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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王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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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今天下了大功夫,他烧了八个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荤的素的半荤半素的都有。
因为不知道岑隙喜欢吃什么,只好什么都做一点。
听乔女士说,岑隙现在不挑食。
也是,国外回来的孩子都不挑食。
乔女士在书房处理好工作后也加入到欢迎岑隙回国的队伍里来。
她只负责一件事,给乔弥玉打电话问接到人了没。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乔弥玉的声音被车窗外的风吹得七零八落。
片刻后,随着车窗缓缓上升,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乔弥玉说的话也随之清晰起来:“接到了接到了,现在在大洋路,再有十分钟就到家了。”
“岑隙?在我旁边坐着呢,有什么话不能等会说……行行,我这就给他。”乔弥玉把手机给岑隙:“我妈。”
岑隙接过手机。
不知乔女士说了什么,他一一作答:“路上都顺利,玉玉来得很快,没有等很久。乔阿姨你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话带笑,听得出岑隙很享受乔女士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
乔弥玉盯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房屋商铺,心里暗自腹诽:什么玉玉,玉玉是你叫的吗!
车窗上有岑隙模糊的剪影,因接电话而从定制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对着剪影挤眉弄眼。
岑隙似乎朝这瞥了一眼。
乔弥玉立即收敛了表情。她做贼心虚,也不想对方能不能看清,老老实实看窗外风景。
“房子租好了吧?”电话那头乔女士关切问。
岑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嗯……租好了。”
“那就好。这几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想去哪里让玉玉带你去,也该让她多走走!她要不答应,你就说是我说的!”
岑隙收回目光,听到乔女士直白的关照一时哭笑不得,他点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便笑道:“谢谢乔阿姨。”
通话结束,岑隙没来得及把手机还给乔弥玉,手机就从结算的通话界面自动跳转到桌面。满屏的小红点看得人心惊肉跳。
“打完了?”
乔弥玉听到动静回头,伸手想拿回手机,手指刚触到手机,男人忽然莫名收紧了力道。
只是一瞬。
岑隙神色如常地松手,手机回到主人手中,仿佛刚才微妙的僵持是她的错觉。
什么毛病……
乔弥玉狐疑地瞥了岑隙几眼,将手机倒扣在手边没再打开。
等到了小区,乔弥玉先带着岑隙去门卫登记。
见岑隙满脸陌生,她解释:“新小区,你没来过。我高中时候搬的家。”
乔弥玉读高中的时候,正值乔女士成了律所高级合伙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她开始挑剔去律所的路红绿灯太多、挑剔原小区的物业不负责、邻里关系不和谐——她甚至记不清邻居换了几批!
于是某天,等乔弥玉从学校回来,发现她妈已经搬到了新家,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新家住址和门号。
也就是现在这个小区。
因为地段好、物业负责,再加上王先生在这有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这么多年就没再动过。
这些细节,岑隙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听着乔弥玉的絮絮而言,他的目光落在对方执拗翘起的刘海上,眉眼弯弯。
门卫很尽职,核对了乔弥玉和岑隙的身份后才放人进去。
乔弥玉上大学以后回来的次数就少了很多,再加上毕业后直接在外面租房开始她的直播生涯,来这就跟陌生人一样。
一路上没人说话,乔弥玉开口:“你最近怎么样?”
“嗯……你指哪方面?”
乔弥玉斟酌词句,“比如你在国外上学有没有人欺负你之类的。”
不知怎么的,岑隙以前人缘不大好。
其实乔弥玉和他的关系也没多好。
岑隙向来是乔女士口中的标准、标杆、榜样,她事事都要拿岑隙比较,一度让乔弥玉觉得愤怒和不甘。
最叛逆的时候就是初中,在岑隙离开后画上休止符。
但说到岑隙,在乔弥玉的记忆里,他好像总有些关于人际关系的毛茸茸的小烦恼。
很奇怪,穿西装带金表、言谈举止尽显成功人士气派的岑隙在小时候是个会被周围人孤立的小胖子。
而乔弥玉是个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竞选班长的积极分子。
乔弥玉脸好嘴甜人乖巧,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都是小天使,在乔女士和王先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还学会拿捏周围人的心思,竞选班长的口号喊得最漂亮,初次竞选就获得了大批选票。
等当上班长后,乔弥玉才慢慢暴露本性。
她不管事、不比赛,一切工作能推则推,统统甩给副班长。
副班长一般是竞选班长失败的顺延位,在这个位置的都是有能力的野心家——说一个小孩有野心会不会奇怪?但从乔弥玉的视角看,那些还没讲台高的小豆丁们或多或少都表现出过野心。
至少乔弥玉没听说过哪个班和她班一样,三分之二的小豆丁都参加了班长竞选。
当班长有好处。
这一点是国际小学的潜规则,孩子不一定知道,但大人绝不会错过。
班长的位置代表着更多期待、更多看重和一些优先选择的机会——这些乔弥玉都不要,她只要“班长”这个名头。
乔弥玉普通地上学、放学、和同学打成一片,奇迹般地当了三年的名义班长。老师同学家长或许有人反对过,但她的地位巍然不动。
等到了小学三年级,小豆丁们开始有讲台高了,一个个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审美观,比如瘦是美、胖是丑,父母双全是好、单亲孤儿是坏。
——这时候,母亲早逝的小白胖子岑隙进入了大众的视野。哪怕岑隙一直是班里学习最好、最爱干净、最听话的小孩,还是会有人背后说些难听的话。
岑隙为此通过跟人打几次架、不给人抄作业等方式反抗,还是无法彻底消灭班里的闲言碎语。
于是乔弥玉第一次实施了她班长的权利:不许说岑隙坏话!什么都不行!
……怎么说呢,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乔弥玉小小发威后,说闲话的人确实少了,因为大家都不爱跟岑隙说话了,当他不存在。乔弥玉的好人缘也丢了一半,谁让她开始“管事”了呢?
不过这对乔弥玉来说只是小事,短短半个学期,她又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并在下一次班委竞选中成功把岑隙推上了副班长的位置。
岑隙开始接手乔弥玉的班长工作,并诡异地从原本透明人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交到了新朋友。
这样的模式一直持续到乔弥玉不想当班长为止,因为她发现就算当班长也得被指挥做事。
曾经的小胖墩变成现在的商业精英,岑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好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为笑意从眼角蔓延:“嗯,他们人都很好……也许,你会想亲眼看看?”
那看来是很好了。
乔弥玉又关切问:“那这次待多久?如果时间合适的话我还能送你回去。”
“不走了。”岑隙说:“我想在国内发展。”
“这样啊。”
乔弥玉应了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好,现在国内各种政策都挺好的,我妈要是知道你不走了肯定高兴……对了,岑叔叔回来吗?”
说起岑先生,岑隙神情淡淡的,像个局外人:“不知道。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
岑家父子的关系一直比较僵,全靠李女士在中间调和。等李女士去世后,岑隙就交给保姆照顾,岑先生忙于生意,两人时间总是错开。
有一段时间甚至夸张到岑隙有两个星期没见过他爸一眼。
乔弥玉也没想到这对父子的关系如此局促,连岑隙回国不走的事都没告知到对方。不过可能也有岑先生再婚的原因。
太阳已经转到另一半球,就连绯红的霞光都已消散。天空呈现淡淡的灰蓝色,在岑隙眼下投落一片薄薄的阴影。
乔弥玉以为那是黑眼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将岑隙的注意吸引过来,垂眸看着她。
岑隙是锋利的。
一个能在大学创业、失败后再次爬起、最后还有魄力将全部身家迁回国内的人,绝不是乔弥玉肉眼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的情绪似乎藏在眼尾,每每垂眸时,眼尾微微上挑,未被掩饰的冷意就会从眼中透出几分。
然后在开口说话时瞬间消失。
岑隙眸光稍稍闪动了一下,“看什么呢?”
乔弥玉觉得自己得了见到岑隙就应激的病,明明看着衣冠楚楚,怎么在她眼里就显得心机深沉?
她随口问:“没想到你会答应来吃饭,不倒时差吗?”
见男人有些意外,乔弥玉便想起王先生让她带人回家肯定是已经说好了。她多余操这个心。
果然,岑隙说:“吃个饭还是可以的,况且我现在回去也睡不着。”
那最好。
乔弥玉此时已经看清岑隙眼下的阴影不是黑眼圈。她也不想猜到底是眉骨还是睫毛的投影,快走几步,催促道:“走吧,他们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