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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门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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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再次打开。
乔弥玉站在门口发呆的那一会,乔女士的怒火已经成功被王先生安抚下来。后者连忙开门,见乔弥玉一动不动,既松了口气又无奈:“幸好你还没走……换身衣服再去吧。”
乔弥玉又被推到房间,面对衣柜,好半天反应过来刚才的拒绝并未被大家长们纳入考虑范围,她还是要去接机。
接的还是岑隙。
……他好端端的回国干嘛?
不会是欠了巨额债还不上只能逃回国找个黑作坊当洗碗工了吧!
乔弥玉回忆起初中时候坐在她身边时不时超过“三八线”的白胖子,想到白胖子蹲在只有个小灯泡的后厨,旁边是一盆盆还没洗的碗,身后还有老鼠蟑螂爬过……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啧”,把乔弥玉从幻想带回现实。
唉不至于不至于,岑隙他爸还是挺有钱的,对岑隙管得严,对乔弥玉更是一视同仁。
以前有几次去找岑隙的时候看到他爸在,乔弥玉都不带进门的。
不去看乔女士是怎么冷脸站在门口监督的,乔弥玉老实巴交地翻着衣柜,穿着最方便舒适的白短袖、牛仔裤坐上出租车。
关机已久的手机再次打开时卡了许久,看到密密麻麻鲜红的软件数量,乔弥玉眼不见为净地直奔微信。
微信也有很多消息,乔弥玉不用翻,第一个就是岑隙。看记录发现岑隙早就给她也发了消息。
[我要回国了,你有时间吗?]三天前
[乔阿姨说你在睡觉,醒了回我吧?]一天前
[能来接我吗?我东西好像有点多。小熊为难.jpg]一小时前
太不巧了,怎么偏偏在她最忙的时候给她发消息呢?
乔弥玉虽然不喜欢岑隙,但两人怎么说也有十几年的情分在,快十年没见好像还真有些怀念。
她稍稍反省了下自己,当时好像是看到了但忘了回,之后就真忘了。抬手打字过去:[走了吗?]
一个小时,估计都快到家了吧?
乔弥玉刚想叫司机掉头,手机震动。
岑隙:[你来接我吗?我在B1口等你。]
很快,又一条消息发来。
岑隙:[告诉司机直接到机场B1口就好了,他们知道路的。]
乔弥玉顿了顿:[好。]
乔弥玉确实不知道B1口在哪,不过每个机场布局大概差不多?她收起手机,专心致志地看窗外风景。
平时老是盯着电子屏幕,只能趁这些机会保护眼睛了。
树,树,房子,树,围栏,哦有鸟!树,树……
乔弥玉神游,从请了几天假赶不上游戏进度到要让骚扰她的罪魁祸首得到教训,再想岑隙在机场不知道磨蹭什么拖拖拉拉,最后想起两人是怎么加回联系方式的。
好友是高二删的,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一了。
其实乔弥玉最开始是不想加的。
虽然嘴上说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但乔弥玉心里多少有点愧疚。乔女士和王先生给她多么好的教育资源和家庭陪伴,这本该是所有人都羡慕称赞的康庄大道。
不过要让乔弥玉妥协也不可能,她从有自我意识开始就在妥协,已经站到悬崖边,再退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她在外界的压力、自我谴责和藏不住压不下的对自我的追求里,被拉扯来拉扯去,像任人蹂躏的橡皮泥,最后过成这让人见之惋惜、背地嘲笑、不上不下的半拉子人生。
好像算不上成功,也没真正过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身上背着许多期待,这些期待到如今也全是失望。
所以乔弥玉刚上大一的时候挺压力的,无视了岑隙的好友邀请,她不想见到过去的人,尤其是岑隙!
没想到岑隙又通过乔女士的渠道向她打了声招呼,然后“不经意”地提到两人还没有联系方式。
顶着乔女士不赞同的目光,她还能怎么样?
加呗!
如果岑隙是为了来嘲笑她才兜这么一大圈,那乔弥玉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岑隙一眼!
不过岑隙加上她以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发来几张风景照,或者在什么明信片土特产寄过来的时候提一嘴。
得知乔弥玉出去租房后要了地址还给她多寄了一份。
于是乔弥玉默认了他在列表存在下去,时间久了也能聊几句现状。
岑隙在国外是自己一个人住,他爸再婚了,除了给他打钱请保姆之外就像没这个儿子。
岑隙和人创业,赔了,之后赚了,好像公司还挺大。他问乔弥玉能不能介绍可靠的法律顾问,好像是打算回国内发展——哦,原来这时候就说了。
乔弥玉当时没看出来他回国的心思,跟好友吐槽了几句明明有她妈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还要找她这种话,然后把消息转发给乔女士。
总之,岑隙的人生听起来很精彩,也很成功。
想到这,乔弥玉心情有些复杂,儿时的玩伴还在往上走,但自己已经不会再被拉着比较了。
机场。
又是一辆出租车停下。等开走后,被车身遮挡的人也出现在眼前。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宽松短袖,乔弥玉总是能成为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风吹过她的衣摆裤脚,隐约勾勒出清瘦的身体线条。
她把手遮到眼睛上抬头看标识,手背和下半张脸在天光的下白到几乎透明。像是许久没见过阳光,整个人显得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乔弥玉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环顾一圈没找到目标。
本以为来了就能接到人,却不想人都不知道在哪。她站在路边给岑隙发消息问他在哪,对方没回复,估计在忙。
乔弥玉换了个位置等,打开手机,对着一屏幕的软件挑来挑去,最后点进微博。
居然卡住了。
小圆圈转个不停,等了会进去,发现自己的消息通知全是小红点,还涨了好多粉丝。
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那条关于被人肉的律师函声明被大v转发了,联动了反网暴和魂启官方,随即登上热搜,给乔弥玉带来一大波流量。
现在热度还没过,乔弥玉连忙编辑一条晚上八点直播预告发出去。
等几秒刷新,这条微博下顿时出现好多评论,有安慰她或臭骂混蛋的热心群众,有夸她技术好转粉的围观路人,还有几条等不到私信回复就找到微博来的合作商单。
好听的话多听听,该赚的钱也赚赚。
行李箱滚轮声骨碌碌靠近,乔弥玉抬头看了眼,不认识,又低下头。
她再打开小破站。全平台同名的好处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几个高光集锦的播放量骤涨。
这场面要是让她那黑粉看到,岂不是要气到吐血?
乔弥玉越想越得意,等回过神来时发现刚刚看到的男人已经站在面前好一会了。她略一皱眉:“有事吗?”
“我是岑隙。”男人笑了一下。
分开不过七八年,模样未大变,气质却截然不同。
比起高中时候的岑隙,现在的他明显长开了,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矜贵气质足以让乔弥玉这个不爱出门的游戏宅感受到阵阵眩晕。
这样的人应该在华尔街的某栋不知名大楼里摆弄全球经济,在外滩罗斯福顶层与人传杯换盏,或者从VIP通道里走出坐上迈巴赫甩人一脸尾气,而不是在这——在江城这座不大不小的城市,在人来人往的机场等出租车。
她后知后觉感到尴尬。
天光自上而下一路奔跑,落在游子身上时已变得柔和而陌生。
乔弥玉两眼放空,对着那轮廓分明的下颔线走神。久到对方不自在地摸了下脸,原本舒展的眉眼微微蹙起:“怎么了?认不出来吗?”
语气有些亲昵。
对方玩笑地抱怨叫了几声都不应之类的话。
招来出租车,岑隙放完行李转而来到后座,打开门,绅士地护着容易磕碰的车顶。他嘴角含笑,像是调侃:“玉玉公主,请进?”
——玉玉公主是幼儿园时乔弥玉硬要岑隙叫的,说是强迫,拉扯了两次岑隙就答应了。
没想到十几年后能还给乔弥玉一个巨大的回旋镖。
也将她从莫名的情绪中拉扯出来。
太吓人了。
太吓人了。
……怎么会有人现在穿西装的啊?
乔弥玉扯扯嘴角,绕过岑隙和打开的车门,坐上被忽视的副座,平静地系上安全带。
她自然也没有看到,擦肩而过时男人眼中的亮光倏忽暗淡,沉甸甸地坠在眼底。
后座上了人,车辆发动,驶出接客区。
乔弥玉从车旁的后视镜对比自己:这几天没睡好导致面无血色,眼下淡淡的青黑……头发,头发没梳,刘海飞了一块,她出门时候怎么没看见呢?身上穿着的T袖也有一点褪色……
比起全副武装的岑隙,乔弥玉好像刚从桥洞下睡醒的乞丐,她都不敢想岑隙是怎么看她的。
车在高速上开,风呼呼地刮进来。
这回的司机不是安静的类型,他先是问:“介意我抽烟吗?”
乔弥玉反应很快地回答:“介意。”
司机闷闷地哦了一声,过了会,他又问:“需要开空调吗?”
“开吧。”这回是岑隙。
乔弥玉无声翘了翘嘴角,觉得自己扳回一局——想不到吧,来接岑大少爷居然不是自带空调的专车!
车窗缓缓上升。
车里有些安静过头。
乔弥玉手速飞快地向好友发疯,控诉父母不提前说岑隙减肥成功,控诉岑隙穿得光鲜亮丽像个花孔雀,控诉那一声老土的、不合时宜的、没眼力见的“玉玉公主”!
当然,最最重要的原因,她未曾诉之于口。
原以为已经摆脱了岑隙这一童年阴影,可人回国了。原以为岑隙在外面人生地不熟过得不好,而事实并非如此。
没有人要两人比较,乔弥玉忍不住自己比。
学业、事业、外形,甚至健康,都输得好彻底。
岑隙,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