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Spring》鸽子粥

33、风声

　　张默春推开浴室半掩的门大步走近，顾不得寒冷，冲进浴室伸手将浴缸里沉浮的少年揽进怀中。
　　紧挨的胸膛没有传来那里应有的温度，张默春狂跳的心在某一刻停滞。

　　“谢赫？”
　　回应他的只有徐徐的水声。

　　少年的声音颤抖，张默春原本打算扶着谢赫站起来，可是浴缸里地方太小，水温太冷，他扶着谢赫的手一直不停的抖，两个人几次摔倒在水里，没几下就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宽阔的浴室里，白色的浴缸中不断有水溢出，淌出来的水顺着地面流进下水口。
　　浴室里冷意更甚，幽暗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让张默春眼前的场景更诡异了一些。

　　脸色苍白的少年沉在水底，没有挣扎，没有痛苦，闭着眼睛，表情温柔地像是睡着了。

　　张默春心慌，手一滑，害怕谢赫重新跌进浴缸，只好跪在浴缸里，张开手狼狈地抱住少年宽阔的背，不让他从怀里坠落。

　　明明此刻谢赫就在身边，张默春却觉得他们之间相隔千里。

　　张默春想着学校里科普的急救知识，脑袋里的记忆在这种时候断了片。

　　他要做什么？他能为谢赫做什么？

　　“谢赫，你别吓唬我…谢赫…你听得见吗？”

　　张默春用尽全力站起身，抱着少年的手指尖发白，他关掉水阀，把谢赫带出浴缸。
　　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却不敢松懈。

　　心肺复苏？演示视频里两只手是怎么放的？

　　张默春来不及多想，交叠双手按在少年胸口，准备用力向下按时，另一只手在这个时候抚了上来。

　　“张默春？”
　　少年睁开眼，一双乌黑的瞳仁，皱着眉看他，似乎是很诧异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家里。
　　那张瘦削的脸依旧青白，只是唇上逐渐染上点点血色。

　　张默春闻言，惊讶的转头对上少年的眼睛，喘着粗气松开了手，直直地瘫倒在地，向后靠在了浴缸上。

　　“你刚刚…”

　　张默春动了动嘴，望进谢赫沉寂的眼睛，又闭上嘴巴。

　　“刚刚什么？”
　　男孩弯了弯唇接话道，额发上的水顺着下颌的弧度滴落在地，全然不见刚刚羸弱的模样。

　　“我以为你死了，谢赫。”
　　张默春嗓音干涩，望着男孩的脸颊，终于松了一口气，仔细听还能听到些许颤音。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醒了，我…我以为，”

　　他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和身下溢出的水流混合在一起。

　　谢赫歪头看着他，看着少年自顾自地擦着脸，羞赧地露出笑容，眼眶里又有更多的泪水落下。

　　“你还有没有不舒服？我带了吃的，我去拿。”
　　张默春发觉眼泪抑制不住，一边说着，一只手撑着地准备站起身。

　　谢赫沉默地盯着张默春的背影，目光几近贪婪。
　　张默春在地上蹲了太久，站起身突然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地伸手抓向洗手台，却扑了空。
　　失去平衡的张默春慌乱之中抓住了谢赫的肩膀。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稳稳地扶住他。

　　张默春此刻心烦意乱，撇开头不愿看他的眼睛，低声道：
　　“谢谢。”

　　张默春向前走，背后紧紧攥住的手并没有松开，张默春下意识的要挣扎，对方却不给他挣扎的余地，反而越抓越紧。
　　他回过头，询问的神情跟在脸上。

　　少年湿透了的发耷拉在额前，一向看不清情绪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秋水盈盈。

　　“对不起。”

　　“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张默春看着谢赫的脸有一瞬间出神，随后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有些好笑的推了推谢赫的手，见推不动，只好作罢。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衣服都湿透了，要不要去换一身？我去烧热水。”

　　少年安慰地笑着，细腻的脸颊上鼓起半个残缺的酒窝，看上去醉人极了。

　　谢赫被哄的松了手，放张默春离开浴室。
　　那个单薄的背影走进黑暗中，湿透了的长衫下依稀可见肩膀的轮廓。

　　浴室门边，散落一地的水果和书本泡在水里，还有一只塑料保温盒。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那只保温盒上，过了一会，浴室里的水流尽了，恼人的水声停了，下水口发出短促的一声尖叫。

　　张默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条毛巾，适时端着杯子赤脚走进浴室。
　　谢赫抬起头，其实张默春身上也没比谢赫好到哪里去，他穿着湿衣服，冻得鼻尖红红的，把毛巾裹到谢赫身上，把水杯放在他手边。

　　一股似有若无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不是信息素的味道，谢赫当然知道，却比信息素对他的吸引力更甚。
　　淡淡的玉兰花的气味，像是春天站在第一棵盛放的玉兰花树下。

　　“你怎么还坐在这里，不冷吗？”
　　张默春蹲下身，眼眶红红的，潮湿缠结的睫毛上还垂着几滴泪花，像是玫瑰花上凝结的朝露。

　　他还在说什么，但谢赫已经没在听了。

　　水流声停止以后，谢赫才发现耳边疯狂跳动的不是窗外的风声，一下下震耳欲聋的是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