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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朋狗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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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行八点半关门,林越正想着要不要去哪里喝一杯,不然对不起今天这一天的遭遇,巧了,刚一出门,就接到了谭封的电话,说他在城中某酒吧,让林越速去。
酒吧在市中心,林越想着今天肯定得喝酒,就没开车,花了半个钟头打车赶到,钻进包间的时候,里面几位早已经喝上了。
都是熟悉的那几个人,来来回回,喝来喝去,就是那么几个人。
人到了奔四的年纪,基本上很难也不会再想结交新朋友,所以在座这几个,都是经过时间锤炼留下来的,真正能一起喝酒,能交心的。
个头不高、头很圆,头其实不大但是因为脖子跟头长到一般粗了所以显头大的那位,是刘元,他是S城远郊土著,一辈子也没离开过老家那一亩三分地,不对,也离开过,大专毕业之后去S市打过工,一年都没熬住,就回了乡下,二十出头,就着老家的宅子开了间民宿,他歪打正着,竟然还显出点经营天赋,规模一度做得很大,把民宿变成了农场,但做生意嘛,总没有一劳永逸的事,生意好好坏坏,终于在疫情来的这几个月跌入谷底,差点没苟住关门大吉,还好是撑过来了,盘算着,又能苟一阵子了。
和林越一样有点艺术气质,长相显老实际年纪比林越还小一个月的,是谭封。重庆垫江人,属垫江名人。以一己之力在S市壮大了这个小县城的威名。他是正经美院毕业,但因为喜欢乐器,所以做了乐器这一行,也开过乐器行,后来又对做乐器感兴趣,去S市郊外开了工厂,现在专门做吉他。
挚友总共三个。还有一个唐蒙,身高一米九,皮肤黝黑的壮汉,体院毕业,他跟林越是发小,小学初中都在一起念的,体院毕业之后去F大附小做了体育老师,专长是游泳和田径。
这四个人里,有两个弯的。除了林越,另一个是旁人绝对猜不到的,看起来最不像gay、脖子最粗的农场主——刘元。
刘元吧,一直也没个正经对象,在郊区他那个农庄里,除了拖家带口来玩的已婚男女,最多的就是猫猫狗狗,他养了一堆流浪猫狗,专门为那些猫猫狗狗弄了个小农场。虽长得粗放,但他其实心底里是个善良软和的人,只是这个圈子里也浮躁,没人能静下心来发现他的好处,加上自己年纪变大了,慢慢就不做他想。
四人里,谭封流程走得最早,美院毕业就和自己的垫江老乡结婚,一年后就生了个儿子,但婚结的太急,贫贱夫妻百事哀,又都不是成熟的人,没过几年就离了,三十多了有了钱,还是觉得一个人待着舒服,自由,就没了再婚的打算,专心做乐器,花的钱大部分用来养儿子,初中毕业送去美国念高中,现在已经上了大学。
唐蒙倒是结婚了,老婆是附小的数学老师,智商上碾压他,但榫对上了卯,倒是默契,不过想要孩子的生活发现生不出来,生出来了年纪又有点大,如今女儿刚上幼儿园,所以他家事繁重,很少出来喝酒见人,今天算是个例外。
这四个人的聚会,大概一个月一次,见面就是吃饭喝酒,互捧互损,乐在其中。
今天从损刘元开始。起因是这家伙坐在酒吧里,竟然滴酒不沾,拿着保温杯喝水,想到前几天那个摇滚退休人士的段子,谭封逼着他把水倒出来观摩,里面竟然真的放了枸杞,还是黑枸杞,除了枸杞,还有黄芪、麦冬、干苹果片,一堆有的没的。
谭封乐了:“你这没补对啊!你这些,不都是女人吃的嘛,吃了皮肤好的。”
“那我该吃什么?”
“吃六味地黄丸就得了,滋阴补肾,益精固髓!”
“呵,我看是你在吃吧。”
“我不需要!我好得很!”
众人一通大笑。这时候门开了,侍应生又送进来酒,大家一愣,林越站起来接过,说是他要的。
于是炮火又转向林越。
“越哥这是,借酒浇愁?”明明就小一个月,谭封这越哥愣是喊了十几年。
“怎么了?和那个弹钢琴的小孩儿分了?”刘元喝了一口枸杞水,慢悠悠地发问。
林越笑得差点喷酒:“我认识那么多弹钢琴的小孩,你说的哪个?”
“你记性这么差了?喝这个水没用,你就应该多运动,跑跑步游游泳!”一直忙着吃东西的唐蒙终于说话了。
刘元还是一脸懵逼,谭封跟上解释:“疫情之前就分了,那小孩去美国了。”
“他说过吗?我好像不记得他说过,他男朋友换得太多了,我哪里记得。”
“我看你是该查查脑子了”
刘元还在跟谭封斗嘴,林越这边,一小杯威士忌已经下肚了。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我换太多吗?我看起来就这么浪?”
谭封:“是有点浪。”
刘元:“不过你就是看起来浪,其实不浪。”
谭封:“是,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每次都是你被甩,不是别人甩你。”
“行了行了,你们这是安慰吗?这是拿刀戳我的心窝子!”
众人又是大笑。
这时候旁边唐蒙解决掉一盘虾,看了林越一眼,道:“你这是有情况了?又碰到个看对眼的?”
卧槽!到底是发小!唐蒙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体育生,但因为跟林越处得太久,对他真是十二万分的了解。
了解到令林越害怕,不想被他看透的那种。
林越突然想起初中时候那次,上着体育课,在操场上排队等跳高,唐蒙排在最后一个,林越站在他前面。快要排到的时候,唐蒙突然问林越是不是喜欢男生,吓得林越瞬间腿软,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结果唐蒙说看他看九年级那个篮球比赛MVP的眼神不对,林越正发懵,唐蒙又吞吞吐吐地说不在意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朋友还是照做,林越正感动着,唐蒙忽又严肃地告诫林越,让他可千万别喜欢自己,因为他肯定是喜欢女的,看到女的才会有反应。林越心里那点感动马上被打散,恨不得马上殴打他一顿。
之后果然是那样,几十年里,虽然取向不同,他们的友谊一直没变,唐蒙针对林越的独家观察和洞察力,也没变。
林越也不否认,嗯了一声,马上包厢里就炸了锅。
“真看对眼儿了?”
“这次又是个什么人?”
“还是比你小的?小多少?”
嘤嘤嗡嗡吵得不行,男人八卦起来也是很起劲的,林越让他们别嚷嚷,喝了口酒,借着那股子酒劲,把今天这事儿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说完之后这些人都露出难以言表的表情。
“干嘛?刚才不挺起劲吗?给点意见。”
谭封:“这意见没得办法给啊,越哥,我看你这次没得戏唱。”
刘元赶紧附和:“就是啊,林越,你看人家年纪轻轻,都是F大教授了,你看上的人,肯定也是一表人才,还有那个男朋友,人也是Z大教授,你这个墙角根本撬不动。”
“谁说我要撬墙角了?”
“那你想干嘛?”
“我什么都不干,我就单方面把这人看对眼了,不行?”
其他三人都陷入沉默。
“喝酒,我,喝酒。”林越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唐蒙没喝酒,和林越家也近,林越就搭了他的车。
唐蒙这辆破福特,林越每次坐都要吐槽,生了小孩之后这车里就更乱了,林越刚坐上副驾驶,脚突然踩到东西,嘎地叫了一声,他吓得一个激灵,拿起来一看,是一只小黄鸭。
“给我,这是可可的。”唐蒙从林越手里抢了过去,笑得很温柔,仿佛看到了小黄鸭就看到了他的宝贝女儿。
“你到底什么时候换车?”两个高个子挤在里面,更显得车子小。
“哪能说换就换,我这每个月拿死工资的,还有孩子要养,哪像你,出去散个步都能买台车。”
林越笑着摇头。这事儿看来是没办法翻篇儿了。
的确是有这么个事儿。
那台越野车,还是汪汪一眼相中的。
汪汪是唐蒙家养的一只黑豆柴。前年夏天,可可刚出生,家里人忙得不可开交,连汪汪都没空遛。两家住得近,林越和他妈徐女士就经常帮着遛狗。结果有一天,他和汪汪散步到一家4S店,汪汪趴在橱窗上不肯走,看着里面一台黑越野眼睛发亮。
不得不说汪汪眼光很好,那台越野车真的很帅,硬气,也适配林越的身高。林越那时候正想换车,价格也没有超出预算,当场就拿下了,还给汪汪拍了一张坐在车前盖上的相片发给唐蒙,当即震惊了唐蒙全家。
其实也不是林越有钱到了出门散步顺便提个车的程度,只是他做乐器生意这么多年,总有点家底,再加上他不结婚也没孩子,用不着省着钱给谁花,他又是个享乐派的天秤座,花钱能买到高兴的事儿,他从不犹豫,多犹豫一秒钟都觉得会影响他的高兴。
过了十二点高架路维护,只能走地面,大城市里夜归的人多,有加班的也有出去玩了回家的,这会儿车子都走得慢。
林越伸出长手,从后座捞起一瓶水,打开灌了一口,感叹:“今天有点高了。”
“你要少喝点。”唐蒙看了他一眼,又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听得林越直摇头,体育老师的语文水平,也就这样了,不过想安慰朋友的心,那是真的。
不过天涯何处无芳草,这句话是骗人的。
能看对眼的人很少,看对了眼,能在一起的更少,能一起搭个伴生活的人,几乎不存在。
林越也不是悲观,只是阅尽千帆,明白了一些事情,不再盲目乐观而已。
大部分时间,他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伤春悲秋,没那个必要,男人也不该那么矫情。
但是,偶尔也有稍微脆弱一点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一个人回到家里,听到指纹锁滴的一声响,进到屋里,看到客厅顶灯应声亮起,房间里的东西都跟早上出门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空空的讲话都有回声,嗓子不舒服跑去厨房,发现热水也找不到一口,只有冰箱里的冷水,这个时候,还是感觉不太对,不是难受,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靠在沙发上喝着难以下咽的冰水的时候,莫名地想到了秦真,他现在在做什么,是早睡还是晚睡。
突然很想给他发个消息,随便说点什么,就问他外甥回去有没有练琴。
林越这又感觉好受了些,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才想起来,还是没问人要微信。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地板上,抓起抱枕放在面前,蜷缩进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