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一绝》苏笑笑

3、第3节

　　赵氏的研发部门，是由生化博士若干、顶级大厨若干、网络引擎使用高手若干组成的一只高素质的队伍，很快，便将卤水配料和烹饪过程研究报告递交给了李栋明。

　　李栋明一看，报告中所述种种，实乃稀疏平常，跟普通的卤物制法并无二致，而且配料只少不多：除了除腥提味的花椒、姜、葱、干辣椒，提色的冰糖，便是桂皮、丁香、豆蔻、八角、砂仁、甘草、香叶、草果，香料不足十味。

　　“我们员工食堂的卤水配法也比他这个复杂吧？”李栋明不解地问道。
　　“是，香料多，口味更有层次；香料少，免得串味，尝起来更加简单、凌厉。各有各的好处。但是他的猪蹄好吃，香料还在其次。”
　　“哦？那主要是什么？”
　　“主要是——老卤水。”
　　“你是说，卤水反复使用？”
　　“对。他起卤水的时候，就用了棒子骨、鸡架、猪肚等熬成的高汤，以后每卤一次，汤味就更加醇厚，撇去浮油，下一次又用。如此，卤水吸收的精华越来越多，味道越来越鲜。”
　　李栋明点了点头。虽然个中道理他并不是很明白，不过他也知道，好比说广州一带炖汤，熬上三天三夜也是常事，上好的炖料最后弃而不吃，只是喝汤，因为营养也好、美味也好，经过慢火的调理，统统进入汤中。

　　他将研究成果报告给了赵承钧，赵承钧说：“那么，明天你再去，连锅带汤一起买回来。”

　　李栋明心想，他就一直站在黄老太爷身边，守着他把猪蹄卖完，凭着这番诚意，再给上一万块钱，怎么也可以把剩在锅里的汤汁买回来了吧？瓷盆那么大，辉腾的后座怕是装不下，就——开陆虎去好了！

　　第二天，他拍了拍胸口鼓鼓囊囊的钱砖，便志在必得地出门去，耗到晚饭时间，才灰头土脸地回来。

　　“少爷，对不起，我没有能完成您布置的任务。”
　　“怎么？”赵承钧有些惊愕，毕竟过去李栋明少有失手。
　　“那个，那个替黄老太爷收钱的小丫头认出了我，说我昨天索要汤汁未果，今天又去买，多半是想偷偷用于商业用途。她说什么也不卖给我！还说我长得像怪叔叔，叫我别再打什么小九九。”
　　赵承钧莞尔，安慰李栋明道：“没关系，明天再想想办法。”
　　“嗯！”李栋明暗下决心，明天，不要说连锅带汤，他还要连车带人一起端了！

　　他将动用从未出过鞘的大杀器——城管！哼哼，怕了吧！

　　“张大哥，小谢，麻烦你们了。这么热的天。一会儿收工了，我请你们去吃山中林的会所。”李栋明在跟前两个穿制服的人的肩头拍了拍。
　　年长的一个道：“李大哥你太客气。维护社会治安，保护公共环境，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这些小商小贩，最猖獗了，不纳税不说，将好好的马路弄得乌烟瘴气的！感谢你给我们提供线索。惩治这些奸商，我们绝对不遗余力。”
　　年轻的一个道：“对。还市民以安宁，还市容以清净。”
　　“拜托，拜托。”

　　如此这般交待完，李栋明看了看表，三点十五。那老黄家猪蹄已经卖了几大千了吧？这就该给他们一个惊喜了。他将两位城管送上车，看着他们缓缓驶出小巷，拐一个弯，沿着河边，停到了猪蹄摊，也就是三轮车旁。两人下了车，站定，跟黄家爷孙俩交谈片刻，这爷孙俩便跟着老张上了警车，小谢则跨上了三轮车，要将它骑到局里。排队的人群炸开了锅，吵吵嚷嚷不知在说什么，多数人自行离开，少数几个围住了警车，像是要同老张他们理论。老张从车窗探出身来，也嚷了几句，这几个人便“轰”一声作鸟兽散。还有一个人试图从三轮车上偷猪蹄，小谢在他手背上重重一拍，那人一溜烟便跑得没了踪影。

　　“大功告成。一会儿就去队里把瓷盆抱走了事。”李栋明得意地吹了声口哨，转到路边的茶铺：“老板，来一壶乌龙茶——”

　　“——老大爷，给您泡的茶。我们这里办公经费有限，只有这种五元一斤的茶叶，苦口，提神。”办公室里，小谢将一个搪瓷的水杯递到黄建华面前，“这位妹妹喝点什么？”
　　“我原以为要遭你们一顿暴打，想不到还有茶喝！”黄榕没好气地顶道。
　　“你就说你喝不喝吧！”
　　“白水就行。——谢谢你！”她刻意将“谢谢你”三个字说得极重。

　　老张在一旁翻报纸：“我们也是照章办事。你们无证经营，影响市容，破坏环境，还打扰了周围的居民。我们也不想跟老百姓过不去呀，可是放过了你们，对不起别的依法办事的老百姓嘛！”
　　“你们怎么说都有道理。你们是官，我们是民。你们为刀俎，我们为鱼肉。还能讲得清理吗！”黄榕抓住机会，便要发泄两句。
　　“榕儿！”黄建华喝住了她，“两位警官，我们认罚。但是三轮车和瓷盆，你们可不可以还给我？”
　　老张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城管执法规定》，起身搁到黄建华面前：“老大爷，你们做小本生意，确实也很辛苦。但不是我们不肯通融，你看，这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呢：罚款800元，没收作案工具。三轮车和瓷盆，可不就是你们的作案工具？没收，没商量。”
　　“我们认罚，给2000元，还不行吗！”黄榕道。
　　“榕儿，莫多说。说得多，错得多。”黄建华思付半晌，转头对老张说道，“这位警官，你们执行公务，我们尽力配合。只是这三轮车，我骑了十多年了，感情深呐！你们让我再去看它一眼吧。”
　　“那没问题。”

　　四个人下了楼，院子里，老黄的三轮车静静靠在一棵树下，盛满猪蹄的瓷盆已无影无踪，而离此三米远的墙根下，三根两根一堆，散落着猪蹄的骨头。黄榕“哼”了一声，跟在黄建华身后，来到三轮车旁。

　　黄建华背着手，目光从车笼头扫到链条，再到车板，再到支架，再到罩着红色绸缎的顶篷。风一吹，绸缎扬起，不知疲倦地翻飞。黄建华两步走上前去，大手一撩，被绸缎小心呵护着的一块木匾现了真身。不大，长两尺，宽三分之一尺，上书四个圆润的大字——“中华一绝”。

　　老张觉得好笑。这破车，这猪蹄，敢妄称“中华一绝”，可是笑着笑着，他脸上的肌肉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木匾右下方还有三个小字。他疑心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便凑上前去，想看个仔细。这一看不要紧，他忽地“哎呀”一声大叫，在自己的大腿上重重一拍。

　　这三个小字是，“小凡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