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一绝》苏笑笑

6、第6章 天公作美

　　承钧打起帘子进了后堂，这里的摆设十二分的现代化，不似外面一派复古风格的江湖客栈架势，而只是普通人家的客厅。方才那个女孩子，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笑吟吟望着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承钧便捡了单人沙发坐下。

　　女孩对他说道：“我就是这家小饭馆的老板，黄榕。那两个伙计，瘦的唤作老于，胖的唤作老白，还有一位小梅，买菜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承钧不等她开口问，便道：“幸会，幸会。我叫卓明。”
　　黄榕道：“原来是小明哥。看你今天早上冒雨找得辛苦，我就破个例，收你做伙计。花满楼的规矩，想必你早听说过，包吃包住，不开工资。愿意便来，有事尽可以离开。”

　　老白摇了摇头：“唉，榕丫头，我以为你只是请这位小哥吃个午饭，谁知你竟然让他来花满楼当伙计。不好，不好。”
　　黄榕道：“我说好，就是好。”
　　老白说：“当初黄老爷子带我来的时候，你不肯留我当伙计，说是满员了——只要三人。我足足等了两个月，等到那个老方被他原来的单位派去南非公干，腾出位置来，才可怜巴巴捞到一个席位。”
　　老于在旁说道：“当初我来的时候，你也非要让我投个名状，亲手杀一只鸡，才肯留我。”
　　老白道：“如今我们依然满员，刚刚三个人——‘三’这个数字好哇，一生二，二生三，三便生得万物了。”
　　老于道：“三个人恰好可以打拱猪。”
　　黄榕道：“现在我偏要说‘四’好。四季发财嘛。四个人可以打升级，还可以搓麻将。”

　　老于说：“那你破坏了自己定的规矩，总也要叫这位小卓投个名状才行。”
　　黄榕说：“那倒不用。你们三个，在我花满楼待了快一年了吧？几张老脸，我都看烦了，还不让我引入一点新鲜血液？”
　　老白道：“哟哟，榕丫头，你不是要赶我们两个老家伙走吧？”
　　黄榕道：“万一哪天你和于伯伯说要走，我也会舍不得的。”
　　老白道：“如此甚好。既然不会赶我们走，那你要留他，我们也不阻拦。”
　　一旁的老于忽地轻飘飘来了一句：“榕丫头你主意打得好，可是你也没有问问小卓，愿不愿意留下来？”
　　黄榕一愣，说道：“他不是为了当伙计，又何必大雨天跑来？”

　　赵承钧在一旁听得明白。他早听说过，许多饕餮之徒想来花满楼当伙计，图的就是那一日三顿饭，奈何不得其门而入。今天他本只想前来探听探听消息，回去之后再作打算，没料到进展如此顺利，直接就当上了“内部人”。当是天公作美，却之不恭。于是承钧表态道：“我愿意。”黄榕立即一笑。

　　“唉，”老白在一旁叹道，“小卓愿意，小梅又要不愿意了。”
　　一直面无表情的老于此时也微微一笑：“是啊，小卓来了，梅博士怎么办？”
　　黄榕嚷道：“你们不要胡说八道，人家梅博士另有心上人。”
　　“啧啧，这么着急撇清，”老白说，“你们年轻人谈朋友，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早上你还拉着他的手，叫他早去早回，此刻又不认账了。”
　　“莫非梅博士预感到他要失宠？”老于问道。言下之意，就是在怪那梅博士迟迟不归来。

　　“哪个老家伙又在说我坏话了？”那帘子一抖，钻进一个人来，披着蓑衣，兀自滴着水。
　　“小梅哥哥！你回来啦！”黄榕立即迎上前去，替他取下蓑衣，又递上一张毛巾。

　　承钧看那个众人口中的“梅博士”，但见他三十出头，中等身材，戴了副眼镜，下巴留了一小撮胡子，举手投足幅度都不大，能省一点气力就省一点气力，若不是说话时总眯着眼带着笑，倒还有些土木形骸的气质。

　　“你搞的菜呢？”老白提高声音问道。
　　“不急。”那梅博士放下左手提着的竹篓，答道，“昨晚我本来是去大兴的田头安装机关捉土黄鳝的。”
　　“原来你买小河虾，是为这个用途。黄鳝呢？”老白问。
　　梅博士举了举手里的竹篓：“这一场雨下的，非但把我的黄鳝都放跑了，就连下的饵也一丁点不剩。”
　　“唉！”老白叹气道，“合着你今天什么菜也没有带回来，那我们中午吃什么？就知道你们高级知识分子办事不牢靠，关键时候净掉链子。”
　　“白大叔此言差矣。”梅博士将手伸进竹篓里捞啊捞，捞啊捞，捞出几块带泥的土豆来，“黄鳝跑了，但是昨晚挖的新土豆还在。就用起卤水的高汤煮烂，过一下油，做成土豆泥，出锅时撒一把葱花，也是一道乡间美味。”

　　承钧听到“卤水”二字，不觉坐直了身子，梅博士这才看到他。黄榕替他二人引见，承钧才知梅博士叫做梅远林，至于为何大家都叫他“梅博士”，黄榕却也没有详说。

　　梅远林听到承钧要留下来当伙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仍是笑嘻嘻的模样，转头便对黄榕道：“快去做土豆泥吧。”
　　黄榕道：“你反正知道得这么清楚，不如今天就露两手。”
　　老白笑道：“榕丫头，你不要为难梅博士了。你不知道吗，他们高级知识分子向来只晓得动嘴皮子，动手却是万万不会的。”
　　梅远林说：“我知道你嫌菜不够，就着急挤兑我，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老白问：“怎么，你还留了一手？”
　　“那是！”梅远林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冲着外面道，“进来！”

　　来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提着个黑色的大口袋，里面动静不小，肩上还扛了个小木凳。

　　梅远林道：“鄙人亲自捉的土黄鳝被他家龙王亲戚放跑了，一时气不过，去菜市场问了个遍，这小子家里还有两斤多。”
　　老白大笑：“哈哈！方才说你做事靠不住，冤枉你了。只是你买黄鳝就买黄鳝，把人家小孩子也带来干什么？”
　　梅远林道：“土黄鳝就为了吃一个‘鲜’字。如今黄鳝都是活的，让这小子去厨房里现刮。”
　　“美哉，美哉！”老白伸出大指头，“今天非但不挤兑你，还要好好恭维你一番。像梅博士您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考虑问题就是周到，想我等之不敢想啊！”

　　欢笑声中，提黄鳝的少年跟着黄榕去了厨房。梅远林指了指赵承钧，吆喝道：“那谁，你去厨房里打个下手。”

　　许久没有作声的老于开口了：“梅博士心胸倒是宽广。”言下之意，竟然替黄榕和赵承钧创造起机会来了。

　　承钧正愁自己呆坐一旁甚是尴尬，叫梅远林一番颐指气使，却也不生气，起身冲着老白和老于两位前辈点了点头，便跟在了少年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