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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杨继 秦真不忍心 ...

  •   秦真和杨继其实是在欧洲认识的。
      2007年,秦真从F大本科毕业,拿到伯克利的offer,去美国念书。秋季学期开始后不久,就有一次机会去欧洲开会,他在德国那间著名的人类学研究所开完会,还有几天空闲,便打算去奥地利旅行几天。
      哪知道他刚去奥地利第一天,就出了状况,在火车上看书忘了时间,竟然一口气坐到了匈牙利。他在匈牙利某个小站下车,正站在月台上看着返回的时刻表计算下班列车时间的时候,杨继看到他,过来跟他说话。
      杨继事后说他对秦真是一见钟情,但是秦真当时真没看出来。因为杨继表情十分严肃笑都没笑一下,当秦真问他和他一起坐火车去奥地利是不是会给他添麻烦的时候,他还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是有一点麻烦,但还可以忍受”。
      但秦真很快发现,并不是“一点麻烦”而已。杨继当时本来是要去匈牙利拜访一位著名物理学家,却为了秦真更改了计划,先陪秦真到了奥地利,然后自己坐车再回匈牙利。
      秦真不知道他这样劳师动众是为了什么,毕竟自己虽然坐过了站,但并不是无法在国外独自旅行的小孩子。
      当然杨继跑这一趟并非一无所获,他要到了秦真的电话和邮箱。
      之后颇有一段时间,他一直通过邮件跟秦真联系,行文风格让秦真想到自己的父亲,没有一句废话的科研风格。
      最后一封邮件里,杨继突然说他要转学去加州,并表示,“这样以后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不需要再通过邮件联系”。
      收到邮件的第三天,秦真就在自己住的公寓楼下见到了杨继。两个人一起去吃东西,杨继汉堡吃了一半,相当猝不及防地,表白了。
      他的表白也很杨继。
      说他必须来美国,因为一直待在欧洲见不到秦真,他出现了前所未有且无法解决的睡眠问题,他的大脑和生活的秩序感全都被破坏了。
      甚至一度觉得物理都没有以前那么有意思了。
      秦真笑了,直接问:“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想跟我在一起,做我的男朋友?”
      杨继喝了一口可乐,点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喜欢男的?”
      杨继突然呆住了,表情很困惑,他严密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逻辑漏洞。
      他开始皱眉,似乎在思考,如果秦真是直男,那么该怎么办。
      秦真不忍心再逗他:“巧了,我的确不喜欢女人。”
      之后的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秦真以前认为父母都过于刻板缺少人味儿,他们的婚姻关系似乎也少了温情。但他最终还是找了这样一个人做男朋友,也许他骨子里还是受父母影响太深。杨继就是他父母的翻版,在智力上还要超出他们。他不了解杨继的物理世界,但他能充分理解他工作的价值,也能容忍这样的特殊天才与常人大不相同,也令常人无法容忍的部分。
      他们没有经历瓶颈和磨合期。在一起的时候秦真二十五岁,杨继二十三岁,也有过快乐和激情,但很快就归于平静和节制。在美国那间狭小公寓里,两个人共用一张书桌,各自工作,大部分时候他们都是这样。在回国后的几年,秦真只要想起这个画面,都觉得心里很温暖。
      秦真父母来美国,是2008年秋天,他们在一起一年之后。那时候是秦山去访学,顺便过来看看儿子。
      快要见到父母,秦真很焦虑。虽然他们不大会干涉儿子的个人生活,但毕竟他们此前连他是同性恋都不知道,现在就要见到儿子的男朋友,还知道两个人已经同居一年,再开明的父母,恐怕一时都难以接受。
      不过姐姐秦皖倒是很乐观。说秦真不管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都不可能找到比杨继更让爸妈满意的对象。
      结果,还真让秦皖给说中了。
      四个人在一家中餐馆碰面,僵持的气氛只持续了十分钟,秦山问到杨继现在的研究方向,两个人很快就无障碍地交流起来,秦山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杨继讲到兴浓之处,还从包里拿出纸笔,演算讨论起来。旁边张泠喝着茶,低声说了句,声音不大,但秦真还是挺清楚了,她说:“小杨不错。”
      秦真低头偷偷给姐姐发信息,说事情已经搞定,夸她料事如神。
      秦真后来想,他的父母看杨继,不是看儿子的男朋友,而是欣赏一个出色的学生、一个未来顶尖科学家。
      秦山很看好杨继,所以当杨继博士毕业决定回国任教,而秦真在美国得到了教职,两个人的人生路径面临分叉点时,秦山也是支持儿子跟他一起回国的。
      张泠也跟秦真说,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要有一个人做一些妥协,才能取得平衡。
      张泠说这话,秦真一点也不奇怪。她当时的研究能力不逊于秦山,但本科毕业之后就去中学做了老师,那正是她为丈夫和家庭作出的妥协。
      秦真后来选择回F大,倒不是受了父母的影响,而是F大社会人类学系是他的母系,这里没有北美那所学校的历史和传统,但更有活力。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和杨继的感情,如果身处异国,那五年的感情就要付之东流,他舍不得。
      回国之后两个人虽仍不在一个城市,但离得不远,也常见面。空间上的距离倒是给了两个人自由,毕竟,两个人都非常忙,也都不是总要腻在一起的人。

      秦真坐在母亲家的餐厅里,正想着杨继的事情,手机上就收到了杨继的信息,说他已经到家了。
      杨继本来是昨晚要回去的,但昨天下午跟着秦真回到他家,坐在他家的沙发上,突然改签了火车票,说想再待一个晚上。
      他在Z大实验室里的日程很紧,临时改签是有点奇怪的。
      同样奇怪的是昨晚杨继的状态。
      他过分热情,热情中带着些粗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很重的情绪。
      秦真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工作上不顺利。
      毕竟是在国内的环境,杨继性格又简单,刚回国那两年是得罪过一些人,后来他也在调整,这两年顺利多了。
      杨继否认,说他只是最近忙,很累。秦真于是摘掉他的眼睛,帮他按摩了头和肩颈。
      按摩的时候,秦真碰到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还和二十几岁时候一样浓密,发质很硬。
      秦真看着后脑勺那个发旋,笑了一下,杨继现在的脸的确比十几年前要成熟很多,线条也更深,但是这个后脑勺,真的一点没变。
      杨继这时嗯了一声,转身抱住秦真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秦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觉得自己像在哄小孩。毕竟他比杨继大两岁,他往往能觉察到杨继的情绪,想办法安慰他,但杨继不一定能做到。
      今早杨继去火车站,突然又让秦真陪他去,秦真看他的确是心情不好,但他不会开车也没有车子,只好打了出租送他去。
      在车上杨继一直抓着他的手,这也很反常,他们在公共场合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亲密举动。
      进安检通道之前,杨继还主动拥抱了他,抱得很紧,很久,好像舍不得分开。
      秦真想着杨继今天的样子,给他回了信息。放下手机,看到张泠又开始讲英语作业,小冀仍是一脸苦相。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这一周秦真很忙。
      他回国这些年,一直都这么忙。
      他的工作时间大体分成三块:做研究、教学、系里和学会的行政事务。
      行政职务他本来是很抗拒的,只想一门心思做研究和教学,但是挡不住系上领导总是找他谈话,做他的工作,最后勉强接了一个副系主任的位置。加上他在学会的工作,零零碎碎积累起来,也要占用不少的时间。
      他很清楚,人家让他做,不只是因为他的背景和发表都能够服众,也是觉得他未婚未育没有家庭,空闲时间自然比别人多得多。
      这其实是想当然,没有人看到,他在研究和教学上付出的时间是系里同事的几倍,经常都是最晚一个离开办公室,让他承担行政工作,不是利用了他多出来的时间,而是让他不得已延长了工作时间。
      对此他并没有说什么,他就不是叽叽歪歪爱抱怨诉苦的性格,少说多做是他的原则。
      说到原则,系里同事暗地里吐槽他,说他这个人看似谦和柔软,其实嘴比刀子还锋利,而且是杀人于无形。
      但秦真自己并不觉得,在他看来,有些话可以不说,但有些话是必须说的。
      就比如事关学术,那么就不能打马虎眼,难听的话必须得说,不能留情面。
      周六下午,秦真坐在办公室,看着递到面前的本系副教授孙频的晋升材料,就在那张发表目录上画了一个醒目的问号。
      出版的专著是拼拼凑凑,给出版社出了点赞助费,赶在评职称之前印了几本样书出来凑数,论文稀烂,教学任务也是勉强完成。
      就是表面上看起来是刚好跨过晋升的这条线,其实里面是一堆不能看的烂棉花。
      作为高评委的委员,如果秦真让这个人过了,那显然有悖于他的学术标准。
      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做。
      按照本系□□升等的要求,高评委委员是有一票否决权的,也就是说,秦真如果投了这一张反对票,那么孙频这个教授,就评不上了。
      秦真眼前浮现孙频的样子,他是福建人,瘦瘦小小,普通话永远说不清楚,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弓着腰,一副讨好的姿态。
      秦真正在思考,突然手机闹铃响了,提醒他,该去接小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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