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Spring》鸽子粥

37、告白

　　“我想味道应该不差，怕你不爱吃甜的我就没多放糖，要是觉得味道不够还可以再加。”

　　张默春心里的那口气松下来，话匣子不知不觉也打开了。

　　“够了。”
　　少年摇摇头，拘谨地坐着，裹着深色的外套，不多插话，神情温柔安静。
　　无处下脚的客厅，老式风扇嗡嗡地摆着头，掩盖住道路两旁树上的蝉鸣。

　　巷子里的人情，采光并不好的客厅，录音机里时有时无的名旦歌声婉转。
　　这些后来都化作了张默春身上多出来的拼图，无论如何都拼凑不出原来的模样，于是突兀地留在了谢赫的心里。

　　“我去给存冬盛一碗，她喜欢吃甜的。你这碗吃完了锅里还有，别客气。”

　　张默春站起身，揉了揉蹲久了酸痛不已的膝盖，走向厨房。
　　沙发上干坐着的男孩后知后觉地嗯了一声，发出的声音太微弱，叫不住张默春离开的背影。

　　张默春站在那一头对着灶台忙活，露出的侧脸线条柔美，偶尔抬手擦去额上的汗珠。
　　口袋里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眼前的片刻安宁，男孩坐着不动，最终妥协地接起电话。

　　“什么事？”
　　少年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耐。

　　“今天你弟弟百日宴，不指望你带什么像样的礼物来，晚上我要在家里看到你的人。”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声音富有磁性，似乎对电话拨通前漫长的等待习以为常。

　　“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她生的儿子也不是我弟弟。”
　　谢赫冷着脸说道，话音中满是厌恶。

　　“随你怎么说，”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谢赫甚至可以想象到那张脸上满不在乎的神情。

　　“我会叫人去接你，别像上次一样给我丢脸。”

　　谢震业的语速很慢，说完就径直挂断了电话。

　　男人放下电话后从软椅上站起身，慢步走到身后巨大玻璃窗前，驻足俯瞰窗外晴朗的外景。

　　坐在办公桌对面战战兢兢的助理不安地扫过桌上的座机对话，连带着文件夹里甩开的一叠人像照片。

　　十几张相片上的人与谢震业长着一张极为相似的脸，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年纪尚轻，气势不足，眼下多余的那颗痣为那张脸平添了几分风情。

　　“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长相俊逸的男人插着口袋转身，深色的西装恰好包裹住流畅硬朗的身体线条。

　　男助理望着男人的背影，舌头在这个时候不利索了起来，他低下脸慌忙道：

　　“张，张默春。”

　　电话挂断，谢赫若有所思地望着熄屏的手机发愣，邻居家的收音机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吵嚷的人声。
　　男孩下意识地想要抠抓起手臂上的伤口，有星星点点的血渗出来，染红了指甲盖，他这才想起来他还在张默春的家里。

　　弄脏了沙发，张默春会不会生气？

　　少年垂下眼，低头抿住手臂上的伤口。
　　血腥味和甜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反胃，谢赫脸上的神色却不变。

　　张默春从厨房出来，撞见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谢赫，转身把手上的瓷碗放在一边。

　　“要走了吗，不再多坐一会？我送你下楼吧。”

　　谢赫端着自己吃过的空碗放进水槽，看到案台上摆着的那只金属保温盒。

　　“不用了，家里有点急事，”
　　谢赫将目光从保温盒转回张默春身上。

　　“那天在我家谢谢你，要不是你来了，或许后面会发生什么我控制不了的事。”

　　少年语调平平，唇边有一抹淡淡的笑容。

　　“你上次做的包子很好吃，我还能吃到吗？”

　　张默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

　　“做包子很简单的，你肯定一学就会，下次我教你。”

　　“好。”

　　看着谢赫从自己面前走过，张默春望着在玄关换鞋的少年，他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可是为什么呢？
　　不论是上次看见谢赫身上的伤痕，还是看见他一个人在家里，总无端会生出相似的感情。
　　当张默春想这样问自己的时候，上午坐公交车被太阳曝晒时，那种晕眩感又再度袭来。

　　“再见。”
　　张默春说。

　　“再见。”
　　谢赫的身影从门边消失。

　　张默春长舒一口气，端着碗走进吴凤英和张存冬的卧室。

　　一转眼时间到了周四。
　　学校门口张灯结彩，校方不知从哪租来几道商业街上的充气大门，一条条金龙盘踞在门上随风摇摆，通红色的门看起来喜庆，在阳光底下显得更加耀眼。

　　张默春在教室里收东西，从窗外依稀可见操场上人山人海。
　　教室里的空调关了，两侧的窗户开着通风透气，冷热交替，窗玻璃上糊上一层水汽。
　　少年低下头，心不在焉地把桌面的书本试卷放进书桌堂。

　　教室的后门开了，桌椅推拉的声音相继传来，张默春没有转身，而是接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张默春。”

　　一道很清脆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张默春回身，引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女生穿着和他一样的高中校服，扎着马尾，脸颊红扑扑的，见到他很慌张的样子。

　　“你好？”

　　张默春觉得自己仍捧着书的样子显得有点傻，于是将手背在身后。
　　窗外的风从远方来，吹散了没拉好的窗帘左摇右摆，不断拍打着张默春的背。
　　为了迁就女生的身高，张默春弯了一点腰，认真去听女生接下来的话。

　　“我，我从开学起就一直有在关注你。我觉得你人好，学习也很好。当然，我也不差。”
　　望见张默春一头雾水的目光，女孩接着道出自己的来意。

　　“所以，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前门无人注视的一角，黑衣的衣摆缓慢飘过。
　　男孩靠在班牌下，指尖百无聊赖地敲打着门框。
　　走廊外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微微有些刺眼。
　　偶尔有上来找东西的学生，看见他又疑惑地望了望楼层示意图。

　　“没走错。”
　　男孩对着路过的人微笑道，眼下的那颗痣跟着一同笑起来，看上去风情万种。
　　几个路过的omega笑着跑开。

　　路过的人离开了，少年脸上又恢复了冷淡的神色，他伸手想要遮住迎面而来的烈阳，手背上多出的伤痕却更加不容忽视。

　　一门之隔，教室里站着的人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

　　“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张默春先是委婉的拒绝，过后又觉得不妥，于是补充道：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喜欢，谢谢你愿意把这份心意告诉我。对了，你吃糖吗？”

　　看着女孩子要哭的样子，张默春以前没有遇见过相似的情况，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张存冬哭的时候，总是吃点甜的就好了，眼前的人也是女孩子，应该也一样吧。

　　张默春从口袋里找出糖，递给女生。
　　女孩没动，而是转身走了。

　　风更大了一些，热浪袭来，张默春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收好吹散的窗帘。

　　“张默春？你怎么还在这？楼下誓师大会要开始了，班主任正找你呢。”

　　一个男生斜眼瞧见教室里还有人，趴在门口提醒。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张默春应道，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匆匆忙忙地出门。
　　班牌下站着的少年不见了，走廊上烈阳滚滚，没有一丝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