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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司机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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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打破沉凝的气氛。他笑呵呵地从后视镜看岑隙,再看看乔弥玉:“来接哥哥回家啊?”
他选择了看起来更面善的乔弥玉。
岑隙没出声,乔弥玉从窗外收回目光,微笑回答:“是啊。”
司机的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道,自此打开了话茬子:“我家也有两个,哥哥高中,妹妹还是小学。等我家那个像你哥这么大的时候,妹妹才上高中呢!小姑娘,我看你年纪也不大,还是高中生吗?”
乔弥玉笑:“我已经毕业了。”
“啊?”司机露出夸张的表情:“哦哟真看不出来,我开车那么多年很少看走眼的。脸嫩就是好,不像我年纪轻轻就被人叫叔叔了。”
乔弥玉又笑了一下。
她希望司机能不说话。
不知被打上“没眼色”标签的司机并未在意乘客的沉默,侃侃而谈从接到叫自己叔叔的顾客聊到上次送一个孕妇闯红灯,他将当时场景描述得惟妙惟肖,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与之相对的,他脸上满是笑容,看上去很骄傲。
说完,司机忽然话题一转,问起:“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啊?我儿子在看志愿,不知道选什么好。”
“……看你儿子喜欢什么,兴趣才是最重要的。”
“兴趣?没什么兴趣,打游戏算不算?”司机打着方向盘,从高速下到市区:“我是听说有什么电竞学校,好像专门学打游戏的?”
乔弥玉叹息:“打游戏没前途啊,还是选个务实的,以后毕业了手里至少还有技术。”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想问问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看着就是个文化人!”司机吹捧着,语气真挚到让人忍不住微笑。
又绕回来了。
这次乔弥玉躲不过去了,她不说话,反倒是坐在后座的岑隙开了口,他自然地说出“江城大学”。
司机想了想这个学校名代表的分数线,又想了想自己儿子的分数线,长叹一口气:“挺好的挺好的,江大是个好学校,要是我儿子能有这么高的分就好了。”
车停在红灯前。
司机感叹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再说话。岑隙又没声了。
乔弥玉明明之前还和司机聊得有来有回,这时候却好似不耐烦,她放下车窗,窗外的车水马龙顿时涌入小小的车里。
市区禁止鸣笛,在短短的几十秒红灯里,头顶高架正驶过一辆辆车,路旁的绿化带里钻出几声虫叫。
乔弥玉撑着下巴看窗外,借着混杂着车尾气的空气排解自己因岑隙回答的不满——
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两人很熟吗?
她无意间扫过车旁后视镜,看到车座与车厢的空缺后有小半张脸,在明亮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健康的肤色。
后座的人动了动,露出的小半张脸放大,乔弥玉和脸的主人对上了视线。
岑隙在看着她。
乔弥玉忽然想起,小时候有谁说过,岑隙的眼睛很漂亮,亮晶晶的,里面好像有星星。
要不是有一段时间他胖到眼睛睁不开,乔弥玉会更早发现这件事。
现在,她面对这双漂亮的眼睛,扭头,关上了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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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酒店门口,司机就离开了。
岑隙买了房,不过是在新开的小区,年前才收的房,他入手的时候正好是房价飚得最高的时候。
乔弥玉听说这件事嘲笑他人傻钱多,后来反应过来,人家已经完成了财富自由,自己差点还要啃老。
因为新房还没装修好,岑隙暂时住在酒店。
目送门童将行李送进这江市数一数二的大酒店,乔弥玉感慨:“真有钱啊岑老板。”
乔弥玉那几天住的也是这家酒店,听岑隙报的房间号,好巧不巧和她房间相邻。那里有巨大落地窗,可以俯瞰旅人江,视线毫无遮挡,开阔从容,仿佛世界就在脚下。
江城很大,大到只有站得高才会被人看到。
而乔弥玉也仅仅只能体验几天这种感觉。
“只是暂住,”岑隙无奈:“之后还是要租房的,酒店太贵了。”
他目光坦然,没有窘迫,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样的态度让乔弥玉心情好了一点。
重新打车前往乔家。
等待的过程中,夕阳逐渐下坠。
橘红的光轻盈地落在乔弥玉身上,她垂眸出神宛若油画里被寄托无数情愫的翩然女郎。
连最公正的太阳也忍不住为她停留,在她身边跃动起可爱的金色光芒。
“很美。”
岑隙虽然站在阴影里,但好像比乔弥玉离光更近。
乔弥玉难得应和:“确实很美,我那边都看不到夕阳。”
乔弥玉怕热,否则也不至于初夏就穿上短袖了。她租的房间低矮,朝向好,虽避开了西晒却也错过了这样的落日。
正值晚高峰,出租车好久才来,两人得以看到落日没入远山。
世界好似被蒙上薄纱,是醉人的绛红。
乔弥玉拉开副座的门时,司机“诶诶”几声,连忙制止:“不好意思啊,我这里放了东西,能麻烦您二位上后座吗?”
她下意识瞥了眼,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用哑光牛皮纸小心包裹,束口处用墨绿色缎带打的蝴蝶结,被主人好好地固定在副座。
再看司机,头发明显打理过,笑起来露出一个小梨涡。真是浪漫。
乔弥玉转身上了后座,等另一边车门打开,她才意识到不妙。
这是两人第一次坐得那么近。
先前从机场回来的时候,虽然也是一辆车,但前后座的距离堪称天涯海角。
现在不一样,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仿佛呼吸都在这小小的空间交换。
这也让乔弥玉真切地感受到,大家都长大了。
两人分开近十年,生活、语言、习惯、阅历再无一处相似。
就像她已经想象不到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记忆里关于“岑隙”的印象在此刻如无光的萤火被轻飘飘吹散,留下的是陌生轮廓中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对过去的怅然——
和一个新的“岑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