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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的婚礼 分分合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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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最终还是没开车,也没带上汪汪,不是徐女士不让,而是狗爸不同意。
自从上回林越开玩笑问唐蒙讨了汪汪,唐蒙就对他很警惕,倒不怕汪汪被拐走,就怕他对林越感情太深,那就真拽不回来了,所以这次林越说要带去绍城还要在那里住一晚,唐蒙当即严词拒绝。
下午,林越和徐女士刚抵达绍城高铁站,婚礼组委会派的车已经等在车站外的停车场了。
婚礼组委会,真的不夸张。这个远房亲戚排场很大,不是一般的有钱!
是林越父亲那边的亲戚,本来隔了几层亲,走动得就少,在他父亲去世之后就更少了,这次大概是女儿结婚大客亲朋,徐女士一方面是给亲戚送恭贺,主要也是好久没去绍城了,想顺便去玩玩。
组委会定的酒店就在绍城市中心,是一间新开的五星级酒店,散发一股子土豪味儿,砸了钱审美却很差,大堂里顶天立地的大柱子全是一水儿的土豪金,看得林越练练摇头,感叹自己的老家,有钱是有钱,但品味从来没提高过。
婚宴在晚上,下午徐女士和林越都在酒店休息。房间里放着伴手礼,是香氛礼盒,男士和女士的不同,徐女士拿着那瓶tom ford的玫瑰秘境,说唉哟真是有钱这个香水好贵的啦。又说这个新郎家里,据说也是绍城土豪,不比女方家里差。坐酒店电梯下去,徐女士一直在念叨。
林越本来懒得听,突然听她说一句:“听说还是这个新郎还是美国回来的。”
又说:“在Z大教书!这么年轻就做了教授!”
林越心里一咯噔,世界不会这么小吧。
答案很快揭晓:在二楼巨大的宴会厅门口,无数粉丝玫瑰簇拥下,结婚照上挽着新娘的那个,不就是那天green light门口,一脸严肃的杨继嘛!相片里他摘了眼镜,但林越怎么会忘了他那张脸!
林越大受震撼,站在门口发愣,听到徐女士在门里头喊他,才跟着进了厅里。
宴会厅里排场也惊人,拍下来,打个#江浙土豪婚礼的tag,发微博或者小红书,点击量肯定不会少。
林越和徐女士坐在中间女方区域,不太显眼。眼见着婚礼流程一步步走,但就跟演戏一样,而且是糟糕的国产剧,剧情流程化、没有演技、没有情感,只有夸张悬浮的服化道和置景。
林越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想起那天在小区里碰到秦真,他看起来很不对劲,那天他刚好去了H市,所以摊牌或者撞破,应该就在那天。
见鬼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在圈子里这么多年,分分合合的见得多了,但没见过做得这么绝的。
简直令人恶心!
如果现在冲上去把杨继揍一顿,倒是解气,但他以什么身份上去?他什么都不是!
满桌的生鱼海鲜,更令林越恶心。台上那俩人在交换戒指,不行,再待一秒钟他都受不了了。
他低头跟徐女士说,要走,徐女士很迷茫。
“去哪里。”
“回家。我现在改签,马上就走。”
徐女士瞬间炸毛:“你搞什么?”
“我不舒服。”
“啊!哪里不舒服。”徐女士赶紧摸他的额头,“好像是有点发烧啊。”她担心起来。
发烧吗?林越心想,那也是被气的。
两人马上跟这边亲戚打了招呼,起身要走,这会儿台下都坐着,就他俩站了起来,林越又高,就像看着演出突然第一排站起来一个大高个,瞬间吸引了全场的关注。
等着徐女士拿包的功夫,林越往台上看了一眼,正对上杨继,杨继也认出他来了,嘴巴微微张了一下,看着有些惊讶,但接着又被司仪叫去切蛋糕了。
林越去房间取了行李箱,坚决拒绝组委会派车送他们,出了酒店就打车,直奔高铁站。
在出租车上,徐女士还在叹息,说本来想好还要玩几天的,现在也黄了,不过看林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那还是儿子要紧。
林越是没精神,生气,又没处撒气,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送徐女士回到她的家,徐女士赶紧给他量体温,体温倒是正常,但他明明就是病了的样子嘛,只好让他回去赶紧躺着,休息休息。
林越嗯了一声,坐在沙发上发呆。
徐女士收拾箱子,突然大喊不好。“你怎么香水忘记给我带上了?”
她说的是伴手礼。
当然不是林越忘记,是他压根儿就没带。
他怎么可能要那人的东西?
“我没带。”
“什么?!”
“妈,你要是想要,我再给你买一瓶。”
“喔唷,我又不是想要那个香水,参加婚礼的人都有的啊,我们礼金也不送了的嘛。”
礼金,对啊,居然还送了几千块礼金,林越更心塞了。
“林越啊,你今天不对劲,你根本没发烧,是不是骗我?”徐女士终于回过神儿来了。
林越不说话。
“那我想不通啊,你到底怎么了?突然急吼吼的要回来,莫不是——”
“什么?”
徐女士突然想起今天在婚礼上,儿子盯着那个新郎官的眼神,茅塞顿开。
“莫不是你看上了那个新郎?杨什么的来着?”
林越:...
此时,事件的另一当事人秦真,正在渡过36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
他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忙着一篇大论文的收尾。
所谓学霸,所谓大牛,跟普通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在最痛苦的时候,不是躺着休息,而是以工作来排解。
那天像丧家狗一样从H市回来,到今天,他效率奇高,今天晚上修改收尾,就可以发给约稿的期刊编辑了。
他又吃了一盒合味道,去洗漱间刷完牙,刚回到办公室,突然接到谢诗情的电话。
谢诗情,是他在美国读书时候的同学,当然也认识杨继,可以说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
秦真有些头疼,但还是很快接通电话。
该来的总会来的,硬着头皮上吧。
诗情果然说的是这事,她先是问到底怎么了,秦真简短解释了一下。也很好解释,分手了,杨继结婚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在一起的?他是劈腿了吗?”
“所以杨继是个bi,还是说他骗了那个女人,是形婚??”
秦真没说话。
“他一直在骗你,是不是,秦真?”
秦真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存在骗不骗”
“你还在为他说话!”诗情的声音有些尖锐。
“不是为他说话,现在追究这个没有意义。”秦真不想自己搞得像个怨夫,他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同情。
电话那边,诗情停了好一会儿,
“你不要去找杨继说什么。”秦真叮嘱道。
诗情向来快人快语,这种事情她做得出来,但秦真不想要。
不算是好聚好散,但他想这一次要断就彻底断了,以后绝对不要再有任何联系,他甚至不希望别人再在杨继面前提及自己的名字,就当是两个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我找他干什么,我现在就当这个人已经死了,不存在了。”诗情恶狠狠地说。
秦真笑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诗情在说:“秦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因为我也难过,我真的,我很难过——”
秦真听到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在颤抖。
秦真突然感觉到心脏一阵麻麻的刺痛,像很多小针扎着,他记得有一个心脏科的朋友说,那是神经痛,是心理和精神压力所致,并非心脏的生理问题。
他平复了好一会儿,这种心理性的疼痛感才消失。
他对着电话嗯了一声,又听到诗情叮嘱了一番,她美国那边孩子又在呼唤妈妈,便挂了电话。
秦真放下手机,环顾四周,突然觉得熟悉的办公室变大了,而自己,的确是有点孤单。
晚上十点半,秦真离开办公室,他是今天整层楼最后一个离开的。
办公室在四楼,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是林越发来的。
一条弹吉他的视频。
电梯里信号不好,缓冲不下来。秦真从包里翻出蓝牙耳机,戴上。
秦真走出电梯,穿过一楼陈旧的前厅,视频很快缓冲好了,他点开,画面里是林越抱着吉他,但没有拍脸,只露了个下巴。
简单又动人的前奏在秦真耳边响起,他走到前厅外面,站在月光下的时候,林越开始唱。
I hurt myself today,
To see if i still feel,
I focus on the pain,
The only thing that is real.
林越的嗓音深沉而有包容力,都说艺术具有直指人心的能力,秦真以前不觉得,这一刻突然有了切身的感受。
他感觉心脏突然在这一刻被剖出,拿在自己的手上,血淋淋的,很痛,但也很真实。
痛苦比快乐更刻骨,幻灭,才是人生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