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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拾 太湖石 将大局逆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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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战事的折子像雪片一样堆在齐垣的案头,让他冥思苦想,不思寝食。
叛军占了西南三个州,守将败退的败退,投降的投降,朝堂上吵了七八天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有人主张和谈,有人主张死守,有人嚷着要御驾亲征。齐垣坐在上首听他们吵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怒斥了一番,喊了散朝之后便把自己关进了御书房。
齐妱听闻了此事,便起轿去了养心殿,她探头进去,看见齐垣站在一张铺满地图的长案前面,眉头拧成一团,一动不动。
“皇兄?”
齐垣回头看她,招招手,齐妱就走到他旁边:“还没忙完啊,可有头绪?需不需要皇妹相助?”
齐垣以为齐妱是想出宫去,故意损他,于是拍了拍齐妱的后脑勺,随手扯下腰间的令牌递过去:“去玩吧,早些回来。”
齐妱接过那块令牌,低头看了会儿,准备拔腿走人,却又犹豫了片刻,回头把令牌搁在案角上,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
那是一幅西南的山川舆图,墨线密密麻麻地画着山脉河流和城池关隘,叛军占据的几个地方被朱笔圈了红圈,旁边写着小字注。
“我能看看吗?”
齐垣点点头。
齐妱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其中一个红圈和另一处没有标记的山隘之间。
“皇兄,为什么非要走官道呢,这里不行吗?”
齐垣的目光落在她指尖那个位置上,停住了。那是一条偏僻的山路,舆图上用细线标出来,不仔细看几乎要忽略过去。
“这里路窄,难行,大部队走起来费时费力费军粮。若是队伍中还有受伤的士兵,就会更加艰难险阻。”
“确实费力,可如果把受伤的人留下,剩下的人轻装突袭,就能直接绕过叛军的主力……”齐妱拿起桌上的一块绿豆糕,咬下一口,“这个厨子绿豆糕做得不错嘛!”
齐垣脑子里把那条路的走向和周边的地形连起来过了一遍,眉头渐渐松开了几分。
他重新审视那一片山势走向,手指沿着那条细线缓缓划过,眼底浮起一种若有所思的光。
虽然冒险,但若是打一个出其不意——他抬头看了一眼齐妱,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似的审视。
齐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就是想起了先生教我的,随便说说而已,也不知道对不对,你是皇帝,可得斟酌着点。既然你把令牌给我了,我就出宫去玩咯。”
“小心些。”齐垣不放心地叮嘱道,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挥手派出一支暗卫跟随,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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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出兵的圣旨下来了。
西南战事已经不能再拖,如今朝廷急需一支精锐突入敌后,断其粮道、扰其腹地。
朝臣推举了几个人选,最后还是落了在谢征头上:他在北境历练过,能打能扛,经验丰富,身边又有公孙鄞这样的策士,齐垣认为有理,点了头。
李怀安也在名单上。
说他读过兵书,能文能武,李陉听说了有人举荐,也频频点头,认为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出征前的那个傍晚,齐妱忽然让人往宫外传话,叫他们几个一起到城郊的广济寺去祈福。
齐妱、齐姝、李怀安、谢征、樊长玉、公孙鄞一行人进了寺门,纷纷跪下求佛之后,便散开来在寺院里逛着。
齐妱和李怀安等到了最后才进殿上香。殿里的香火气沉沉的,老僧替他们点了香:“殿下,请。”
齐妱一身素白衣衫,头顶仍梳着端庄的云髻,银冠压发,珠钗错落,最惹眼的是那一层薄薄的白纱,自头顶轻覆而下,随着她的步子如云雾般垂落肩背。
纱面上隐约绣着细碎金纹,外袍是一件宽大的白色刺绣大袖衫,衣料轻薄如云,袖幅极宽,边缘绣着繁复雅致的缠枝纹,针脚细密,像是将整幅月色都绣进了衣袂里。内搭一抹朱红襦裙,颜色藏在白色外衫之下,在转身时隐隐露出一线艳色,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艳难掩。
她走到佛前,将手中那枝浅粉花束轻轻搁在供台上,然后拈了三炷香,凑到烛火上点燃。火光映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把那层白纱照得几乎透明。
齐妱退后一步,在蒲团上跪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阖上了眼睛。
广济寺的后殿比前殿清静许多,香火味儿也淡一些,混着檐下青苔和雨后泥土的潮气。
殿门敞着,夕光斜斜地铺进来,把金身的佛像染了一层暖融融的边。殿里安静极了。香火的红点在她指尖明灭,青烟一线一线地升上去,散在佛像的眉目之间。
李怀安没有出声,在她旁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侧过头看着她。
齐妱的睫毛很长,阖着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白纱从她发顶垂下来,半遮着她的侧脸,只露出鼻梁的线条和下颌的弧度。她抿着唇,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跟佛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看了她很久。从她的眉梢看到她的唇角,又从那枝被她搁在供台上的花看到她交叠在膝上的手指。他从前也见过她安静的样子,可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她离自己很近,又很远。
近到能看清她鬓边一缕碎发被风轻轻吹动,远到她闭着眼睛的时候,他总觉得她心里装着他进不去的地方。
不知看了多久,齐妱拜完了。
她睁开眼,把香插进炉里,然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偏过头便看见李怀安正跪在旁边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隔着那层薄薄的白纱碰在一起。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蒲团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上的皱褶,扶着青黛,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头也没回,声音轻轻的:“你向佛许了什么愿?”
李怀安跪在蒲团上还没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合在掌心里的手,笑了笑,声音也轻轻的:“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齐妱没有再问,提裙跨过了门槛。暮色从殿门外涌进来,把她的白色衣袍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她走了几步,纱袖在晚风里微微扬起,像一只即将远行的白鸟。
李怀安在她身后站起来,朝佛像行了一礼,然后追着她的影子走出了殿门。
“早点回来。”她说。
“臣一定会平安归来。”李怀安站在她身后,两人同时出声。
齐妱回过头,和李怀安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