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米巫

10、祖宗回来了

　　S市今年的梅雨季很短，迅速出梅，还没进入7月，温度便一路走高。
　　夏天到了。
　　学院街的人行道边上的绣球花开了，这边绣球种得密集，一开花就是爆开，蓝色紫色团团簇簇，盛大又梦幻。
　　琴行的落地窗成了热门景点，很多人站在窗边拍花。
　　也有小姑娘偷偷拍人，林越站在钢琴边上，或者给客人选乐器的时候，被悄悄拍下侧脸或背影，po在小红书上，流量还挺可观。
　　他这间琴行，和他本人，在F大学生里面，其实一直都小有名气。来学吉他的大学生不少，男的女的都有，有一多半，是冲着老板来的。
　　林越后来也发现了，他很是无奈。
　　他教吉他本来就不为赚钱，是存了些推广吉他的心的，现在变成靠他这张脸做招生广告，学生招进来之后也没几个好好坚持下去的，这有悖于他的初衷。
　　于是，他决定不招成人，只收小孩子。
　　但还是挡不住年轻人的好奇心。
　　现在的大学生胆子大，生猛。都是直接上来就表示好感，套他的话，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林越已经客气地表示拒绝，那几个女学生还不肯罢休，要加他的微信，说以后联系。
　　林越正在思考怎么弄，突然门开了，从外面跳进来一个人，大喊着林越的名字，进来就往他怀里扑。
　　林越往后一退，但还是接住了面前这个人，一看清他的脸，林越很是惊讶。
　　“你怎么回来了？”
　　温苒也不说话，只紧紧抱着林越，任凭这人怎么把他往外推，就是不肯放。
　　旁边两个女孩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下全明白了，难怪大叔一脸拒绝，原来是有小娇妻啊，这娇妻还是个男的....
　　十分钟后，温苒喝光了一瓶冰可乐，终于有空回答林越的问题，为什么突然跑回来了。
　　“不会是你妈妈——”
　　温苒摇头，“她还好。”
　　又说：“我就是想你了。”
　　林越怀疑地看着温苒。
　　“另外——”
　　“另外什么？”
　　“跟老头子闹了点矛盾。”
　　林越还是了解他的，没出什么事，他是绝不会突然跑回来的。
　　再说了，去一个陌生地方，没搞出点事情，那也不是温苒了。
　　“你就好好跟着他学琴，不要任性。”
　　老头子是温苒现在在美国那间著名的音乐学院的导师，当初也是他，仅凭一个视频面试就给了温苒奖学金，让他去美国念钢琴系。
　　“不是我任性，是他老教训我，说我弹得有问题，对一个作品的理解本来就是主观的，他也不见得全都对，又固执得要死！”
　　老头子是个德国人，大概是比较严苛，但主要是温苒这家伙，不服管。
　　林越对他的这点毛病，实在很了解。
　　几年前，温苒从音乐学院钢琴系毕业，没钱继续读书也找不到正经工作，他是单亲妈妈养大，妈妈那时候身体也不好，后来是来林越这里教琴，生活才慢慢走上正轨。
　　有一类才华横溢的人，没办法过正常人的日子，温苒就是这样，林越常常笑他，音乐感觉是德奥系，但生活上自由散漫，像个拉美人。
　　他那时候上课老是迟到，被学生家长投诉无数次，都是林越担下来，后来一点点给他矫正过来。
　　温苒也喜欢男人。
　　他出国之前，和林越还真的处过一段。他就是刘元他们口中那个，“弹钢琴的小男孩”。
　　林越也不是没交往过比自己年龄小很多的，但是温苒心理年龄太小，跟他交往，总有一种在带孩子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两个人的关系仅止于牵手拥抱亲吻，没上过床。
　　后来温苒拿到offer，要去美国，两个人也就分了。出国之前温苒很舍不得，哭得昏天黑地，说不去美国了，就要跟着林越。
　　林越一方面不想耽误他往高处飞，毕竟他的才华配得上更高的位置，另一方面，实在觉得两个人处朋友是没结果的，当初决定在一起，也是他自己没想清楚，太草率了。
　　“林越，美国我不想去了，我回来，我们复合好不好？”温苒眼睛眨巴眨巴，像在提出一个很具诱惑力的提议。
　　“不好！”
　　“为什么？”温苒眼睛马上红了：“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是，我正追人呢，你别捣乱！”
　　温苒还想问，突然有人敲门，喊“林老师！”
　　是小冀，来上课了。
　　林越松了口气，但看到小冀，突然想起秦真，他说了今天来接小冀下课，还约了一起吃晚饭。
　　林越又看看旁边的温苒，这位小祖宗正坐在琴凳上翻乐谱，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走了。
　　林越又是一阵头疼，摸了摸小冀的头，叹了口气：“上课吧！”

　　上完课，秦真来接小冀。
　　课间十分钟，温苒已经和小冀混熟了，他跟小孩子打交道是有一套，因为他自己也还没长大。
　　小冀主动提出要和小温哥哥一起去吃晚饭，林越问秦真介不介意，秦真摇头，“介意什么？一起吃吧！”
　　温苒看看秦真，又看看林越，眼珠子转个不停。
　　林越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林越定的地方是一个江南饭馆，符合他和秦真的口味。
　　这馆子名叫如梦令。一楼的厅里有人造的池子，池子里有几条船，船上也是可以吃饭的，相当于别致的雅间。
　　餐厅生意很好，船上的位置相当难订。林越认识这里的老板，才能订到。
　　哪知道一上船，熊孩子就开始搞事情。
　　小冀，说这船晃荡，他晕船。
　　秦真哭笑不得：“平常也没见你晕过啊，又不晕车。”
　　小冀一本正经：“舅舅我没坐过船！”
　　秦真也较上劲了：“坐过，上次去舟山！”
　　“那时候我还小！”
　　也是，那时候他还没上幼儿园。
　　小冀说着说着，晃着头，竟然说想吐，秦真也慌了，忙带着他去洗手间。
　　林越赶紧叫来服务员，张罗着要换到岸上的座位，但这会儿岸上客满，外面等位的已经排了长队。
　　林越正拿着手机准备问另一个朋友的店，突然温苒拍了他一下，让他别找了，就这家。
　　“我看他也没多晕。等下你给他弄点他最爱吃的，他就忘了这事儿了。”
　　林越半信半疑。
　　这时秦真领着小冀回来，小冀手里拿了瓶可乐，喝得很开心。
　　林越：“你不是想吐吗？能喝这个？”
　　秦真很无奈：“平常在家我妈和我姐都不让他喝。”
　　温苒果然说对了。
　　几人重新上船，温苒说，这船刚才专门找人用绳子加固了，现在一点也不晃，让小冀感觉感觉。
　　小冀感觉了一下，很爽快地点头：“真的不晃了！”
　　林越摇头，把菜单扔给小冀：“想吃什么，自己看。”
　　小冀菜单也不看，脱口而出：“我想吃炸鸡！”
　　林越：“吃炸鸡跑这里来干什么？家门口肯德基吃吃好了！”
　　小冀：“家门口的不让吃！”
　　秦真：“他下馆子都只点炸鸡，在家里憋的。”
　　温苒也附和：“我也挺想吃炸鸡的。”
　　林越更无语了：“你在美国，炸鸡汉堡还没吃够？”
　　温苒：“我就想吃咸蛋黄炸鸡翅。”
　　温苒坐在他对面，瞥了他一眼，补充道：“就是你以前给我做的那种。”
　　“林越你还会做鸡翅啊？”小冀喊道。
　　“嗯，炸鸡翅红烧鸡翅，马上夏天到了，我还可以做柠檬鸡丝。”
　　“下次做给你们吃！”林越转头看着秦真，又看看电陶炉上玻璃壶里正在热的茶。
　　“他们老板娘是福建安溪人，这个铁观音是她老家的，味道很好，你尝尝。”
　　“嗯”
　　林越正拿起茶壶，要给秦真倒茶，正倒了一半，突然看到斜对面小冀站起来要徒手去抓鸡翅，眼见着他的手就要碰到电陶炉的表面。
　　林越大呼不好！刚加热过的炉子烫得很！
　　林越赶紧站起来去拉住小冀。
　　谁知道小冀这边稳住了，却听到秦真哎了一声。
　　林越低头一看，他刚才着急之下，手撞翻茶杯，结果，小半杯热茶，泼在了秦真腿上。
　　秦真虽然马上就躲了，但他今天穿的是短裤，小腿上瞬间红了一片。
　　秦真一直说没事，但林越可是心疼坏了。
　　去问服务员要来了冰块，帮他敷上。温苒和小冀也着急地跑进跑出，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林越叫住了这俩热锅上的蚂蚁，命令小冀留在这里不许乱跑，又让温苒去楼下的药店，帮他买几样东西。
　　是烫伤膏，还有喷雾什么的，温苒很快去买了回来。
　　秦真要自己涂药，林越不让。这时候倒是看出点他的强势了，二话没说，按住秦真的腿，打开药盒，先是喷了喷雾，喷雾吸收后，又涂上药膏，推药膏的手法还很熟练。
　　秦真感觉自己的小腿微微发热了。
　　旁边小冀和温苒站着围观。
　　温苒挑了挑眉毛，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林越发了条私信。
　　“这位秦老师，就是你看上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