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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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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里的空调坏了,没有冷气,张默春一路睡的昏昏沉沉,被太阳晒的晕头转向,现在还不清醒。
他在原地辨认了一番,随后直直地走近,踩着谢赫的影子,在相隔很近的距离停下。
是谢赫啊。
“好巧,你怎么在这?”
这个距离近到张默春能轻易闻到谢赫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不过他见识不多,说不上是哪种气味。
只是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下次买洗衣粉问一问谢赫家用的是哪个牌子好了。
少年站在坡上,两人身高的差距似乎又被拉高了一些。
“在等你。”
三个字毫无波澜地从少年口中说出来,让张默春的心无故漏了一拍。
谢赫低下头,张默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望,那只一直被他背在身后的手上抓着一只保温盒。
“我是来还保温盒的,只是不知道你在不在家。”
谢赫的声音也很好听,仿佛沉金冷玉,平凡的几个字重复组合,说出来却能让人听出不一样的意思。
张默春一时间没想清楚谢赫为什么知道他家的地址,他低头瞅了眼腕表上的指针。
“辛苦你还跑一趟。”
少年笑道,心里却想着,晚一点,再晚一点还也没关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道路内侧路过的行人行色匆匆,迫不及待地赶到阴影处乘凉。
沉默久了,张默春逐渐觉出些不对劲来,看谢赫没有要走的意思,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外面天热,我家在巷子里面不是很远,要不要进来喝点东西?”
张默春仰着头,阳光落在他身上,漆黑的瞳仁干净澄澈。
张默春身上初中的校服反复洗过很多遍以后变得更加柔软合身,男孩意识到自己看的太久了,捂着嘴巴撇过头,声音干干地道:
“好。”
巷子里楼房低矮,窗户挨着窗户的握手楼,密密麻麻的电线缠住了天空。
水泥横梁上嵌缀了粉红色的砖块,略过头顶上一层一层的阴影,张默春放慢脚步,偶尔用余光瞥谢赫的身影。
中午,外面日头正烈,巷子里和张默春相熟的阿婆阿公都睡了,只一个住楼下赶着出来晒被子的邻居见了张默春笑呵呵地打招呼。
“默春带同学回家玩啊。”
“是。”
张默春也低头笑一笑,算是回应。
谢赫垂着眼,目光从张默春的背影,转到走廊另一边邻居大娘的脸上。
他和他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笑,为什么?
张默春回头时正好望见谢赫沉思的样子,伸手拽了拽男孩的袖子。
“不想打招呼就不用,你累不累?我们可以休息一会,还有一层。”
狭窄的楼梯间,贴满家政广告的白墙,高矮不一的阶梯上下都需格外留心。
张默春平时上下学走多了习惯了,记得张存冬刚学会走路的时候爬这个楼梯还摔过跤。
他没留心就走快了,看谢赫的样子,应该也很吃力。
“笑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张默春偏头,望着站在下层楼梯矮他一头的少年问道。
不得不说,谢赫长了一张娃娃脸,单看脸的话,很难想象他有那么高的个子。
“不累就跟上,我爸妈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妹妹,等会我进去和她说一声你再进来。”
张默春得不到回应,不再看他,自顾自地甩甩手扶着膝盖上楼。
被留在原地的男孩默不作声地跟上。
“存冬,哥哥带了朋友来家里。你要是不想出来就呆在屋里,饿吗?我去把外面桌上的早饭端进来。”
张默春在玄关换过鞋,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坐在床上,推了推女孩的肩膀。
张存冬睡眼惺忪地睁眼,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妈妈出门了吗?”
“出去了。”
张默春点头,过了一会,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
“妈让我下午陪你去换药,晚点我来叫你。”
床上的女孩嗯了一声,这会像是清醒了一点。
张默春起身出去,过一会又把盘里的早餐端进房间。
碗筷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乒乒乓乓地响了一阵,张默春没有再多说什么,关上门走了出去。
谢赫站在玄关,门户朝外开着,楼梯间里有徐徐的穿堂风扑面而来,很凉快。
夏天天热,走廊对过的邻居家也是如此,单薄的防盗门敞开着,只消一眼就可以望尽房间里的陈设和格局。
这家人的电视还开着,咿咿呀呀地戏曲唱词从远端传来。
屋主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毫无戒备,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家里的东西被偷盗。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毫无防备的人。
路边相似的巷子在楚京这座城市里有成百上千条,他以前从来不会踏足。
谢赫粗略地扫了眼面前客厅的布置,陈旧,但是温馨。
电视柜上过时的碎花桌布,沙发靠背上摆着一整排卡通玩偶,受潮脱落的天花板墙纸,延伸到墙壁上是各色彩笔涂抹的卡通画。
餐桌上还没吃完的早饭,厨房的窗户外还能依稀闻到邻居家飘来的菜香。
这是张默春的家。
“我妹妹她身体不舒服,就不出来了,你要换鞋吗?家里没搞卫生,你可以直接踩…”
张默春正好从门后走出来,见谢赫站在门边,听他的话老老实实地在等着,不知为何,心里有莫名的高兴。
他的话说到一半,谢赫已经把鞋脱下码在门边。
张默春张了张嘴,又闭上,转而蹲下身在鞋柜里找出张为民以前穿的拖鞋,把自己的那双放在谢赫脚边。
从前吴凤英一直说要把家里不要的衣服鞋子捐出去,后来大约也忙完了,还好没扔。
张默春踩着模样老气的拖鞋走进屋子,爸爸的鞋给现在的他穿依然大了好几个码数,张默春走两步脚跟就要掉,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随便找地方坐。”
进门以后张默春一头扎进了厨房,没再管他。
一身黑衣的少年走到客厅中间,伸手按了按皮质有些开裂的沙发,坐下时不可避免地陷在了沙发里,靠背上的娃娃顺带着掉进他的怀里。
谢赫眉心一跳,伸手下意识地想要将怀里的娃娃扔掉。
指尖夹着的娃娃悬在半空,和其他制作精良的娃娃不同,这个娃娃的颜色更暗,没有毛茸茸的触感,充其量只是几块布料拼接起来塞入棉花的袋子。
玉兰花的香味从娃娃里侧传来,少年犹豫了一阵,贴在鼻尖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淡淡的花香,和张默春身上是同一种味道。
少年面无表情地背过身,将娃娃依次挨个摆回原位,末了把那个小娃娃安然地摆在中间。
“本来想做糖水给你喝。”
张默春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汗珠从脖子滑进衣领。
“可是家里没有西米了,只有几个雪梨。我第一次做冰糖炖梨,刚煮好,可能有点烫。”
花色的碗里装着几块雪梨,黄色的皮熟透变成了棕色,腻腻的甜味随着热汽飘进鼻腔。
“要不让它凉一会?”
张默春蹲在茶几前,看少年迟迟不动,还以为他是怕烫。
少年摇摇头,认真时眼下的痣活色生香,他煞有介事地拾起挂在碗沿的汤匙。
倒也不用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张默春在一旁看着扶额。
银色的汤匙在碗里搅动一番,过后盛起一勺。
明明谢赫才是那个吃的人,张默春却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好吃吗。”
少年蹲在茶几另一端,扒着桌角,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期待。
谢赫一抬头,目光与另一道火热的视线相撞。
“好吃。”
滚烫的梨汤在喉中没尝出什么滋味,谢赫说了违心的话,他找不出理由对面前那双眼睛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