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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如吃蟹啊 “你要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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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这晚发给秦真视频,当时没想很多,已经发过去了,又有点后悔。
这首歌调子太灰,Johny cash当时为什么翻唱呢,据说是他妻子去世,翻唱是为怀念。
不过秦真很快回复,说好听,又说谢谢。
这之后好多天,两个人也没见过面。都忙,秦皖出完长差回来,每周来琴室接小冀的人换成了她,唯一的见面机会也没了。
林越丝毫不慌,他追人,向来有自己的节奏。
其实还算不上追人。
杨继那事情太操蛋了,他每次想起来就生气,眼下他并不想别的,就想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想对这个人好。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时不时就给秦真发一段弹唱视频,歌曲都是精心挑选,又要治愈疗伤,又不能露骨。
比如coldplay的fix you,万晓利的《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都不是小情小爱,都是不说教的心理按摩。
越是这种伤筋动骨的时候,艺术越是有疗伤效果。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弹琴,找人练乐队曲,谭封,到现在还有画画的习惯,这是他们的情绪出口。
没有出口不行,积郁太久,人会出问题。
秦真每条都会回复,带着礼貌和客气。
问的都是关于音乐的问题。他以前歌都听得很少,歌手乐队,不管国内国外,都只知道那首代表作。
比如酷玩,只知传遍大江南北的yellow。
现在他知道,这个乐队,还有fix you。
有一天,林越看到秦真的朋友圈,半夜突然转发了一条关于Leonardo cohen 的文章。
林越挺开心,白天他刚跟秦真提过这人,说明秦真听了,而且听进去了。
爱上一个人,往往是从好奇开始的。了解他在做的事情、喜欢他喜欢的东西,对这个人越来越了解、越来越喜欢。
林越现在就在“全面学习”秦真这个人。
看他写的书、了解他做过的事情,甚至把他的讲座录音下载下来。
唐蒙有一次坐他的车,听到他在车里外放秦真的讲座音频,讲的全是没听过的人名和理论。
唐蒙一翻他的播放器,上拉下拉,竟然全是秦真的讲课音频。
原来这是秦真给某网站录的音频普及课,叫《西方人类学十二讲》。
唐蒙大受震撼。
“这你能听懂?”
“你看清楚了,这是给高中生讲的课。”
“你不是吧?这回认真的?”秦真的事情,林越简单跟唐蒙说了,当然没提结婚那茬儿,只说确定分手了。
“我哪回不是认真的?”
“那你赶紧出手啊!天天待车里听课,这不像你——”
唐蒙突然顿了顿,看着林越:“哦,我懂了。”
“你懂什么?”
“你这是欲擒故纵、徐徐图之啊!看来这次这个秦真,你是真上了心!”
林越直摇头,唉,他既没擒也没纵,全凭感觉在走,但唐蒙这句话说对了。
这次,他是真上了心。
不过,两人的联系,也仅是微信上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眼看6月快过完了,连面都没见上。
6月底的时候,徐女士的乡下亲戚照例送来一大篮子稻田蟹。
两个人吃不完,徐女士让林越给唐蒙家送一些。
装蟹的时候,林越突然想起来,秦真也住那里。
发信一问,他果然在家,便说要给他送螃蟹,问他方不方便。
秦真说没什么不方便,让他过去,很快发来了门牌号。
林越忙去另拿了只塑料袋,挑了几只蟹,单独装好。
从唐蒙家出来,快走到秦真家楼下的时候,看到他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穿了件蓝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及膝的休闲短裤,看起来比上次更瘦。
一见林越,他就笑了,又露出了酒窝。
“你怎么穿这么正式。”
林越心想失策,他出门前的确挑了挑衣服,最后选了这件版型有点正式的短袖衬衫和西装长裤,不像来送螃蟹的,像来谈生意的。
在老公房狭窄的楼道里穿行的时候,更显得林越穿得过于隆重。
这里一梯四户,秦真住在502。
秦真一边开门一边介绍:“这是我爸爸以前分的房子,离学校近,我平常就住在这里。”
其实他自己买了一套小公寓,不过离这里太远,就租出去了。
林越之前有了推测,在进了秦真的家之后,他更确定了:这是一个物质欲望极低的人。
不至于家徒四壁,房间里其实收拾得挺干净。
但真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书还是书。
套内三十平出头的样子,是不大,但一个人住也绰绰有余。
但书实在太多,显得到处都挤。客厅都用的是折叠餐桌。
林越站在客厅里环顾,叹为观止。
“当初帮我送书柜的人,问我是不是淘宝开书店的。”秦真自嘲。
“你这螃蟹打算怎么吃?”林越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清蒸一下吧。”
“你会做吗?”
“不介意的话,厨房借给我用一下,我给你做。”
“也行!”
灶台很新,一看就很少用,林越打开橱柜拿调料,发现调料齐全,但基本都没开封。
“这都是我姐姐买的。”秦真拨开旁边一堆合味道,取出料酒。
“方便面还是少吃。”
“嗯”
林越带了六只蟹,三只清蒸,另三只他打算红烧一下。
他拿着油瓶刚要往锅里倒,秦真却说等一下。
从橱柜里翻出一条新围裙,让林越系上。
林越当时两手都不空,便看了秦真一眼,说:“你帮我一下。”
秦真点头,过去帮他系围裙。
林越低头看到他的头发和脖子,突然闻到一股子很清晰的柠檬香气,是他用的浴液,或者洗衣液。
秦真也低着头,但林越看到,他耳朵红了。
吃货一般厨艺都好,林越也不例外。
条件有限,但他的红烧蟹还是做得极好,又嫩又入味。
秦真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蟹了,意犹未尽、赞不绝口。
原来他不是不会吃,而是嫌麻烦,所以宁愿将就一下。
吃蟹必须配黄酒,秦真在家里翻出一瓶会稽山。吃老酒林越也有花样的。他弄了只小锅,本来想用青梅但没有嘛,就让秦真翻出点话梅,话梅煮酒,一样鲜甜。
“你真会吃。”秦真半杯老酒下肚,脸有些红,嘴巴沾了些红烧酱油,也是红红的。
林越仿佛受了蛊惑,胆儿也大了不少,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要是爱吃,下次还给你做。”
秦真马上笑着嗯了一声,又拿起一只小蟹腿,两头各咬了一口,吸出中间那段肉。
这一看就是会吃的,稻田蟹不大,得动作精细,才能吃得到那截腿肉。
“梭子蟹炒年糕,等大闸蟹上市了,那有得吃了,我还会做蟹黄拌面”
“自己做?”
“嗯,自己做。”
他倒是会做,但做这个麻烦,得拆那么多只蟹壳,好多年都没做过了,现在徐女士都不见得能支使得动他。
但如果是秦真要吃,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吃完蟹,两人又在阳台上晒了会儿太阳。
也许是因为喝了点酒,聊天的时候,都比平常放得开。
两个人这一聊,发现还真有点缘分:两人的小学只隔了几条街,曾经在一家店买过贴纸和漫画书。
就这几街之隔,也是天壤之别:秦真是F大附小、附中、大学一路升上去,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林越呢,读的一直都是菜小、菜中,不过他一直学乐器,后来也是靠这个特招念的师大。
“你是怎么发现有音乐天赋的?”秦真对林越的经历还挺有兴趣的。
“也不算什么天赋吧,就是我妈,她喜欢唱歌,发现我两三岁的时候,谱子记得特别快,比她快多了。”
“后来就让我学钢琴,又学小提琴,就这么学下来了,吉他我是自己感兴趣,上了大学自学的,我在师大学的是音乐教育,一开始在机构教琴,后来自己出来做,教琴,又开了琴行。糊里糊涂的,就做到了今天”
林越这是谦虚,几十年摸爬滚打,起起伏伏,哪是轻描淡写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做到今天这个样子,很不容易了!”秦真感叹。
“也还好。”林越笑了一下:“做生意嘛,总会遇到些乱七八糟的人,碰到些糟心的事。以前年轻,被人骗了还气得要死,几天都睡不好觉,总想着要去讨个说法。这两年平和多了,照吃照睡,身体最重要。”
又说:“有机会跟你讲讲我年轻时候那些事情。”
“好啊”秦真笑着拿茶杯碰了下林越的杯子:“等下回吃大闸蟹的时候。”
“哦,那还要等到秋天。”
“那就等下回,吃梭子蟹炒年糕的时候。”
“好!”
林越满意地喝光了杯子里的茶,转头看着旁边的秦真。
下午的阳光照着他的脸,白皙光滑,这么近,都看不到毛孔。
“看什么?”秦真眯着眼睛,瞧着林越。
林越不好意思地笑了:“秦老师皮肤真是好。”
“哦,这个,老有人这么说”秦真又笑出了酒窝:“大概是遗传,我妈妈皮肤也好。”
“秦老师,你现在是一个人吧?”林越突然说。
秦真愣了一会儿:“你这话题变得够快的。”
林越仍然看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秦真笑了笑,说:“是,一个人。”
“那就好。”
“好什么?”
“没什么。”林越转头往窗外看。
六月的天空湛蓝,空气很好,能看清云朵的厚度和轮廓,正对着他们的那朵云,还拉着一缕缕的丝,像小时候咬了一口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