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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高人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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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之期转眼便到了,呼啸了几日的风雪,今日陡然驻了,许久不见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照在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管家一早便开始收拾行装,马厩里两匹阿哈马吭哧吭哧得吃着草料,车夫将车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为轮轴刷了遍油脂。
宅门大敞着,水落兮端坐在堂屋,手上捏着通关文书。他虽闭着眼,但却醒着神,仔细辨别着宅门外的声响,偶有几个疾行的脚步,也是匆匆掠过,并未走进院内。
“殿下,东西都已备齐了。套马车吗?”管家走近水落兮。
“再等会儿。”他没抬头。
“是。”管家退下了。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水落兮起身走向院子,因为计划要离开了,院里的雪也无人清扫,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泛白的指节将通关文书掐出几个指印,边角变得有些皱巴。
没等走几步,一个急促的脚步从外跑进。
捏着通关文书的手泄了力。
他知道,她不会来这儿了。
来人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
“阿兮,你今日真的要走吗?”
“嗯。”他笑了笑。
可在来人眼里,这笑比哭还牵强。
“好,既然你已经想好,那我也不留你,我给你备了些东西,路上或许用得着,你带着!”
门外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但都忙着搬东西。来人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曾青色的小药罐。
水落兮接过药罐,说:“多谢若庸兄!”
管家去了马厩。
“咱们之间不说这些!想好了吗,如何回北周?”若庸看着外面搬东西的仆役。
“出城,从官北道一路北上,到利州后往西走,绕开浑番,再继续北上。”
“嗯,看来你已经计划好了。本以为你能多待些时日,还说带你去江南玩玩的,也不知为何这次的文书批得如此急切,待你回到北周,怕是已经春夏了……”
“嗯……应该是的。”水落兮顿了顿,“你要去江南?”
“对,过几日就出发。”
“一个人吗?若庸兄未曾出过远门,还是要小心些。”
“肯定不是啊!玊玉也去。不过她说自己有点事情要先去处理,昨日便已经启程了。”
“咳咳咳~”
水落兮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朱红色的通关文书掉进了雪中。
“这么远的路程,也非一两日的功夫。你这身体当真吃得消吗?”若庸捡起通关文书,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这些日子,已经养好了些,想来也是无碍的。”水落兮接过通关文书。
管家给他拿来了一颗药丸,就着热饮三两口下肚,倒是精神了不少。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若庸见他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继续闲聊了几句,等着马车来。
不多时,管家便走近,作揖小声说:“殿下,一切已准备妥帖。”
“好,走吧。”
若庸将他送到了城外,二人在城门下的一处小馆外作别。
从始至终若庸也没提刻意问他对玊玉是何想法,断断续续的交好,不过也是少年情谊,三年未见,若庸总觉得水落兮和玊玉之间生疏不少,再加上金律驰的事一出,他也摸不准玊玉的想法。自从钟离昊解了两人禁足后,玊玉不知在忙什么,整日不见踪影,也从未提过水落兮的名字。想来,她并不在意。
于是他连水落兮落脚的地儿也没告诉她。
水落兮心里也通透,什么都没问。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去山高路远,阿兮,万万保重。”
水落兮作揖:“阿兮明白,若庸兄,天寒地冻的,回吧。”
若庸不舍得看着马车离开视线,驶入官道,方才离去。
一抹浅云色身影在城门下停留了片刻,看着两人消失才策马而去。
正月里官道上人很少,偶尔能碰到一两家探亲访友的路人。积雪还有些深,马儿深一脚浅一脚地,也不敢走得太快,半晌才到第一处驿站,管家装了些水,想继续赶路,不料却被客栈的小二的喊住了。
“敢问公子是否叫水落兮?”
管家狐疑地看着来人:“何事?”
“有一客人,等半天了,想邀您一叙。”
管家不解:“何人?”
“小的不知,他说是您去便知道了。”
管家虽不知来人是谁,但看着来者不善。
“在哪儿?”
“客栈后门沿着石板路继续走二百步的样子,有一亭子。”店小二佝偻着腰说道。
管家将事情告知水落兮,他二话不说便下马车,直奔亭子。
沿途绿植全被雪覆盖,唯独石板上的雪被扫了个干净,显露出墨绿色的青苔,曲径直通一小亭,亭矮,下方有一个藏青色的背影,身高约八尺,双手负于身后,倒颇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模样。
来到亭下后,店小二便撤了。
“阁下是?”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他,另起一题。
“受人之托,帮你一次。”
此人面容缥缈,应是故意隐去的。水落兮还未作回应,对方便施道指,点了他的印堂穴,进了识海。
他的识海很浑浊,一些虚无缥缈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打转,仔细听却又听不出是什么。剥开层层烟瘴,只见一个荒芜的院子,院子里有株枯树,树下有方池子,池中有尾白鲤,悠然自得游来游去。
忽然,一阵邪风吹散了眼前的场景,衍生出一片混沌。混沌中几乎是他已经度过的人生。
此人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谁知眼前竟浮现出玊玉的虚影,在庭院里走来走去,此人明了这是幻象,道袍一挥,虚影便隐匿了。
“何方妖物?竟妄想蛊惑本神!”
此人的声音在这片混沌里尤为清晰。
妖物见状也不敢造次,快快现了原形,邪风也消散开,还了识海本身的模样。
一团小小的钩蛇,立着蛇身,俯着蛇首,不敢直视此人。
钩蛇族是诸神之战后镇压于东海的一支妖兽,因海溢阵势松动,便冲破封印逃离了东海,连天界也不知其族的去向。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了。
“小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吧!”
“嘘!”此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那就要看你能说出些什么了!”
“是是是,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为何食人的心魔?”此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分毫也不怜惜眼前的小蛇。
“小的为了活下去,不得已才寄生在他的识海。”钩蛇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这话说的,诸神之战前,钩蛇族确实有支系是靠吸食心魔提升修为,但在那之后,就变成了禁术。见你模样,不足百岁,禁术从何习来?”
“琅、琅嬛……”小钩蛇说得支支吾吾。
此人立马来了精神:“你一个无阶无品小妖,如何上琅嬛?”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当时我正盘在一株桑树上晒太阳,醒来时桑树就已挪到了天界,后来我不小心进入了琅嬛福地,机缘巧合下习得此术。”
这小妖身上确实妖气少、仙气足,他曾在天界修炼倒是不假。不过它的说法却存疑。
原则上来说,送上九重天的活物须经过生净、尘净、水净等三净。进南天门时守卫查的便是生净,任何幻术妖术都逃不过他们的法眼,桑树上的妖气自然也会被察觉,不可能轻易就将它放入。
一定有一种原因让守卫可以忽略掉它的妖气。
或者说,这次的送礼是在原则之外?
“你可知此桑树送到了谁殿里?”
小妖想了想,直摆蛇头:“不知,小的当时只敢躲命,哪还敢乱攀乱看。”
“不敢乱看,你还敢进琅嬛?”
“上神明鉴!小妖总得想办法离开九重天不是!无奈之下,只有躲进琅嬛,琅嬛之书囊括了宙宇术数,肯定能找到下界的法子。”
这小妖眼瞧着被抓,吓得不轻,此人也就不再为难他了,说:“不知便罢了。那你说什么时候选择这个人寄生的,为何选他?可还有同谋?”
小妖的信子吐得都快打结了:“没有没有!!没有同谋!”收了收神,看了眼对方的神情,没有怒色方才继续说,“大概三年前吧,小的也是在北境偶遇到的,这人执念深,不易摆脱心魔,所以……才选的他。”
此人从竹椅上站起来,双手负于身后,警告性地说道:“你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小的知道,小的马上离开。”
“知道便好。”此人向前边走边说,消失在了混沌之中。
小钩蛇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随意找了个人寄生识海,提升修为,这么快就被抓住了,而且还是被大神当场抓获,这种事情着实有些离谱。
但无论如何,他是不敢反抗了,必须赶紧回到自己的肉身上。
神识归体,此人收回道指。
水落兮也醒了神,只觉自身似是轻盈了许多,积年累月的疲惫像是被拔了个干净。
“多谢相助。不知道友能否告知友人是谁?”水落兮拱手作揖。
此人还是背对着一副淡然的模样:“受友人之拖,不必言谢。至于友人名讳,贫道曾与之约定不透露姓名。”
说完便欲走,想了想又驻足,说:“虽说帮你解了困境,但也算窥视了你的心魔,或是机缘,有句话还想赠予阁下。”
水落兮依旧毕恭毕敬:“请讲。”
“过往事,你已倾尽全力,切莫过分执着,到头来得不偿失。”
此人道袍一甩便 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水落兮绻着手掌,指尖摩挲着掌中自己根本看不见的印记。
这个印记只有玊玉与他说过。
她因为常年走南闯北,再加上性格好、又好交友,会认识修界高人也不奇怪。
过了一阵,任风出现了。
“殿下,何人找你?”
想必是方才的高人设了结界,以至于任风都无法靠近。
“应该是修界高人。”顿了顿,“解了我的妖咒。”
任风摊开水落兮的手掌,蛇形印记已经完全不着痕迹了。
“真的解了,那他……”
水落兮摇了摇头:“没有。”
突然一股强烈的血气从四肢灌注至心脏,他心痛难忍,四肢乏力,不自觉地单膝跪地,一手掐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眉头紧皱,呼吸急促。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俊冷的脸上有些扭曲。
“是销魂咒的反噬,”任风说着往他身上注入灵力,帮他缓解痛苦,“血吐出来就好了。”
果不其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白雪,水落兮这才缓过来,慢慢起身,用方巾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之前就听说过销魂咒发作便如蚀骨之痛,果然如此。”
任风收势:“殿下,你若遵守魂誓,这些罪本可不必受的。”
“我知道,”水落兮将方巾叠好,放回袖袋,“太阳还未下山,就寝为时过早,若是脚程再快一些,说不定能赶上歇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