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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玖 寒山石 生活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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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天一日比一日地热起来,宫里的冰盆换得勤了,御苑的荷花也冒了花苞。
齐妱在宫里闷了大半个月,终于忍不住跑去齐垣那里磨了一通。
“皇兄,我要出宫去玩。把你的令牌给我。”
“胡闹。”
齐妱沉了脸色,干脆在齐垣的书案对面直接翻他的折子,翻一本扔一本,齐垣叹了口气,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祖宗,你想干什么。”
“你天天批这些不累吗?我都替你累。”
齐垣大概也觉得再让齐妱天天待在宫里下去要关出毛病来,摆摆手,把令牌给她,安排了几个暗卫,让她去了。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樊长玉耳朵里。
樊长玉已经和谢征定下了婚约,第二年春天完婚,但性子依旧爽利得很,当即让人递了帖子进来,邀请齐妱来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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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午后,蝉鸣震彻长街,樊家将军府的朱漆大门敞开丈余,两侧铁甲卫士分列成行,刀鞘映着烈日,整条街巷都被清场,车马仪仗从街口一路铺至府门,声势赫赫。
乌木鎏金马车碾着青石板稳稳停驻,鎏铜车帘被随从躬身掀开,李怀安率先侧身站定,修长的手掌稳稳探入车内,轻托住齐妱的肘弯,仔细扶着她缓步踏下马车踏凳。
齐妱一身浅碧色齐胸襦裙,外罩绣金边白荷的薄纱大袖衫,料子皆是透气的冰绡,暑气半点沾不上身。
胸前垂落的翡翠珠串随着步履轻轻摇曳,碧莹莹的玉色在骄阳下格外清润。
乌黑的云髻梳得繁复雅致,点翠凤羽冠格外惹眼,水蓝羽翅层层叠叠,珍珠额坠垂在眉心,两鬓珠排错落,浅青色纱质飘带顺着发间垂落腰侧,串串珍珠流苏随着动作叮咚轻晃,在满场肃静里细碎作响。
齐妱步履轻缓,大半身子虚倚在李怀安身侧,广袖衣摆扫过石阶,绿裙与点翠发饰的水色交相辉映。
李怀安微微俯身,一手护着她的后腰避开周遭簇拥的下人,低声提醒:“台阶高,殿下当心脚下。”
府门内外的仆役、亲兵齐齐垂首屏息,谁都看得明白,这般盛大排场,全是为了迎接她二人而来。热风卷着庭院里的荷香漫过来,齐妱鬓边的珠翠流光,成了这炎炎夏日里最惹眼的一抹清色。
谢征、公孙鄞都在。几个从小一起念书的人,如今难得凑得这样齐整。
樊家的后院却有一片挺开阔的园子,搭了藤架,底下摆着竹椅石桌,桌上的青瓷盘里堆着刚摘的枇杷,金黄圆润的,还带着叶子。
大家便坐着吃枇杷聊天,见齐妱并不如外界传闻那样变得蛮横不讲理,便都放松了下来,话头东一句西一句的,从朝堂上的事扯到谁家的公子小姐已经新添了个孩子,又从孩子扯到小时候在学堂里偷藏糕点被先生抓到的事,樊长玉胆子大,还敢拿齐妱打趣。
齐妱倒也不恼,坐在竹椅上,膝盖上搁着盘子,里面是李怀安给她剥好的枇杷,嘴角微微弯着,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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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大家散了各自歇息。
齐妱小憩前吃了碗冰粉,在客房里躺了一会儿精神得很,没睡着,便起来想出去走走。
后院的回廊很长,两边的藤蔓顺着廊柱爬了半墙,底下有细细的荫凉。她沿着回廊往园子深处走去,转过一丛茂密的花木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隔着几棵海棠树,李怀安和樊长玉站在廊下的荫处,两个人离得很近,正说着话。
樊长玉一只手搭在廊柱上,侧着头听李怀安说什么,李怀安微微俯着身子,表情认真,似乎在讲一件极要紧的事。樊长玉听着听着笑了起来,伸手在李怀安肩上拍了一下,李怀安也笑着偏了偏头。
齐妱站在花木后面,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
她盯了两息,然后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裙摆擦过花丛的边缘,带落了几片叶子落在青砖地上。
李怀安是余光瞥见了一角衣袂才转过头的。等他看清是谁的背影时,齐妱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他心里一紧,慌乱极了,拔腿就追,连跟樊长玉说句话都顾不上。他追到回廊拐角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齐妱的背影:“殿下!”
齐妱没停,步子反而更快了。
李怀安快走几步追上去,侧身拦在她前面,还没来得及开口,齐妱已经别过了脸不看他。
他微微喘着气,低头看了看齐妱的表情——她嘴上没有说话,腮帮子却微微鼓着,嘴角的弧度抿得有些紧,目光落在旁边一丛被风吹动的叶子上,就是不看他的脸。
“殿下……”李怀安放轻了声音,“走那么快做什么?怎么不去小憩?您要喝点茶么?”
齐妱没有接话,又想拨腿就走,却被李怀安拉住了衣袖。
“殿下,别不理臣……”
她无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平:“你刚刚和长玉在说什么?”
李怀安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嘴角动了动,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
“我……”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很轻,声音也跟着柔了下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似的试探,“臣在和长玉问,殿下平日里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殿下毕竟和长玉娘子更亲近,臣怕自己做不好,所以才去取取经。”
齐妱微微一怔,像是没有料到这个答案,刚才那股子冷冷的劲儿也像被风吹散了。
她偏过头,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食指戳着他的胸口:“你问她这个做什么?怎么伺候人,你不是最老道了?怕是我们宫里的人都得问问你呢。”
李怀安垂下眼,耳根泛着薄红,声音低低的:“臣在想,怎么才能让殿下开心一些。”
齐妱沉默了好一会儿。风穿过回廊,把她肩头的一片叶子吹落在地。
“哼。”她看了他半晌,然后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声音低低的:“那你不必问她——我自己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