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Spring》鸽子粥

32、浴室

　　张默春低头望望手里的卡片，茫然地抬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公寓楼发呆。

　　他本以为谢赫家的地址应该会很难要到，总要费一番功夫，不想获得的过程意外很轻松。

　　谢赫班主任那里登记过学生的地址和电话。
　　原本是以备不时之需，不想最后成全了他。

　　少年抱着包裹和待还的雨伞，一路走向公路深处。

　　这附近的地大多数正在开发，一路走来有许多满身泥灰的工人提着毛巾和矿泉水瓶路过。
　　到处都是泥头车和白色塑料版围起的工地，一片荒凉的景象。

　　这里的公交站台还是最近新建的，要不是笃定这张纸片上的地址，张默春还真不知道公交站的终点站居然停在这。

　　衣着单薄的少年一路走一路回头，总害怕自己走过了头。

　　这座小区似乎是前不久才开发建成，一条长长的红绸垂挂在高空飘扬。
　　招租的字样用黄色的笔亮眼地印在上面。

　　沿着围栏走了大半圈，刻着小区名字的黑色岩石终于映入眼帘。

　　今天不巧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沉闷的叫人喘不过气。
　　保安岗亭的灯很亮，不等张默春走近，坐在里面的男人打开推拉窗，从窗口里递出一张访客登记表格。

　　岗亭里冷气很足，张默春站在岗亭外边也感受到了内部的凉爽。

　　他接过笔，在表格里一笔一画写上自己的名字。

　　“谢谢。”
　　张默春将夹着名单的表格交到男人手上，崭新的访客登记表上只孤零零的写着张默春的名字。

　　保安亭里的男人看了眼名单，按动开关打开闸门。

　　不同于外观，不显山不露水的围墙内，这座小区内部的绿化却很漂亮，仿佛一座世外桃源。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开花的季节，花圃上的花儿栽的错落有致，只有几朵花骨朵先开了。
　　要是等到合适的天气，花开的时候应该会更漂亮。

　　张默春按照卡片上的字找到单元楼，正好赶上别人家在装修，电梯间的玻璃门用水泥袋堵着，张默春很顺利地走进电梯。

　　电梯里，周围的墙壁用合成的木板把四周封死，只余下楼层按键的部分供人使用。
　　封闭的空间，不知是油漆还是什么的气味，闻着让人头晕。

　　张默春找到最高那一层的按钮按下，电梯门缓缓合上，缆绳攀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随着楼层越升越高，张默春的心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也不知道他这样贸然来访会不会让谢赫觉得很冒犯。

　　张默春听说谢赫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上学了，那天他本打算下了课再去看谢赫，回到医务室时，病床上已经空空如也。

　　校医说他给谢赫的班主任打过电话，张默春想，谢赫大约是被家里人接回家去休息了。

　　谢赫不在的这几天，学校午休的时候，张默春偶尔会走到初中部去晃晃，从走廊的窗户里看看那张书桌旁边有没有挂上背包。
　　可总是没有。

　　初中部的学生中午会回家午休，所以午休大部分的时间谢赫的教室里都没有人。
　　偶尔有老师回来拿U盘，还会奇怪张默春一个高中生在初中班门口做什么。

　　张默春也不懂他在做什么。

　　除了课上的时间，休息时张默春总会想起那张脸，想到他经历的种种误解。

　　明明他是很温柔的人，愿意在张默春受伤的时候背他去医务室，在他淋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伞留给他。

　　“叮”的一声过后，电梯到了。
　　张默春拎着一袋子的书和水果走出电梯。

　　一走出电梯，迎面而来的穿堂风让张默春不禁打了个寒颤。
　　楼道尽头的窗户没有关，风从狭窄的窗子里拼了命地挤进电梯间。

　　张默春耸耸肩，明明早上还是艳阳高照，怎么不一会风云骤变，看云的形状，等会像是要下雨。
　　张默春敛起眉，心里有些不安，他晾在阳台的衣服还没收，并不想浪费水再洗一遍。

　　张默春环顾了一下陌生的环境。
　　照墙上的平面图上看，一层楼里有四户，从电梯里出来旁边有两户，防火门后有两户人家，门的样式是一样的，门把手上盖着一层灰，一副完全没人住的样子。

　　少年转身推开面前这扇略显沉重的防火门，棕色的防火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走廊头顶的感应灯没有亮，取而代之有一缕光亮从面前那扇门后流出。

　　和其他几扇门一样，是屋子原本租住时房地产商配的门，没什么两样。
　　张默春低头望向手中的纸条，那个男孩写下这几个字时手有些抖，墨迹晕染成一片。
　　就是这了。

　　确认水声从门后传来，张默春握住门把手的手心犹豫了一瞬。

　　耳边的水流声急促，毫无节奏地打乱了张默春的心。
　　少年垂下眼睛，像是在心里痛骂自己的犹豫不决。

　　走进门后，耳边那股断断续续的水流声变得更加清晰，很明显是从进门左手边传来的。

　　门开锁时发出的声音很响，张默春原以为听见动静，屋里会有人，结果迎接他的只有一屋子的寂寥。

　　客厅的装修很简约，说是简约，倒不如说是简陋。
　　一张沙发，一只茶几，深棕色的电视柜上没有电视，屋子里也没有挂钟。
　　这个家里的许多物品都像是为了显得屋子不那么空旷而摆放的。

　　没贴墙纸的墙壁，白的光秃秃的，迎面的阳台没有开窗，紧闭的窗帘露出一条缝，只有一缕光线照进房间。

　　没有多余的装饰，倒和张默春对谢赫的印象十分相符。

　　张默春把手上的塑料袋放在玄关，礼貌的脱了鞋，码好放在进门的地方。

　　“谢赫…你在家吗？”

　　出于礼貌，张默春进门的时候多敲了几下门，不管他等多久，始终没有人回答。

　　少年满心忐忑地走进客厅，黑暗的环境让人下意识的感到不安。

　　张默春联想到上次见到谢赫时的场景，那时他也是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差点昏倒也没有人发现。

　　张默春在玄关主动脱下鞋，打着赤脚在屋里摸索。
　　循着屋里唯一的一处光亮，张默春停在半掩着门的浴室前面。
　　浴室的灯亮着，门上的玻璃砂纸柔和了光线，落在张默春脚边。

　　浴室旁边主卧的门开着，里面比起客厅似乎更暗，暗到张默春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幽幽的冷气从屋里跑出来，冻的张默春脚底发麻。

　　“谢赫？”

　　浴室门敞开着，溢出的水流让人止步不前。
　　瘦长的人影在浴缸中若隐若现。

　　张默春心中一震，手上的袋子不自觉落在地上，里面的水果书本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