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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钢笔、疑问和夏天 我真希望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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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日在七月底到来。如果不是马尔福家那头高傲的雕鸮在一大早就闯进我的窗户叫醒我,我甚至没意识到我已经十六岁了。去年在马尔福庄园的生日还历历在目:大家都忘记了我的生日还没过,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只有诺特给我变出来的那朵银莲花。
纳西莎如她所承诺的那样给我寄了两瓶上好的苏格兰威士忌,附赠一封卢修斯的花体字信件;莉瑞娜给我寄来一大包我爱吃的梨子硬糖(蜂蜜公爵出的最新款,很难抢);安多米达给我送来一封贺卡和她最新的全家福,区别是那只黑狗今年不在。
今年我少了很多人给我送生日礼物,贝拉暂且不提,西里斯——算了。
也正是因为接二连三的猫头鹰,我才发现今天诺特庄园的防御咒被他解开,应该是特地为了我的礼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一直都是挺细心的人,至少如果是我的话不会想得这么周全。
他今天没有出门,一直到早上十点才慢慢悠悠从房间里出来。那时我已经喝了点儿酒:确实很好,尽管有些辛辣,但回甘无穷,只是我有点晕乎乎的——度数似乎太高了。庄园的夏天火热、明媚,我今天不想去花园。我没有在假期吃午饭的习惯,在家里是常常睡懒觉错过饭点(是的,你没听错,即使妈妈对我很严格,但她假期里也会给我放假),霍格沃茨里则是因为礼堂和教室太远懒得爬楼梯。南希担心我会饿,给我准备了几片吐司在书房,有些犹豫地祝我生日快乐。
“诺特跟你说的吗?”我诧异,顺手拿起一旁的钢笔写着暑假作业,“谢谢你。”
“不用跟南希说谢谢,布莱克小姐!”她惶恐道,“主人其实对您的生日很上心……但他平时不过生日,所以不太清楚在这一天要准备些什么。”
“不用准备。”我听见自己说,“我已经长大了,不在乎这些仪式。”
诺特在这时出现在书房门口,他进来的声响太轻,走路时没声音,活像个幽灵。
“我的礼物呢?”我问他。
“什么?”他明知故问,递给我一杯温水,不动声色地将威士忌酒杯往外挪远了半尺——动作太自然,自然到过了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在控制我喝酒,“大清早就喝这个?不吃点东西么,胃会难受。”
“今天是我生日哎。”我不理他,理直气壮地讨要,“好吝啬的人,连我的十六岁都不在意。”
“你以为你现在手上的钢笔是什么?”他失笑,在我耳边轻轻打了个响指,“纳西莎给你寄来的礼物太醇厚,导致你脑子混沌到意识不到这是礼物?”
“啊?”我愣神,头一次认真打量起手上的这支笔。羽毛笔不好用,我很早之前就觉得,这支笔的分量沉甸甸的,但意外写起来很顺手,通体黑色,只有笔帽上用烫金写着“Nott”。
“送你的。”他说,“羽毛笔太难写,我很久没用过羽毛笔了。”
我突然想到他今年也十七岁了,于是问他: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干嘛?
“我?”他拆开一颗放在桌上的梨子硬糖,半靠在木制的写字台上,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在想还要多久才能考幻影移形……在等十七岁吧。”
“十七岁的意义很重要?”
“不重要吧。”他讲,“这糖太甜了——但是当时感觉到了十七岁一切都会清晰,现在看来我也并不觉得自己的未来很明了。”
典型的诺特回答,但我不想反驳他,现在我也会抱有这样的想法:总觉得到了成年就会豁然开朗。纯血家庭的孩子其实没有太多冲破束缚的想法,对我们而言一切都和成年前没什么不同,除了西里斯以外不会有人完全和家族脱离关系,姓氏在我们身上是永恒的烙印。
“我今天有蛋糕吃吗?”
“想的话就能有。”他把糖纸丢进垃圾桶,“想吃要说出来,蕾拉。不表达你的想法,没有人会真正听得懂。”
“但你听懂了。”我固执己见,“听懂了的话为什么非要我说出来?”
……
“行。”他气笑了,轻轻点了点我的脑门,“油盐不进。”
他从我身后的书架上随手抽了一本我看不懂的黑魔法理论书籍,还顺便帮我扶正了身上的毛毯,推开门离开前说让我晚上等着吃蛋糕。
“——对了,下个月有集会。应该不会有人受伤,黑魔王要对最近的任务做点总结。贝拉特里克斯今天没给你寄礼物是因为她在阿尔巴尼亚森林,除了火蜥蜴大概没什么能抓给你的。”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除了贝拉以外,我更在意的其实是他会提前告诉我有集会的这件事。食死徒之间传递消息的途径有限,黑魔王没工夫也没兴趣通知所有人,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参与集会,只有拥有标记的人才有价值参加,大多数都是依靠互相告知的方式。上一次没有人告诉我,我没有明说,但其实心里有点难过。
他看出来了。然后这一次早早地就通知我了。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想明白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了味,不再是从前的点头之交,也绝非完全的真心实意。上次我对纳西莎用古怪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个词语其实没办法完全概括,但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恋爱关系中的人会这样看不透对方的心吗?纯粹的利益关系会这样为对方考虑吗?
我在恋爱上没有太多的经验,大多数时候都是朦朦胧胧地被推着走,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该怎样面对这份和所有被描画出的都不一样的感情。于是我决定把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
“你有什么毛病?”他的手抖了一下,“到了十六岁太兴奋精神错乱了?”
我凝噎。“我随便问问,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没有就没有好了。”
于是到了晚餐时间我们吃蛋糕,没有太多油腻的奶油,更多的是点缀在其上的水果。南希为我们切好块,我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他却仅仅只是吃了几口就不再碰它。我用手帕擦掉嘴角的奶油:“你为什么不吃了?”
“我不爱吃甜的。”他平静地说,就好像上午最后我们之间那个对话从没发生过一样,“……水果蛋糕也一样。”
“苏格兰人。”我嘟囔着讽刺道,“威士忌才是你的生命之源?”
“我从没这么想——小姐,要不要我提醒你,现在沉溺于它的人更多是你而不是我?”
……行。我又说不过他。
我们之间陷入短暂的几分钟平静,然后我想到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半,我再住几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十五岁的最后一个夏天马上要结束了。
“我回伦敦以后你会给我寄信吗?”
他抬头看我,蓝眼睛里的蜡烛火光来回跳动映出我的影子。
“我不是那种会在放假后给别人写信的人,我以为你知道。”
好吧,其实我也只是觉得暑假里的日子太无聊,莉瑞娜的中立家族注定我没法在家时给她写太多信件,布莱克又不是那种可以随便串门的家庭,大概我只能和纳西莎作伴了。
但他撑着脑袋看我低头吃蛋糕,突然又一次开口,眼底带着隔岸观火般的好笑。
“但如果蕾拉小姐感到寂寞的话,我愿意多去几次伦敦。——这个答案是你想听的?”*
……谁教他的?
他又开始观察我的反应了。我当然不觉得他会这样真的来到格里莫广场只为解决我假期里的无聊,况且他也进入了N.E.W.T.年,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只要你不觉得烦就行。幻影移形是拿来给你这么用的?”
“咒语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诺特的话音刚落就从我面前的餐桌消失,我被吓了一跳,肩膀却突然被人搭上,我惊呼一声,反应过来是他后恶狠狠地抬起椅子压了他一脚。他也小声吃痛,骂我报复心重。
“你没有落下眉毛什么的?”
他耸耸肩:“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今年就轮到你考试了,小姐,如果说点好话我倒是还能给你分享点心得经验之类的——据我所知你在黑魔法防御术的实践考里就召唤出了守护神,这是不是能证明我还是挺有用的?”
“是啊,”我冷哼一声,把盘子里的蛋糕戳了个稀巴烂,“你也就这点用了,先生。除此以外你就只会动动嘴皮子功夫。”
——我很不想这样结尾我的这篇日记,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十六岁的第一天确实就是以这样的幼稚和无聊收场。和去年的生日相比还是要好很多,至少今年我拥有了蛋糕,有人记得我的生日,长大的站点在向我招手,我一步、一步地迈向未来十七岁的夏天。我真希望到了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我还能写下我仍期待着二十七岁的夏天这样的话。
TBC
*“但如果蕾拉小姐感到寂寞的话,我愿意多去几次伦敦”,这句话原话是nana里冈崎真一的台词“但如果蕾拉小姐现在觉得寂寞,我马上就会飞去伦敦”,觉得很适合放在这个场景里就引用了,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