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Spring》鸽子粥

41、匹配

　　张默春低头看着检查单上自己的名字，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出现在内分泌科诊室的门口。
　　吴凤英原本要陪他来，后面还是那个阿姨把她劝下。
　　正好刚刚照ct的单子出来，她们就先去复诊拿药了。

　　吵嚷的候诊大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数是十三四岁刚刚分化的少年，也不乏一些年纪稍长的成年人。
　　看来有这方面的问题人还不少。

　　张默春以前没有自己一个人做过检查的经验，机械的女声一个个叫走他前面的人，少年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六十七号，张默春。请前往三号诊室就诊。”

　　“六十七号，张默春。请前往三号诊室就诊。”

　　播报大屏上黄色的字体变成鲜红色，张默春攥着手中的检查报告站起身，缓步走进面前那间诊室。

　　“血检报告没问题。”

　　电脑前，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沉声道。

　　“半年前你做的那次检查，那时各项指标都显示异常，尤其是腺体发育迟缓。”

　　青年医生的声音清晰有力，眼神稍稍示意门外等候的人耐心等待。

　　张默春顺着医生的目光看去，检查报告上几项明显升高的数值后面都标注了黑色箭头。

　　“我不太明白，我的分化结果不是beta吗？”

　　张默春收回目光，停留在医生的侧脸。

　　“是的...是beta没错。”

　　医生望着少年的脸，青涩倔强的脸上表情平和，没有失落，也没有悲伤，和那一天他妈妈的表情截然相反。

　　医生摩挲着手中的血检单，直到纸张的边角发皱。
　　像张默春的这样的病例他接手过很多，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错过了腺体发育的黄金时期。

　　残缺的腺体，某些后天可以再造，或许可以拥有和普通alpha同等的功能。
　　修补腺体这项手段如今已经不再新颖，可是Omega特别的腺体结构为重构带来了莫大的阻碍。

　　适当的激素补充和手术只能让Omega的腺体恢复到常人百分之六十的水平。
　　前提是在发现的初期，病人的身体年龄等等都符合手术的标准。

　　以病人现在的年纪，接受手术后腺体的自主功能也不会很理想。
　　尤其是张默春缺损的这么严重的腺体，完全没有修复的必要。

　　发育不良的腺体没有任何功能，极少分泌信息素，发情期的症状也微乎其微。

　　一个没有信息素，没有发情期的Omega和一个beta本质上没有区别。

　　以病人半年前的诊疗记录来看，这个腺体应该早在很久以前就停止发育了。

　　不论是腺体也好，还是未成形的生殖腔也罢，只要不影响生活，不一定非要切除。
　　当时出于观察的决定，张默春的妈妈选择了保留。

　　令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一次的血检中，张默春的信息素仍然没有停止分泌。

　　哪怕这具身体没有给腺体提供任何其所需的营养，激素，它的发育环境可称得上贫瘠。
　　自然性别仍然在努力争取自己的一席之地，如同肃杀春日里拔地而起的新芽。

　　如果患者自己的意愿很强烈，医生扶额，他或许会考虑接下修复这个腺体的手术。
　　毕竟这种情况十分难得。

　　然而他不是手术狂魔，基于患者对自己的社会性别高度认同，beta这个性别似乎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会给你开点中成药，你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吃，怎么服用我都帮你写好了。”

　　打印机呜噜噜地吐出单子，青年医生拿过笔盖不翼而飞的笔签字盖章。
　　“如果特别不舒服，有发热呕吐的症状，及时来医院复诊。”

　　医生的手很快，两指夹着处方单递来，张默春伸手接下。

　　“谢谢医生。”

　　“不用。”

　　“你之前跟我说的，就是这个人？”
　　谢震业走出空诊室，他站在门口侧目看去，眼神里满是玩味，在他身后紧跟上两名秘书。

　　走廊中间，张默春收起手上的单据，转身往手扶梯的方向走去。
　　中年人眯起了眼，远远的，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

　　“是的，谢总。”

　　男人闻言，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就那样，走吧。”

　　“那个，谢总。宋医生刚刚传报告来，大少爷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

　　稍微落后一点的秘书将一个资料夹打开，送到谢震业面前。
　　站在他身旁稍微年长一些的秘书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后者则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谢总，是这样的，这个人的身体…”

　　谢震业扬眉，似乎对刚刚听到的事情起了兴趣。

　　“有多高？”

　　男人忽略了另一个秘书的解释，反而带着欣赏的目光径直看向他身后的年轻人。

　　秘书抬起头，冷静地陈述起报告上显眼的数字。

　　“百分之…九十八。”

　　的确是很高的匹配度了，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和自己信息素这样高度匹配的对象。
　　说是可遇不可求都不为过。

　　原本急着解释的秘书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禁微微一愣。
　　百分之九十八。几乎是百分之百了。

　　谢震业听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仿佛只是听见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知道了，送我回公司，不…回家。”

　　西装革履的男人想到了什么，忽然弯起唇角，可细看眼里却没有笑意。

　　吴凤英和同事阿姨原本就等在楼下，看见张默春从手扶梯下来，赶忙走到他身边。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怎么说，就还是原来那样。”

　　母亲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张默春一头雾水，他将手上的检查单交到吴凤英手上。
　　女人低头看去，目光贪婪地扫过单子上的每一个字。

　　“妈？你找什么呢？”

　　少年偏头，目光扫过血检单的瞬间，最上方的单子被女人骤然抽走。

　　“没看什么，妈这不是担心你身体出什么问题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吴凤英无意识地结巴起来，没太敢对上张默春的眼睛，转移话题道：

　　“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回学校上课？妈妈等会有点事，叫阿姨送你去。”

　　张默春的目光扫过吴凤英身旁站着的女人，她们穿着同样款式的工服，吴凤英的袖子撸起来，显得干练很多，衣服的颜色也更浅。

　　“我自己能过去，就是妈你身体不舒服，我陪您回家先休息一下吧。”

　　张默春眼里的关切那么真，女人一时一时语塞，旁边的同事阿姨适时接话道：

　　“哎呀，默春长大了，关心你呢，你还不乐意。默春，你就听你妈妈的先回学校，这里有你阿姨看着，有事阿姨再给你老师打电话。”

　　吴凤英低头站在一旁不发一语，手里还抓着他的那张血检报告。

　　“妈没事了，真的。”

　　“我还是先陪你回家……”

　　“张默春。”

　　吴凤英很少叫他的全名，大部分时间都是儿子儿子的叫，像这样直呼其名就是生气了。

　　“听妈的话，妈妈真的有事。”
　　女人脸色发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什么事？我不可以知道吗。”

　　少年哑声道。
　　说完张默春自己也止不住地出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质问的声音一时没收住，不少路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张默春。

　　见情势不对，同事阿姨伸手分开两人，急忙道：

　　“别着急，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讲。怎么还吵起来了？”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吴凤英情绪激动，干裂的唇颤抖起来，她看着张默春，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下一秒，女人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妈！”

　　站在对面的少年一个箭步挎住她的肩膀，吴凤英闭上眼以前听见张默春的声音，听到他一直在叫她，却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