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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个妈妈 我的童年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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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秦真的负伤,这顿饭草草结束。
林越开车,先送了小冀,然后送秦真回家。上楼的时候问他方不方便,秦真乐了:“我又不是摔断了腿,没这么夸张。”
走到三楼楼梯间,秦真突然停住,问他:“你是不是习惯照顾人?”
林越一愣,不懂他怎么突然这么问,但这话倒是没说错,他的确习惯照顾别人。
林越正点着头,秦真突然又说:“以前的男朋友都比你小吧?”
“嗯?”林越心想,原来等在这儿呢。
他清了清嗓子:“那也不是。”
“哦。”
秦真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在楼道昏昏然的灯光下看着他:“原来你喜欢那样的。”
林越又是一愣,突然想起来他说的是温苒。
他心里一阵小慌,快走了几步,上到五楼,跟在秦真身后,正想解释,突然听到秦真喊了声妈。
林越往里边儿一看,502门口站了一位女士,个子瘦高,不笑的时候很严肃,但她看到林越,还是对着他笑了一下,尽管带着礼貌的疏离。
人家妈妈过来了,林越也只好匆匆寒暄几句,就转身下了楼。
秦真打开门,张泠随着他进屋,秦真刚打开灯,就听到张泠在身后的声音:“你跟小杨分手了?”
秦真看到灯光照亮的房间,随手拿起一本桌上的书放回书架,嗯了一声。
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和杨继这事儿,家里这边,也就跟姐姐秦皖说过,父母的话,就顺其自然,反正早晚都会知道。
“就没有余地了?”张泠站在墙边,她声音有点抖,她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
“妈,他都结婚了,还要有什么余地?”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你爸爸,他去Z大开会,听物理学院的人讲,说杨继结婚了。”
“爸爸没说什么吧?”秦真皱紧了眉。
“他能说什么?他就是觉得可惜。”
“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黄掉了?
不是的。
秦真看着母亲的眼睛,他看透了他们的想法。
可惜,是可惜了杨继这么难得的一个人才,却跟别人结婚了。
正如他们当初一眼看中杨继,是看中了他顶尖的才华,虽然秦真和杨继的关系不能公开,但秦家能纳入一个这么顶尖的人才,他们是很满意的。
也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秦山和张泠的遗憾。
因为儿子秦真学了社科,女儿秦皖放弃科研非要去公司上班,找的老公何非,虽然也搞学术,但却是他们颇看不上的国际关系。
他们固守着关于学科鄙视链的那点旧观念,看不到自己的冥顽不化。
秦真从小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也努力冲破禁锢,从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明确,他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向父母证明什么,而是因为自己想做。
也可以说,他早就练就了一副应对父母的坚强的心脏。
只是,在今天这种时候,还是会觉得心冷。
心冷,因为他再次发现,和以前无数次一样,父母并不能体会他的痛苦,也不太关心他。
他们只在乎那些外在的东西。
“刚送你上来的是?”
秦真刚坐下,张泠又问。
“一个朋友。”
秦真摸了摸烫伤的小腿,有点疼。
“他是做什么的?”张泠有些焦急,语气中又带着不满。
“你要谨慎一点,”张泠加重了语气,停顿了几秒,又说:“你和杨继真的没有可能了吗?他前几天还跟我联系过,说要过来看我们——”
秦真打断她,他的手捏成了拳头,极力控制着情绪:“我不会再见他。如果他要跟你们见面,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也不要再跟我说。”
秦真强忍住才没有对张泠吼起来。
他站起来,说想休息了,不等张泠回应,就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林越关上车门,把热气关在外面。
车里开着空调,冷飕飕的,可温苒却不冷,他哭得热火朝天。
林越都出去抽了三根烟了,这小孩还没哭够。
“那个秦老师知道你烟抽得这么凶吗?”温苒一边抽泣,一边抬眼看着林越。
“我平常不抽,今天这是被你逼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哭的时候,你还会抱着我哄我呢!”
“那是以前,温苒,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温苒又眼泪汪汪了。
“但是我现在后悔了。我就不应该去美国,不然——”
“我们本来也不合适,就算你不去美国,也是一样。”
“我当时还没感觉,现在我发现,跟你分手,我损失很大。”
林越笑了起来:“你现在才发现”
“我是认真的,林越,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出去看了我才知道,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好的人,也不可能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温苒这话倒是没瞎说。
当初,是林越把他从泥沼里拉起来,给他工作,让他自食其力,一直宽容他、鼓励他。没有林越,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得林越心里也有点酸酸的。
但感情的事,往往有去无回。
更何况他们并不是因为什么命运或际遇而被迫分开,而是原本就不适合,注定不会长久。
林越拍了拍温苒的肩膀,低声安慰:“我以后还会对你好,就像哥哥对弟弟那种好。但是如果你要别的,那我给不了。”
“还有,你以后千万不能不高兴就跑回来,你导师这次给你机会,可能就没有下次,你说我对你宽容,那是我,别人不会。”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教育我了!”
“回美国的机票,你现在就买。”
“什么?我不要!蛋黄鸡翅我都没吃到!今天点的那些都让那个小屁孩给吃光了,就是你对象那个小外甥!”
温苒絮絮叨叨吐槽,林越看他情绪差不多平静了,才放了心。
送温苒去了地铁站,林越回到车里,正想跟秦真说点什么,突然手机响了,是徐女士。
着急忙慌的,说家里进了一只飞老鼠,她现在都不敢进屋,等林越开车火速赶到,发现徐女士站在楼道里,吓得抖发抖发的。
林越跑进家里一看,果然是有一只,趴在客厅的天花板上,林越拿一根晾衣杆戳了戳,那蝙蝠忽的飞了起来,在客厅里乱撞,吓得徐女士惊叫不已。
林越赶紧一边安抚妈妈,一边想办法。
可他也没有处理这玩意儿的经验。
只知道蝙蝠怕光,便把所有灯全打开,现查百度。
按照百度上的教学,说要用烟熏,便翻箱倒柜找了些陈年蚊香,又翻出些徐女士的养生艾草,点燃四处放着。
蝙蝠没赶走,差点触发烟雾报警器。
“它今天不走,我就不能在家里睡觉了啊,这要怎么办?”徐女士快哭了。
“肯定能走。不走就去我那里住一晚,妈你别急。”
林越只好抱了抱徐女士,徐女士稍微平静一点,毕竟,儿子是可以依靠的。
林越又翻出一个大手电,对着蝙蝠打强光,很是一番折腾,终于,那家伙也累了,扑腾一下,从北阳台飞了出去。
徐女士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跑去各处关上门窗。
林越忙进忙出,出了一头汗,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正拿出手机想发微信问秦真好些没,突然听到徐女士在旁边说。
“我听说啊,这个东西飞进来,是家里要有好事了唷!”
林越直摇头:“妈你还信这些。你看你刚才,魂儿都吓飞了。”
“吓人是满吓人的,不过飞走了嘛,也就好了。你看蝙蝠蝙蝠,有一个福字嘛,所以飞进来,那就是福到了啊。”
徐女士说得绘声绘色。
林越低头一看,微信上秦真发来了消息。问他下周有没有空,有一个民族音乐会,他以前去做过调研的贵州山区的村民也要来表演,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听。
林越看着手机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徐女士怀疑地看着他,见自己儿子,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妈,你说对了,是有好事了!”
林越给秦真回复说有空。又问他,家里有没有飞进过蝙蝠。
秦真发来一个问号。
林越从徐女士家里出来,往车库走着,就给秦真打了个电话。
秦真很快就接了。
林越头一句话就问:“腿好些了没?”
“没事了。”秦真正从浴室出来,在擦头发。
“你洗澡了?伤口没碰水吧。”
秦真停了一下。他还真碰了水。
“没关系,我看创面小,洗了现在也没事。不洗我难受。”
“那好吧。”林越叹了口气:“你记得用喷雾和烫伤膏”
“嗯。”秦真坐到床上:“蝙蝠怎么回事?”你家吗?”
“没,是我妈家。”
林越绘声绘色给秦真讲了蝙蝠这事儿,在描述徐女士的时候还进行了适度夸张,典型的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亲妈的痛苦之上。
秦真笑着说:“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被你妈打?”
“打我的是我爸,我妈是护短那个。我小时候调皮,不想练琴,那时候学小提琴,我妈带我坐公交车去老师家里上课,车上人很多很挤,我趁我妈不注意,中途跳下车跑回家,结果刚好我爸提前回家,正在家里吃毛豆喝老酒,看到我,就把我揍了一顿。”
秦真笑出了声。
林越已经坐进车里:“我的童年跟你的童年,肯定大不一样”
“好像是的。”秦真点头:“我爸没揍过我,我一直很听话。”
不过张泠也说过,秦真是表面服从,其实心里主意很大。
“下次再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情。”
“好。”
“那,晚安?”
“嗯,晚安。”
秦真挂了电话,看向窗外,窗户开着,褪去了白天的溽热,这会儿倒有几分凉爽。
一个电话而已,他觉得心情瞬间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