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根深蒂固》几尾多情的鱼

44、插曲、古怪和威士忌 什么时候起

　　一周后，纳西莎在一个安逸的午后到来。她走的是飞路网，但她看上去体面极了，跟我用壁炉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彼时我正在喝威士忌——这是我这一周染上的习惯，诺特喜欢把这种酒当作茶水喝，我其实并不喜欢它的辛辣，但它滑过嗓子时的触感会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诺特又出门了，我总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有可能是为了给我们留一些私人空间。

　　“我不知道你爱喝这个，蕾拉，”她在我面前的沙发上轻轻坐下，拂去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向家养小精灵南希点了点头，“你还没到喝这个的年纪……但是无伤大雅。今年生日给你送威士忌好吗？前阵子卢修斯搞来了一批酿的很好的酒。”
　　“一点坏习惯，被诺特带的。”我嘟囔道，但还是下意识把酒杯挪开了些，“你最近怎么样？”
　　我打量起她。她比以前更漂亮了，举手投足间尽是妇人的优雅，柔顺的金发在她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只是皮肤要比从前更苍白些。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她已经变了很多了。
　　“我很好。”南希将一壶茶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我只是想你了。暑假前我很想让你来马尔福庄园里，只是姑妈说你要来诺特庄园住一阵子，我实在有些等不及了。毕竟你的朋友塞尔温小姐在O.W.Ls考试后给我寄来了信，说你的状态不太好——但你考的很好。做得很棒，蕾拉。”

　　……莉瑞娜竟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我以为她没看出来呢，毕竟她表现得是那样平常。而且她实在很聪明，有些话我没办法告诉她，这些情绪在面对纳西莎时总是毫无保留的。
　　“没有她说得那么严重，西茜。”我无意识地敲着酒杯，“但确实最近想得有点太多了。”
　　“你没有和波特再有联系了吧？”她敏锐地问。

　　“当然没有！”我立刻反驳道，但发觉自己的情绪有点过了头，很快接上了话，“我早就跟他没来往了……我们之前闹得很不愉快。”
　　但想到不久前的那个拥抱，我有些心虚。
　　“别激动，蕾拉，我只是随便一说……”她安抚道，“在诺特家住得怎么样？”
　　“这里很好，跟老宅相比要温暖很多。”我实话实说，又轻轻叹了口气，“跟他相处的时候……觉得很古怪。”

　　“我经历过那种……很浪漫、很纯真的感情，”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道，“但和诺特待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好像很了解我，我不必在他面前隐藏什么，他不在意我的爱给过谁，但我在他面前总是显得很天真。……这是什么原因？”
　　“波特是你人生里的一个插曲，蕾拉。大多数纯血女孩的爱情都是这副模样，也许你会觉得很无聊，但它是你最不费力就能得到的东西。我跟卢修斯因为爱情走到一起，但爱情的前提是合适。如果我们不合适，我又怎么会爱他呢？如果他不是马尔福，那怎么会组成现在这样的卢修斯呢？”
　　……插曲吗？
　　她看见我若有所思的模样笑了：“不用这么认真，小姐。大多数人终其一生也没搞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连我能坐在这里陪你聊这些也只是因为我年长了几岁，也许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能比我看得还要透彻。”
　　我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也许“古怪”这个词不够形容我和诺特之间的关系。而“插曲”……
　　我不想承认这个词，但似乎它是对的，我跟波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连眼神也是少之又少。那个空教室里的拥抱像一场梦一样，只有黑魔标记偶尔作痛提醒着我这是现实。

　　我突然想起斯内普放假前跟我说的话，赶紧结束这个让我有些不安的话题，“……西茜，斯内普之前跟我聊过，黑魔标记或许可以让黑魔王和我们共感。卢修斯知道这件事吗？”
　　我将袖子拉上去，她收了收神色。
　　“他可能没意识到。他只是和我提到过有时候会有很强烈的感觉……我今晚回去得提醒他。大脑封闭术还在练吗？”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练习了。我承认自己最近很懈怠，但为了不让她担心，我还是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我觉得自己喝了点酒以后有点头晕，脸也红红的，反应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纳西莎看见我这副样子觉得滑稽，她笑着让我照照镜子。

　　“不照不照，脸肯定红得像猴屁股。”我赶忙摇头，又感到一阵头晕，“……有点困。”
　　她起身，走到我身边，弯腰揉了揉我的脑袋，蓝色眼睛温柔地平视着我。
　　“从前你还只是个小女孩，我一直觉得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可今天你坐在我面前说着自己的烦恼时，我还是觉得你很可爱。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有太多人离开了我们，比如西里斯。”她顿了顿，“……我爱你，卢修斯也喜欢你，只是他不太会表达，你们也没有太多机会深入交流什么。我一直在这里，只要你需要我就可以给我写信。”
　　我有些迷茫地看着她，但她只是替我把刚刚撩上去的衣袖重新卷下来。
　　“我是个布莱克，你的黑头发灰眼睛和你父母如出一辙……你也是个布莱克。也许你会觉得命运太残酷，但爱你的人一直都爱你。”

　　“我说得有点多了。”她无奈地摇摇头，笑着直起身，“我得走了。卢修斯还在家里等我吃晚饭……总之，想起我就可以给我写信，好吗？”
　　我感到有点口渴，想喝水，杯子里却只有威士忌，于是将就着再喝了一口，依旧是刺激、辛辣的口感，我却觉得脑子清明了不少。
　　“蕾拉。”
　　我顺着话音抬起头，她抓了一把飞路粉，嘴唇动了动，给了我一个安抚的微笑，“照顾好自己。”

　　随着那一声“马尔福庄园”，绿焰吞没了她的裙摆，她消失在空气里。客厅里又重新归于寂静，连风吹动的声响都传不进来。我把脑袋低下去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刚刚的对话信息量太大。就像西茜说的，有时候我觉得自己长大了，至少也是一只脚迈进成人世界的程度，但我对于未来又总是很不清晰。
　　有一点我和诺特很像：我不是那么在意“纯血荣耀”的人，尽管布莱克的家训是永远纯洁。我会支持黑魔王，是因为他在为纯血统的利益而战斗，而我的家人都是纯血统。
　　那么西里斯呢，他一直抗拒的“纯血统”身份，到底带给了他什么，又是为什么被他视为禁锢？他现在还是我的家人吗？黑魔王一直鼓吹的思想，会伤害到他吗？

　　不知道。或许我永远也想不通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我们已经渐行渐远是肯定的。在昏暗的老宅里上蹿下跳地玩捉迷藏、逗弄花园里的地精、在他被关禁闭时偷偷送吃的、数着挂毯上先辈们的头像给他们偷偷起外号的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我们再也不会一前一后地穿过那条长长的门厅，此刻挂在我房间门口那个“未经允许禁止入内”的木牌时时刻刻讽刺着这段被尘封了的过往，我很不想承认，但我觉得我们已经分开了太久，我几乎已经快忘记跟他好声好气地说话到底是什么场景。

　　……酗酒真是个坏习惯，什么时候起我也成了念旧的人。酒精让人懒惰，也许是太过安静的原因，我真的在这个下午睡了一个好觉，尽管是在沙发上——但诺特庄园的沙发很宽敞，我没觉得腰酸背痛。南希没有在晚饭时间叫我，大概因为我也没有让她叫醒我。
　　我睡醒时已经入夜，但睁眼时已经在客房的床上。柔软的被子包裹着我，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是几盏木质香熏的光柔柔地带来明亮，诺特背对着我看报纸，时不时写写画画，羽毛笔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点了？”
　　我的嗓子有点哑。可能是威士忌干的。
　　“十二点半，”他没回头，“饿不饿？”
　　我摇摇头，又发现他看不到，“还好……你几点回来的？”
　　“没多久。”

　　很显然他在撒谎，但我懒得戳穿他。我从床上坐起，他听到了声音后从椅子上起身，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我穿上，床头柜的玻璃杯被他用魔杖变出清水，“跟纳西莎聊的怎么样？”
　　“还可以，我很久没见到她了，我们说了很多话。”我喝了一口，居然不是白开水，而是温热的柠檬水。
　　他在今天显得格外沉默，也许是累了一天的原因，诺特脸上没什么表情，棕色头发懒散地垂在他眼前，我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很长。
　　“你喝了太多酒了，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他说着。我以为他是认真的，却发现他只是在认真地开玩笑，只是因为疲惫笑的幅度很小。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我问他。他把魔杖随手放在我的枕边，随口回答道：“见了几个魔法部的官员，说了诺特家族的捐赠意向，聊了聊圣芒戈最近的财政状况……没什么营养。”
　　真是讨厌。几千加隆的谈话，到他嘴里成了没营养。我突然玩心大起，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的蓝眼睛：“撒谎。”
　　“我跟你撒什么谎？”他失笑。原来他的眼睛颜色这么浅，蓝到几乎发灰，“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话？”
　　“有啊。”我理直气壮，“刚刚我问你几点回来的时候你就撒谎了。”

　　“……”
　　他沉默了半响，似乎是没想到这一出。
　　“——好吧，我是已经回来很久了，但没你想得那样早。”

　　好像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我们之间有点怪异，但它确实是发生了——这样温馨、平淡的氛围，很像婚后生活。
　　——？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身子也哆嗦了一下。他对我突然的生理反应摸不着头脑：“你很冷？”
　　“没有，我想到了别的事。”我有点慌乱地说，“已经很晚了，你为什么还在这？”
　　“好啊，在我家里赶我走？”他嗤笑，“胆子不小。但我的确准备去睡觉——我没有熬夜的习惯。拜你所赐，我已经很困了，却为了布莱克小姐睡醒后不要哭哭啼啼地找水喝坐到现在，还没有好脸色看。”
　　阴阳怪气。偷换概念。自说自话。所有词汇都可以用来谴责他。
　　但他很了解我是事实，起床后我感到口渴时也是真的懒得下床倒水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