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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业余爱好 《乡愁四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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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室里,今天的吉他教学接近尾声。
小冀翻看着民谣吉他考级谱,指着八级曲,“林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弹这个曲子?”
“还远着呢,你再学两年,前提是认认真真学,多练习。”
“哦!”
这小孩,真是人菜瘾大。
小冀学吉他其实不是家里人要求,是他自己有一次偶然看到F大吉他社的指弹表演,觉得上面弹琴的大哥哥很炫酷,主动要求学的。
现实跟理想总是差距很大,他学了才发现,自己离炫酷的指弹表演还有十万八千里,现阶段,还只有枯燥的一遍遍重复的拨弦、扫弦。
林老师让他从民谣吉他开始,学到一定程度,再练习指弹技巧。
“那你会弹这个曲子吧,乡愁四音!”小冀字还没认全...
“四韵,这是台湾诗人余光中的一首诗,名字就叫《乡愁》,然后呢,有一个台湾的歌手,他写了曲子,自己唱了这首歌。”
“就是这个,罗大,佑。”
“嗯”
“你会弹?”
“会啊”
“也会唱?”
“会唱,这个曲子其实不算很难,主要是前奏和间奏,复杂一点。”
“我要听!”
林越看着小孩,笑了笑,换了一把吉他,空耳听着,开始调音。
秦真走进琴行的时候,外厅里只有徐芝英女士,她正在刷抖音,不过是戴着耳机,但这是林越的要求,不让她外放抖音,说这是大爷大妈的不良行为,优雅的徐女士不应该有,徐芝英虽然讨厌耳朵里塞个东西,但还是从善如流,戴耳机看短视频。
她戴着耳机,隔绝了声音,所以秦真走到她跟前,她才发现。
一抬头看到这小伙子,徐芝英立马在心里惊呼:“哎哟,这卖相好啊!”
人总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徐芝英跟她儿子一样,是外貌协会的,这会儿她看着秦真笑成了一朵花,秦真有点莫名,但也很配合地对着她笑了笑。
“来看琴的吗?”
徐芝英以为他是来买乐器的,又起身张罗道:“要不要喝点咖啡?”
说着便朝咖啡机那边走,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来,林越新买的那台咖啡机太高级她不会用,又抱怨:“这个要我儿子才会用,等他出来再给你泡杯咖啡,他现在在里面上课!”
“您是林越的妈妈?”
“是的呀,你是?”
“我是来接小冀的。”
“哦!”徐芝英恍然大悟:“晓得啦晓得啦!”
“你就是何冀的爸爸啊,难怪你们父子俩长得这么像!”
徐女士开始滔滔不绝,秦真根本插不进嘴。
“你这是从巴基斯坦回来了?我之前就听小冀说了,他爸爸在巴基斯坦,上次他还给我看他那个书包,是他爸爸从巴基斯坦带给他的!”
徐女士阐述的事情倒是属实。
小冀他爸爸何非,F大搞国际关系的,这几年的确外派在巴基斯坦,父子俩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阿姨,我是小冀的舅舅,他爸爸还没回国。”
徐女士啊了一声,瞪圆了眼睛,表情十分有趣。
原来林越的妈妈这么鲜活可爱,秦真看到她就忍不住要咧嘴。
外面的大门这时响了,一个快递员在门口挥手。
徐女士仿佛看到了救星:“啊我的快递来了!你可以去里面”她指了指过道的方向:“在1号琴室,他们快下课了。”
秦真正点头,徐女士已经飞奔向门口。
秦真穿过过道,走到琴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正要推门,听到里面传来歌声。
他听出了林越的声音。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那血一样的海棠红,
那沸血的烧痛,是乡愁的烧痛,
给我一张海棠红啊海棠红。”
林越唱歌的嗓音,是低沉里面带着点磨砂的感觉,但又不是烟嗓,是恰到好处的成熟性感。不激动不说教,像一个老朋友在跟你讲故事。
秦真的手在门上划了一下,门被推开,林越的间奏被他打断,抬头看着他。
林越今天穿了一件黑色T恤,简单但有型,很适合拿着一把吉他唱歌,也很适合这首歌。
“小舅舅!”小冀跳起来扑到秦真身上。秦真突然想起来这首歌的名字——《乡愁四韵》。
“不好意思打断了,很好听。”他抱歉地看着林越。
林越放下吉他站起来,他今天穿着牛仔裤,琴室的吊顶比较低,一站起来就感觉快要顶到天花板。
“下次弹给你——”林越看了一下旁边“嗷嗷待哺”的小冀,改口道:“弹给你们听。”
“那我可以点歌吗?”
“行啊!”
“那我要听——鸡你太美!”小冀开始搞怪,一边扭屁股一边跑调地唱着:“鸡你太美!鸡你太美!”
换来小舅舅一记毒打。
林越关上琴室的门,摇头笑着,又看向秦真:“秦老师想听什么?我看看我会不会。”
不会的可以学,他心里想。
往外走的时候,秦真很认真地在思考。
“就是美国那个乡村歌手,叫什么名字来着,已经死了的,他那首歌,唉我听歌太少,第一句是那个,i hurt myself today.”
“你说Johny cash啊!”林越马上笑了,他笑的时候眼角有几道细纹:“那首歌就叫hurt,是他的名曲。”
“这个我还真的会,下次弹给你听。”林越看着秦真。
“好!”秦真低下头,下意识薅了薅小冀的头毛,换来小冀一声嚎叫。
三人走到外厅,看到徐女士正坐在桌前拿着一本书,旁边放着快递袋子。徐女士念叨:“这什么啊。”
林越看到袋子上的京东Logo,心里一抖。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挽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冀已经跑到徐女士面前,看到了书。
《面子、人情与社交网络——一个南部乡村的社会学观察》。
“这不是我舅舅的书吗!”
“啊,哪个?”徐女士又瞪圆了眼睛。
“秦真啊!”小冀指着封面上的著者名字,一派天真模样。
“哦!那这是谁买的,”
徐女士看看儿子,又看看小舅舅。
林越和秦真同时陷入沉默。
徐女士开始推理:“是你舅舅买的?哎?那怎么送到这里?喔是来接你顺便取的?但不对啊,我刚——”
徐女士的智商明显又不够用了,小冀取过快递袋子,指着上面的收件人,念出:“林先生。”
“是我买的。”林越从徐女士手里取过书。
徐女士皱眉看着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这时小冀又发言:“可是林老师,你为什么要买小舅舅写的书?”
对啊!
徐女士茅塞顿开,也看向儿子。
林越扫视他们一眼,面不改色:“我最近对社会学感兴趣,正好上星期认识了秦老师,就买了他的书来看,有问题吗?”
“哦!”小冀和徐女士同时点头。
秦真笑着说:“这本我办公室还有出版社给的样书,早知道你就不用买了。”
小冀赶紧跟上:“对啊,林越,我小舅舅还写了好几本书啦!你知不知道啊,在京东和当当上都有的。不过他送你,你就别买了!还可以让他给你签名!”
林越真好点头笑纳。
等秦真和小冀走了,徐女士坐在那里看了会儿鱼,看到儿子这会儿也不跟他说话,虽然是后知后觉,但她脑子转得再慢,这会儿也回过味了。
“怎么了?儿子?你买小冀舅舅写的书,是不是对人家有那个意思的啦?”
“徐芝英女士,下次不要随便拆我的快递!”
“哎哟!我就说你生气了嘛!妈妈又不是故意的,我看到快递袋子扁扁的,还以为是我买的书法毛毡子啦!看起来都是差不多,我也没仔细看,就拆掉了。”
“算了”林越开始捣鼓鱼缸,又把新进的几盒吉他拨片放到架子上。
徐女士跟在他旁边转悠,不依不饶:“你怎么知道人家跟你是一样的啦?”
“什么一样?”
“性取向啊”徐女士张口就来,很是熟练,完全看不到林越高中出柜的时候那副呼天抢地世界末日的样子。
“我看到他男朋友了。”林越调整了一下拨片的位置,务必让不同颜色的拨片看起来色调协调,他审美很好,在这方面有点强迫症。
“哦,那是一样”徐女士正点着头,突然又惊慌地瞪圆了眼睛,提高了声音:“什么?男朋友?儿子啊!”
林越被她喊得手一抖,叹了口气:“妈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
“有男朋友啊,那你不是没戏了啊?”
“是没戏!”
徐女士的目光转为怜爱,她的儿子何曾受过这种苦啊,没戏还跑去买人家的书,痴情得她都要掉眼泪了。
“妈你别这么看着我!”
“那要不要妈妈帮帮你?”
林越大惊:“不要!人家感情稳定,我去凑什么热闹?”
“你哪能知道人家感情稳定的啦,说不定呢——”
徐女士开始胡言乱语,为了亲儿子的幸福即将要放弃道德。
就算帮忙,徐女士一般也都是帮倒忙,就像今天拆这个快递,把亲儿子的这点暗地里的心思,明明白白抖落给人家了。
本来只是他自己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谁知道让正主看见了,聪明如秦真,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林越想着,又叹了口气,看着鱼缸里的那只火尾鱼,正停在玻璃边上,看着他,吐了几个孤独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