你根本进不来。】
【而且我听见你女神说相亲、见面之类的……说不定人家认识呢?】
Vincent的焦躁根本压不住。
他明知自己大概率进不去那种所谓的高档场合,却还是转身飞速下楼。
他今天原本有一场 livehouse 演出,身上原本是他演出服。
牛仔裤、白色无袖T恤衫把肩膀线条露得干净漂亮。
也来不及再换,Vincent 一手把皮衣甩在肩上,拐进地下室,大步流星跑向他那辆黑色机车。
车灯亮起的那一瞬——他看见了。
那个一直跟着他的“跟踪者”,正蹲在他摩托旁边的柱子后,假装玩手机。
他突然一个箭步过去,直接从柱子后揪住那人衣领,把他从背后拎起来。
整个人撞在边上的铁皮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线人惊得脸都白了:“我、我——”
“谁派你来跟踪的?”
线人咬着牙不说话。心想这学音乐的小伙子,怎么也不敢真动手吧?
Vincent 不耐烦了,他对方怼在垃圾桶上,抬手就是一拳,正中面门。
对方的鼻血应声而落,两手在空中疯狂挥舞:“别别别……哥……”
“我再你问一遍。”
Vincent沙包大的拳头又举起来了,一字一顿道:“谁?让?你?来?的?”
线人声音发抖:“柏……园的主人……让我看着你……别的真不能说了!”
“裴昀深?”
他冷笑,“他装得倒挺像回事。”
他揪着线人的领子,把人往铁皮上又撞了一下:“他那宝贝侄女,跟烂人相亲呢!他还装得一副多在乎的样子。”
线人忙说:“这……这也是为了女孩的安全考虑……”
“你懂个屁。”
Vincent 怒火压不住,气得开始说胡话:“难道我这种干干净净的大学生,还比不上那个二逼?”
线人一句不敢接。
见Vincent又抬手拳头,线人忙说:“您……别光是打,您有啥问题倒是问啊?”
“你给那姓裴的发消息,如果他不会保护家里姑娘,就别装什么好长辈。”
“我、我是个臭打工仔……怎么能联系到老总嘛……”
Vincent冷笑,俯身捏住他下巴:“少装孙子!你联系不上他,那你情报怎么上传的?”
线人哑住。
“现在。”Vincent 指着他的手机,“给你上级打汇报。原话照说。我看着你发。”
线人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瑟瑟发语音,把刚才的事全部“汇报”出去。
机车的引擎轰鸣。整个地下车库被震得嗡嗡作响。
三分钟后。
裴昀深正在集团顶楼开会,大A地区的监理在汇报。
他手机震动。
屏幕跳出一条情报,附带一张现场照片。
法式花园餐厅里,洪廷琛……正坐在苏乔安的对面。
裴昀深突然抬手。
会场所有人目光从正在汇报的监理和PPT上挪开,纷纷注视着裴昀深:“暂停一下。”
整间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冷得像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