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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节 天上白玉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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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黄老先生,您怎么会有先主席小凡同志的题字呢?”
黄建华背着手,淡然一笑,并不准备解释,不过黄榕已经接过话头:“当年小凡同志视察深圳特区的时候,接连三天在我爷爷的饭馆里吃晚餐,末了还嘱咐我爷爷说,中华餐饮文化,博大精深,一定要将它发扬光大。”
“难怪!难怪!”老张心想,幸亏方才还给他们爷孙俩端茶递水,不算怠慢,否则这摊子如何收拾!管人难,做城管更难,在这天子脚下做城管,难上加难!他嘴上说道,“我也说,初见黄老先生,就觉得不简单。你看,天庭饱满,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好一派仙风道骨!”
小谢也在一旁说道:“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
老张遂吩咐了小谢,将瓷盆再端出来,毕恭毕敬地放回三轮车上,猪蹄少了多少,按市价结算——“就当我们队里今天开了小灶,请了黄老先生千里迢迢送来外卖。”
“赔不赔精神损失费呢?”黄榕问道。
“这——”老张结舌。
“这位长官,不要客气。我家的小丫头不懂规矩。各位平日执勤辛苦了,这些猪蹄,就孝敬各位长官。以后还请长官多多照顾。”
“客气,客气。”老张冲着他俩弯了弯腰,在黄建华上车时扶了一把,又拖着小谢,一直目送二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等二人远去,小谢不解地问:“小凡主席跟他们只不过一面之缘,能有什么硬背景?就算他们要告御状,可小凡同志不是已经逝世了吗?”
老张卷起手里的报纸,在他头上重重一敲,喝道:“你懂个屁!你想啊,当年小凡同志在他饭馆里连吃三天,那地方上的领导,陪不陪吃?等小凡同志离开了,小凡同志竖起来的这面旗帜,他们惠顾不惠顾?这一来二去,老黄认识的官家多也不多?会不会就有那么一个两个,如今已是位高权重的?他要找关系升官发财,自然是有困难,可他要是落难,找人搭救一把,你说容易不容易?”
小谢恍然大悟:“张队,还是您有见识啊。幸亏您平时总教育我,得饶人处且饶人,哪怕是再不起眼的小贩,甚至要饭的乞丐,也要对他们客客气气,今天我才总算是没犯错。”
“可不是吗!京城这汪水,深得很,轻易不要得罪哪个。你记住喽!”
老张琢磨了一下,李栋明那边还要倒个歉,买办资本家,也是得罪不起的。他拨通了李栋明的电话,连说:“对不住,对不住!事情没办成,认罚,晚饭我来请。”
李栋明又吃一惊,怎、怎、怎么,遇到哪一路神仙了,花钱收买不了,城管镇压不了。听老张说了来历,他也暗自抹了把汗,直说老张分析得对,处理得好,才没有捅下篓子,当下连说不要紧,推了晚饭,风风火火赶回赵氏集团大厦,要给赵承钧汇报情况。
“少爷!不好了!那黄——”他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却看见赵承钧侧坐在宽大的楠木老板桌后面,而他对面的沙发上,还坐了一个人——赵志成。
“不要紧。二伯跟前,什么事都可以说。”赵承钧告诉李栋明道。
“是!”李栋明走过来,向赵志成问好,然后压低声音对赵承钧说,“那黄姑娘的事情,还是没有办妥。”
没待赵承钧答话,赵志成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你看我的承钧侄儿,管理这么大的企业,就连谈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了。追个姑娘,还要手下代劳!”
这赵志成,身着宽大的唐装,打开了手臂,搁在两旁的扶手上,两腿微分,真真是坐如钟,声音也响亮如洪钟。
“二伯见笑了。”承钧道。
“我说啊,你做事情,不要总是分不清主次。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把朋友谈了,婚结了,是你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公司这一摊子事情,有二伯在呢!你就放心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碰到合适的姑娘,一定要自己亲自出马,舍得下血本,别再让李栋明给你当打手了。”
“二伯教育的是。”
“承钧呐,二伯也是为你好。我们赵家下一代,就只有你这一个男娃娃,你要抓紧呐!我大哥大嫂又走得早——唉!”赵志成回想到赵其成夫妇遇难之事,心里又升起一阵悲哀,赵承钧也是眼睛一红。
久久,赵志成才又开口道:“还有,方才二伯跟你嘱咐的事情,你一定要细细思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外国佬的钱,用了就用了,可是他们还想要更多股份,那是万万不可答应的。中为体,西为用,我们赵家要牢牢掌握赵氏的控制权,一些运营方面的事,听听他们的建议也未尝不可——但切记,大的原则绝对不能让步。”
赵承钧又点头称是,待送走了赵志成,还没坐定,便听李栋明抱怨道:“二老爷怎么总喜欢教训你!他留过洋吗?见识有你多吗?也不知道虚心!”
赵承钧笑了笑:“他也是为了我好。”
“我看啊,他就是气不过你没让二小姐进董事会。嘴里面仁义道德,家国天下,其实还不是想给自己多捞一点好处。”
“你这嘴呀,以前在国外陪我读书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刻薄。”
“那个时候,我也没见识过这个大染缸嘛!”
“我只让玉钧去大快活做总经理助理,二伯是不太满意。不过他也并不是小心眼的人。这几年,他帮了我不少忙。难为他了。”
“可他也分了10%的股份啊!”
“本来就是一家人——好了,不讨论这件事了。你说说,黄家猪蹄怎么了。”
李栋明立即严肃起来,将事情经过从头细说一遍,最后道歉说:“是我自作主张了。想不到我泱泱中华,藏龙卧虎,连个卖猪蹄子的,都供着御赐牌匾。”
赵承钧道一声“果然”,起身来,缓缓吟道:“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李栋明问道:“少爷,你文艺青年的病又犯了吗,怎么好好的,吟起诗来了。”
赵承钧答道:“白玉京饭店!就是当年让小凡同志连吃三天的地方。想不到,黄老先生不开饭店,却来北京卖猪蹄。”
李栋明骇然:“原来如此!黄老爷子的手艺真的这么好么?不如请他加入我们赵氏研发部。”
“那倒不一定——当时小凡同志大推私营经济,各地都在找标杆。白玉京饭店是深圳第一家私营餐馆,所以小凡同志去吃饭,并不表示黄老先生的手艺就一定有多高超,而是重在突显小凡同志对私营企业主的赞许和鼓励罢了。”
“哦!”李栋明点头,“少爷您真是博学啊!这些犄角旮旯的知识,都滚瓜烂熟。”
“在这个行业,就既要搞清楚它的现状,也要了解它的历史。”
“可是像少爷您这样天赋又高又努力认真的人,肯定是凤毛麟角。”
“好了,别净给我戴高帽子。吹捧我,对我,对你,都没有好处。”
“我哪里是在戴高帽子,少爷您太谦虚,才会这么想——”
“行了行了。前天那个台湾人送的冻顶乌龙,你拿走好了。”
“少爷!您对我简直太好了!您真是——”
赵承钧瞪了他一眼,他才闭上嘴,认真问道:“那猪蹄的事情,您说如何是好?”
赵承钧想了想,答道:“二伯说得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