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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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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怡贵人二七的时日,张公公领着普觉寺的僧人进了怡景宫。承曦见其中有一个陌生面孔,便上前问了法号。
“阿弥陀佛,施主多礼了,老衲普觉寺住持,法号惠禅。”
承曦见了惠禅大师,一心就想把平安符给他,然后让他告知谁是杀害怡贵人的凶手,是不是五皇子那边的人。可怡贵人生前再三嘱咐过,此事不可让他人知晓,承曦便只好等四下无人的时候再问方丈。可这次张公公始终是守在灵堂内,整个法事从头到尾全神贯注,也不打盹了,承曦估摸着是他受了大皇子的责,心中又是感激大哥又是嫌张公公碍事。
一直等到七七最后一场法事,承曦才找到机会把平安符递给了方丈。
惠禅接了平安符,端详了一阵,道:“阿弥陀佛,原来是她!”
承曦急道:“大师,我娘她……”
承曦还没说完,惠禅道:“阿弥陀佛,等施主出了宫,老衲再道府上做一道法,令堂才能得以解脱。”说完,便再也不看承曦,走了出去。
等怡贵人下了葬,已到了五月下旬。六皇子搬入了京郊的景王府,临走时皇后招他到坤宁宫说了好一阵话。承曦心中不舍皇后,但见她也很是忧伤,道:“母后莫要难过,承曦虽出了宫,但仍是在京里,母后若是想承曦了,差个人来传话,承曦就进宫来看您。”
尹皇后垂下泪来:“你大哥去了西南,转眼就已快两个月,如今你也要走了,这坤宁宫内顿时没了生气。”怜爱的摸了摸承曦的头,“你和你大哥都是在坤宁宫长大的,旁人可能不知,但我们母子之间是心知肚明——承祯虽是我亲生,可我疼到心眼子里的还是你这个孩子。到了外头,可就不比宫里了,凡事没有我照顾着,你得多长个心眼,别让外人给蒙了去。”
这外人是指宫外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尹皇后没有说。若是前些日子,承曦听了也不会多想,可今天听着了,却就隐隐想到了五皇子。
尹皇后见他不做声,知道自己的话外之音他听进去了,便唤了一声冯喜,又对承曦道:“冯喜是个机灵人,办事勤快利落,你带上吧,遇事有他照应着,我也安心些。”
冯喜是尹皇后使惯了的太监,承曦当然不敢收,一再推脱,可尹皇后再三坚持,最后还选了好些个宫女,让承曦一并带去。
景王府虽远不及皇宫气派,但比起怡景宫来却是好的,又多了好些个下人,冯喜当着管家,里里外外的张罗着,倒也有了个王府的样子。
登门拜访的官员不少,多是大皇子一派的,冯喜都把帖子递了进去,让承曦一一见了。后来有几个五皇子一派的官员,冯喜也不掖着,只在跟承曦说明的时候,最后加了一句是五皇子的人。承曦本一心想要去普觉寺找惠禅大师,但京里官员们个个登门拜访,他也不好推脱,现在听说来了五皇子的人,他心中对五皇子有刺,便让冯喜去推脱说不见了。
冯喜刚出去,一个新招的小厮又进来,说:“爷,后门有个和尚,说要来做法事。”
承曦忙让小厮带路,亲自去后门迎接,打开门来一看,果然是惠禅大师。
惠禅大师行了佛礼,道:“此法事讲究僻静,施主需在府内找一清净之所,三丈以内除了老衲与施主,不得再有旁人。”
承曦找了一进院落,惠禅让随行的僧人四处把守着,两人便入了内。
关上院门,承曦迫不及待的道:“大师,我娘是否是为人所害?”
惠禅叹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施主且听老衲慢慢道来。”
当下便从怡贵人未入宫之前讲起。怡贵人本名燕之桃,家中本来富裕,可中途没落,没了法子,便把燕之桃送入了宫中当女使。
燕之桃以前常去普觉寺烧香拜佛,家里决定送她到宫中那一日,她也去了普觉寺,正好见着了当时还不是方丈的惠禅大师。
惠禅见她面相有异,大吉大凶同时呈现,便问她:“女施主家中近来可是有大事发生?”
燕之桃惊道:“大师如何得知?”便细细把情况跟惠禅说了一遍。
惠禅当下为燕之桃谱了一卦,说她进宫后不久便能有尊贵身份,但同时会遭人陷害,最后难逃一死。又送了个平安符与她,道:“此劫延及后代,虽在女施主这一代不可化解,但到了下一代还是有法子的。女施主若是有了儿女,临终时便把这平安符给他,让他带来找贫僧,贫僧自会认得,设法帮他化了此劫。”
惠禅大师说完,把平安符还给了承曦,道:“想不到,她诞下的竟是龙种。六殿下,”说着又向承曦行了佛礼,“此劫既在殿下命中,就关系到了国家社稷,老衲必当全力化解,也请六殿下全力配合。”
承曦虽听方丈说自己命中有劫,可现在心里想的全是怡贵人的事,开口便问:“大师,那你可能算出是谁害了我娘?”
“阿弥陀佛,此乃令堂命中劫数,无计可逃。”
“大师的意思是说,就算这个人不害她,别的人也会害她?”
“……也可以这么说。”
“我不管这些,大师,您告诉我是谁害了我娘,我要替娘报仇!”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有悖佛理。殿下可记得令堂对你的期望?”
“……娘、希望我平安。”
“经老衲推算,有一人与殿下命运相连,唯得此人相助,殿下之劫方可化解。”
“此人现在何处?”
“这正是老衲这次来做法事的原因,此人……身在异界。”
承曦不懂,惠禅解释道:“这世间除了仙界、人界、冥界,还存在无数个异界。只不过各个异界互不相通,只有极少的时候,或是施行特殊法术之时,异界之门才能开启。”
惠禅接着道:“老衲在十几年前答应令堂之后,便布好此阵,现在只要殿下与老衲全力配合,便能将那异界之人接到我们这里来。殿下可愿只身前往异界?”
承曦郑重的点点头,惠禅大师将法事细节一一对承曦说了,让他牢牢记住。承曦记性甚好,只一遍便记住了,一一说与惠禅听。惠禅点点头,两人盘坐起来,闭起眼不出声,为法事做准备,赶走一切杂念。
那头冯喜总算说走了登门的官员们,回到内堂却没见着景王。一问之下,才知他随惠禅大师在办法事,当下急匆匆的赶去了。走到那进院子门口,却见几个和尚守着门不让进,说是法事要求清净。冯喜问他们进去多久了,僧人答有半个多时辰,冯喜又问还需要多久,僧人就不再答话。眼看没法子,冯喜便在门外守着,叫了个随他一起来的宫女,悄悄往坤宁宫内送信。
院内,惠禅开始做法,承曦仍旧盘腿静坐,但见一层薄雾慢慢的笼上承曦的身体,待到雾气把承曦团团围住的一瞬间,惠禅一跺法杖,白雾霎时没了,连带着承曦,也消失了。惠禅不敢做片刻停留,绕着刚才承曦所在之地,念起经来。
再说承曦这边,一阵晕眩之后便觉四周漆黑一片,承曦记得惠禅说过的话,知道这已是到了异界,便迫不及待的睁开眼来。
待双眼适应了黑暗,倒也能在夜里辨出些东西来。承曦估摸着,这应该是到了一间房内,因为这里有窗有门,只是形状都颇为怪异,室内还摆放着些类似家具的东西,也非承曦平生所见。
惠禅吩咐过承曦不可随意走动,但他着实好奇,便站起身来,只不挪动地儿,踮起脚,伸长脖子往窗外看。窗外是一片夜空,但见其中横竖排列着不少明星,且感觉那些星都在这楼宇之下。承曦心中感慨,异界楼宇修得如此之高,已过天际!
忽地,从类似玄关处传来一阵响动。承曦一惊,连忙就地盘坐,瞪大了眼望着玄关处。
不一会儿,一阵亮光从玄关处射了进来,一个黑影走了进来,吓得承曦缩起了脖子,还没能适应那亮光,突然又是一片光明,把整个屋内照得如同白昼。
晨曦本就受了惊吓,忽又听得适才进来的这个奇装异服的异界之人指着他“啊!”了一声,更是害怕,被吓得坐在地上,只双眼睁睁的看着来人,虽然他心里明白此人便是他要找之人,必须按照惠禅大师的嘱咐把这人带回去,可手脚都发软,不能动弹。
异界之人对着他说了些什么,但是承曦完全听不懂,可从那人的神态可以看出,他是不受欢迎的。
承曦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把一直拽在手中的平安符摊开来让那人看。那人见承曦伸手,先是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再皱着眉看向了承曦手里的东西,待看清之后显得颇为惊奇,然后伸手往怀里一探,也拿出一个符来,竟是与承曦手中那个一模一样。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自那人把手往怀里探的那一刻,承曦就准备好了,心中默念一决,待他把符拿出来对比之时,猛的冲上去拦腰抱住那人。那人吓了一跳,大力挣扎。承曦比那人要矮上一个半头,此时虽死命抱住却眼看着就要被那人挣开,情急之下喊道:“先生!先生!!求您了,我娘已经被他们害死了!”心中一悲,哭了出来,“您帮帮我吧,帮帮我吧!!”带着哭腔,也不顾那人是否能听懂他讲什么,只是求他。
那人虽没听懂,但却听出承曦哭了,也停了挣扎,抬起手来拍着承曦的背,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拍拍承曦紧紧箍着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承曦记得惠禅大师说过,要让两人两符靠在一起半柱香的时间,才能把异界之人接回去,仍旧死死的抱住那人,不敢有丝毫松懈,只盼着时间赶快过去。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阵爆破之声,室内的白光开始不稳,忽明忽暗,四处哗哗的全是琉璃破碎之声,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室内便彻底没了光。承曦因事前已经知晓,所以还算镇定,但那异界之人却着实受了惊吓,下意识的紧抱住承曦。
接着,两股柔和的光从两人的符里发散出来,如同送承曦来的那团白雾一般,慢慢的将两人裹住,然后柔光越来越强,在强到刺眼之时瞬间发出了更加烈的光,之后又瞬间熄灭,连带着两人,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