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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又过了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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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永庆帝龙体不适,移居紫鸾山庄,政事交给左丞相代理,由内阁协助。此时,事隔大皇子任八府巡按管理西南灾情已有两个月,各地旱情接近尾声。沿江部分州县临近汛期,大皇子上了折子,说是急需白银四百三十万两,以修固沿江各州县堤坝。
折子进京当晚,中书省左右司郎中,参议,参知政事都聚到了丞相府。
“这简直是漫天要价!”李显伯砰的一拍,桌上的茶竟洒出了一半,“现今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两百万两上下,还要减去各级各部例常开销,开国六十余载,国库才积下不足六百万两盈余。现在他倒好!修个河堤就要用去四百三十万!干脆就要六百万,让他帮着那些姓尹的,把自家祖宗给掏空喽!”
“李参议,”中书省左司郎中赵煜城见李显伯气愤之下竟不顾及言语,忙按住他,低声道,“谨防隔墙有耳。”
“事到如今还防什么防!”一提起李显伯更是愤怒,登时站了起来,“内阁的那些个假学士,仗着有皇后撑腰,气焰一年比一年嚣张!五年前革了左右丞的职,一年半前抄了右丞相的家!至今这三个职都空着。严国相!您再这样放任下去,早晚……”
“住口!”参知政事梁佐见李显伯越说越放肆,高声喝住了他。
李显伯半句话哽在那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气得脖子发红,狠狠的一拍桌子,坐了回去。
当下堂内一片沉寂,无人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正是左丞相严以宽:“佑之,你有什么看法?”
梁佐站起来,向着严以宽道:“此事确是一件难事。于里,大皇子治理西南灾情是皇上钦点的;于外,他们这次四处宣扬,西南沿江各州县的堤坝若经这次修固,可防百年洪水。这是里子面子都做齐了,趁着……”梁佐到这儿却不说了,可在场的包括他五个人在内,都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李显伯又急道:“想我二十七年进士出身,如今官拜正三品。十年寒窗!二十年的官场!不是用来为他们那些外戚小儿中饱私囊的!他们趁着皇上离了宫的时候,打着防洪的名义想再扩大尹家的势力,我李显伯第一个不同意!”
这次没有人阻止他,李显伯的话显是大家心里都想着的话,严以宽问道:“那你是怎么个不同意法?”
“大不了!就去找管将军!反正他们早认为我们是五皇子一派的,那我们还撑着做甚!干脆就把它坐实了!我大延北方边疆常年受高罗所扰,管将军难道就不想来个一劳永逸,打得那些北夷百年不敢犯我中土吗!”
“可是……”中书省左司郎中刘青犹豫道,“我朝向来以和为贵,这样贸然出兵,也该有个由头。”
又是一片沉寂,最后还是严以宽道:“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只是很多地方还有欠考虑,容我再好好想想,今天有些晚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说到这便停了下来,但梁佐他们几个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知道严以宽话还没说完,都还候着。
果然,不一会儿严以宽又道,“中书省收到了折子,内阁那边也肯定有了信,明天议事的时候,你们都尽量拖着,等一切布置妥当,再行事。皇上……毕竟还是让老夫代理政事,内阁只是协助而已。”
严以宽所料不错,内阁确也得了信。
时值夏季,内阁首席大学士年庭鹤府中碧月湖内荷花开得正好。这碧月湖之所以得名,全是因为那些饱满的荷叶即使是在晚上也毫不逊色,衬得这盛夏的月色也好似带上了荷叶那一抹油油的绿,着实惹人喜欢。碧月湖乃人工所造,两条白玉走廊分别从东西两畔通往湖心的赏月楼,此时的赏月楼中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年大人!尹大人!恭喜恭喜!这道折子此番一批,这碧月湖中的荷花怕是要开得更加的好了!”户部左侍郎举杯敬道。
年庭鹤极爱荷花,听得此言心中大快,一口干了杯中之酒,笑道:“承你吉言!承你吉言!”
“只怕……”内阁大学士傅之章沉吟道,“只怕严以宽那边不会应吧?”
“傅大人,你就是爱扫兴。”年庭鹤道,“大皇子是奉皇上之命治理灾情,此番修筑堤坝更是一劳永逸之举,他有何不应之理?顶多不高兴几日,怄出一身病来。”
说完席上官员纷纷大笑,却听户部尚书尹齐松对年庭鹤道:“傅大人担心得对,这四百多万两对于朝廷来说,不是小数目,严以宽必有一番推脱。若是逼得太狠,我怕,他们会与兵部联手,等于是投靠了五皇子,对于我们而言,不是好事。”
“严以宽?哼!”年庭鹤笑道,“你别忘了,当初皇上提拔我们内阁,就是用来治他的!这几年我们革了左右丞,抄了右丞相,他严以宽屁都没敢放一个!现在皇上虽表面上让他代理朝政,但他只要敢和兵部联手,内阁照样可以办了他!”
“就怕他不亲自上阵,只派一颗棋子……”
“尹大人是指?”
“我只是有所担心而已,”尹齐松看了一眼楼外的月色,说,“坤宁宫前日传来消息,说景王招了一名门客。”
“六皇子,”年庭鹤本来有些担忧的神色瞬间变得调笑起来,“他不是被皇后养着给大皇子铺路的吗?担心他干什么?”
“但此事实有些蹊跷。”尹齐松补充道,“宫里怡贵人刚死,容妃就把普觉寺的方丈惠禅大师召入了流华宫。不久,惠禅大师又去了怡景宫,后来还去了景王府,据说是在那里圆寂了,紧接着景王就招来了那个门客。那门客三十上下,言谈举止不类常人,一头短发,应是才还俗不久。”
“一个没权势的王爷,一个才还俗的和尚,能闹腾点什么出来?”
“若那门客真是五皇子暗中派的,岂不是……”
年庭鹤轻蔑的道,“这六皇子一没能力,二没权势,唯一能用的就是他的身份,皇后养着他那么久,不就念着他这一点?他若是有了贰心,还不就跟他那娘一样,轻轻松松解决掉就是了。再说,就算他与五皇子勾结,这与严以宽又有何干?”
“说不上来,但我心中总觉不妥,”尹齐松站起来,“明日下了朝,我得去景王府上走一趟。”
皇上虽离宫养病,但早朝还是照常进行。众臣身着朝服站于宣政殿内,严以宽立于群臣之首,道:“昨晚,大皇子自西南上了折子,说,西南的旱情已解决,眼下进入了汛期,需拨银四百三十万两,筑堤修坝,以防百年洪涝。各位大人可有异议?”
尹齐松向前一步道:“户部今年收到税银一百八十四万七千零五十两,原预拨六部合计共一百三十万两。现若工部另需四百三十万两,需从国库盈余中提取。”
“国库有多少盈余?”严以宽见尹齐松不提,只好自己问了出来。
“尚有五百八十七万两。”
严以宽侧头去看殿内官员,有半数以上依附内阁和户部,有些心有不忿的,却只是皱眉,并不做声,便问兵部尚书秦演:“秦尚书,若今明两年发生战事,一百五十万两可够军需?”
“那要分情况,”秦演答道,“若是三万人的军队,可供数月,若是百万大军,只不到十日。”
“哦?那依秦大人的意见,这两年可有大战?”年庭鹤问道。
“这……”大延朝东南的于宛、扶邑,以及西方的苏尔汗都在永庆三十到四十年间相继成为了大延的属国,只有北方高罗,骑兵骁勇善战,久攻不克,常年骚扰大延北方边界。小型战役虽然时有发生,但百万大军这样的大战,近几年应该是不会再有了。
边疆形势是大家都明白的,眼下朝局的形势也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秦演见严以宽明显是想让自己说出反对意见,心中有了考虑,以五皇子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一招便治大皇子一派于死地,秦演不愿明里和内阁起冲突,便把这个球推还了严以宽:“两年以内应无大战,虽历年都为此留有大量盈余以备军饷,但今年西南受灾严重,是否需要备足军需,还请丞相定夺。”
“既然没有,”严以宽还未答话,年庭鹤就抢道,“严丞相,你就无须忧心了。”
严以宽心里叹了一声,面上却不置可否。
年庭鹤问道:“张大人,你们工部认为如何?”
张问旋答道:“工部前几年就提过修固西南沿江河堤的议案,如今国库充足,边疆太平,大皇子重提此议,若能达成,实可谓利在当代功在千秋!”
“我看就这么定了吧!”年庭鹤道。
见群臣都看向严以宽,李显伯忙道:“年阁老,这四百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此事还需中书省和内阁仔细商议才行。”
“可眼下西南汛期在即……怕是等不了多少时日了。”张问旋道。
“李大人考虑得是,皇上,”说着,严以宽向宣政殿上空着的皇位做了礼,道“既然把政事交与我等负责,我等就应该尽责。待会儿中书省、内阁,再加上工部,细细商讨才行。”严以宽见还有人想说话,便道“若是今年等不及,就搁置一会儿,等汛期过了再修。”
年庭鹤暗地里哼了一声,却也不再出声,别的官员见内阁和户部都没吱声,便也就消停了。早朝又议了些别的事宜便散了,中书省,内阁,工部,留下来继续商讨。
尹齐松出了宫以后,坐上轿子,向西拐了个弯,往景王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