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 ...
-
有一片树叶被风吹过,打了个卷又被吹走。
岔路口只剩下两人面对面沉默。
“算了!”薛晨烦躁地一甩袖子,转身朝来路走,“跟丢了就跟丢了,这么多个路口还能上哪儿找去?回去我就跟姨妈说没盯住,反正阮百花这么大个人了,身边还跟着丫鬟,还能丢了不成?”
不行!
林汇死死地拽着他的袖子,脚下仿佛伸出个钉子,恨不得把人钉在原地。
她可是明明白白看到百花姐姐惨死的画面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就差这么一会儿呢?
更何况她对薛晨也不是完全放心。
她转念想了想,松开手,从上到下瞥了薛晨一眼,冷哼一声,“难怪他们都这么说你。”
薛晨:“?”
林汇扭头就走。
这下换薛晨不肯干了,他三步并两步上来追在林汇后头边走边问,“他们说我什么了?”
林汇换个方向走,薛晨紧随其后,“是谁说的?”
两头都被薛晨堵上了,林汇干脆抱着双臂,揪住他的耳朵大声说,“还能说什么?有贼心没贼胆,上花楼不敢进门,跟踪姐姐又没本事跟到底唔唔唔——”
薛晨竟伸手一掌捂住她的嘴。
“你胡扯!”薛晨一张脸气得微微泛红,眼睛四下乱瞄,一男一女在街边竟然做出如此行径,路人全都看了过来,看薛晨衣着还是个正经人,纷纷露出“正经人居然如此下作”的神情来。
“唔唔唔唔唔!”林汇闷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圆了眼睛表示抗议。
“我把手放下来,你不准再叫了,听见没有!”薛晨被路人针扎似的视线看得头皮发麻,生怕一会儿官兵来抓他。
林汇点了点头。
他松开手,语气放缓哄着林汇道,“我那是跟你玩儿呢,我怎么会做出上花楼和跟踪姐姐这种事情来呢?”
林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莞尔一笑笑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薛晨。”林汇笑着说,语气甚至带了点温柔,“刚刚我那些话,这些路过的人都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了?”薛晨只觉得仿佛有一阵阴影笼罩了自己,把自己紧紧地框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事,你回去吧。”林汇不再看他,“反正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今晚无论是百花姐还是我万一有个好歹......”
她的语气带了点怜悯,“能有这么多人做证跟你有关呢,官府一定能迅速找到你。”
说罢抬脚就走。
薛晨只觉两眼一黑,两手一伸,慌忙拽住她的袖子。
两人地位立即颠倒。
“放手。”林汇懒洋洋地说道。
“不放。”薛晨连忙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去哪啊?”
“不知道。”
“不知道还不赶紧问啊?”
薛晨捂着被林汇敲红的脑壳,认命地找到街边摊贩。
他从钱袋里摸出个铜板,好声好气地问:“这位大姐,想问您个事儿。”
卖炊饼的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换了个地方叫卖,薛晨感觉自己还听到了大姐鼻腔中发出不屑的冷哼声。
薛晨:“......”给钱都不要?
他面色红白交加,转身换了个卖切糕的大爷。
没想到大爷更是没个好脸色,直接推着摊子换地方摆了!
林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方才为了让薛晨一起,才出此下策,没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竟也问不出下落来了。
她站在原地,巡视四周,最后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蹲下来,路边墙角的小乞丐见她过来,往里处缩了缩。
“方才你可见到一位穿藕荷色衣裙的姐姐?”她回忆道,“戴着银色双碟发簪,从医馆那条路方向来。”
小乞丐想了想,轻轻点点头,只是脸色有些不安。
“太好了!”林汇热泪盈眶地握住小乞丐的双手,她指了指正在挠头碰壁的薛晨,“想必方才你也听到了我与那人的争吵。”
小乞丐犹豫不决半晌,依然点了点头。
“那是个坏人,应着我姐姐继母之命令要抓她回去成亲。”她手背遮脸,俯身小声道,“等下我引他过来,他会给你钱,你照实话说就行。”
小乞丐低着头没吭声。
“他给你钱就拿着,你只要——”林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给他指个相反的方向就行。这是做好事,放心吧,官府不会来抓你的。”
小乞丐猛地抬起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他的视线看在始终握着手的林汇的手上,然后缓慢地、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啊,我忙前忙后,你倒是好,在这里和人唠嗑说闲话。”薛晨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汇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一把把薛晨一起薅了下来,一起蹲在小乞丐面前。
“干嘛?”薛晨挣扎着要起来,被她一把按下。
“小兄弟驻扎良久,你快问问他。”林汇说。
“他这么小,能知道什么啊?”薛晨一边抱怨,一边上下打量这个小乞丐,只觉得他又瘦又小又脏,应该不敢像那些摊贩那么硬气,想了想又从钱袋里多摸出个铜板,捏在指尖对他说,“只要你说出藕荷色裙子姑娘的下落,这个就是你的。”
小乞丐警惕性极强,他先是看了看四周,又伸出手接过铜板,最后指了其中一条出口。
“去了那边。”小乞丐竟然会说话,他沙哑着嗓子说道,“往官道上去了。”
薛晨大喜,抬步就走。
林汇小声道谢,正欲起身一同离开,忽然觉得身形一顿,转头一看是小乞丐捏着她的衣角,一双眼睛在暗夜下亮得骇人,他用极低的声音对林汇说,“那个姐姐把丫鬟甩掉了。”
林汇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匆忙跟上薛晨,在将要转弯处拉着他走了另一条路。
“不是那边吗?”薛晨对她忽然换了条路表示不解,随后马上明白过来,大怒,“那小乞丐竟然骗我?”
“不止骗你一个。”林汇胡乱安慰他道,满心都是那句丫鬟也不在,她面色低沉地想,阮百花究竟是要做什么?
她自己一个人往这里来,就不怕出事吗?
“我想起来了,阮百花一定是要跟人私奔。”薛晨倏然停步,一拳敲在自己手心里,脸色不善,“她正月十五那日送了一人去了医馆,很晚才回家。定是那时候就有了私情。”
薛晨越说越肯定,长腿一迈顺着这条路走,似乎知道了目的地是哪里,“她那日去花楼定然也是要见这个男人,把见面地点约在这种地方,能是什么好人?”
“什么意思?”林汇急忙跟上他的脚步。
薛晨步子迈得大,林汇要小跑才能跟上。片刻后,两人停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绮罗阁。
真巧,正是两人结下梁子的地方。
“你一个姑娘家,能进吗?”薛晨戳了戳林汇,“这次可没你弟弟帮忙了。”
“你呢,你还敢进吗?”林汇反唇相讥,“这次可没有小厮抬你了。”
两人站在原地唇枪舌战,谁都没踏出第一步。
嘴上官司打累了,才发现不太对劲来。等等......林汇豁然想起,薛晨口中她的弟弟,是秦瑶光。
而秦瑶光,本该是在正月十五被阮百花救下的命格。
“你说,正月十五,阮百花救了个人?”她抓着薛晨的衣襟,失声问道,“她救了谁?”
薛晨皱眉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一直跟着她呢吗?”
还没等薛晨回答,一股脂粉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双双回头,绮罗阁房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位披着粉色香云纱的女子,女子妆面精致,眼珠一动满是风情流转。
薛晨和林汇都看呆了。
“吵够了吗?”她弯眉笑了笑,对两位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门外吵了这许久,我家主子请二位进来坐坐。”
被发现了!
林汇和薛晨两人面面相觑,顿时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这一看,就发现更多的不对劲。
这条路往前去就是众人口中的花街酒坊,街靠着条小河,平日里有画舫路过,夜幕降临应正是酒馆笙歌渐起的时候。
可是现在整条街道都冷冷清清,不知道何时,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风越来越大,乌云也从丝丝缕缕变成了浓墨泼洒,遮掩住惨白的月亮,林汇往来的方向看去,来时的巷道此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连十几步外街口悬挂的灯笼都看不清了。
林汇伸出手,感觉到丝丝凉气顺着手指缝间滑过。
起雾了?
她抬起眼,绮罗阁的大门富丽堂皇,灯烛不灭,隐约可听见里头的靡靡之音,和丝竹乐曲,与空无一人的街道大相径庭。而门口花娘笑意不减,姿势不变。
大门敞开,仿佛一头巨兽张着大口,等候他们自己走进这洞窟。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林汇小小后退一步,半个身子躲在薛晨后头,手下意识地去摸腕间——
空了!
手腕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汇大惊,她又四下摸了许多遍,最后确认手镯确实不见了。
难怪刚刚做什么都碰壁,诸事不顺!
林汇脸黑了一半。
如果有人能看到的话,她的脑门上一定大写的两个字:倒霉!
翻过去看还有三个字:自找的!
她垂着眼脑子疯狂地回想手镯是什么时候没了的,又如何才能让文裴知道这里的不对劲。
没有手镯就联系不上文裴!没有文裴就全是后顾之忧......可是,林汇的睫毛疯狂颤抖,阮百花甩了丫鬟,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她的丧命之处,就在这里吗?
如果薛晨此时低头看上一眼的话,就能发现林汇半点没有焦急的表情,反而越来越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