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昆山玉 “同居”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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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的某日，齐垣忽然让人来传，说让齐妱和李怀安一起到御书房去一趟。
两人到的时候殿门半敞着，里头安安静静的，没有旁人。齐垣坐在书案后面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眼看了看来人，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停，嘴角微微弯着，像在想什么让他心情不错的事。
“婚约定了也有几个月了吧。”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接着说，“朕瞧着，是不是该把日子定下来了。”
李怀安站在齐妱身侧，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一瞬间，他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他面上端得住，嘴角却不太听话地往上翘了一点，他赶紧抿住，抿得腮帮子都绷紧了。余光偷偷往旁边扫了一下，齐妱脸上没什么表情。
齐妱在齐垣对面坐了下来，并不拘谨，甚至还把袖口理了理。然后她抬起眼，看着自己的兄长，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茶不够烫：“不要。”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犹豫。
李怀安嘴角那点刚刚翘起来的弧度僵住了。
他以为这么久了，她多少会松动一些，哪怕不答应，也不至于拒绝得这样干脆。可她连语气都没变，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殿里安静了几息。窗外有风吹动檐角的风铎，叮的一声，又没了。
齐垣倒是一点没恼。他往后靠进椅背里，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目光从齐妱脸上移到李怀安脸上，又从李怀安脸上移回齐妱脸上，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琢磨了一会儿：“既如此，定是相处得还不够多。那就别隔着宫墙了。”
他看了李怀安一眼：“反正婚约也定了，文槛，你搬进宫来住些时日，两个人多处处。”
噗通，噗通……
李怀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地撞着耳膜。他垂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定了定神，后退一步，他端端正正地跪下去：“臣，遵旨。”
齐妱叹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于是李怀安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搬进了承阳宫旁的静和轩。
静和轩不大，但窗明几净。推开窗就能看见承阳宫的飞檐，檐角挂着的风铎被风吹得轻轻转，偶尔发出细碎的响声。
日子和从前比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大的不同，无非是离她近了些。
从前他来承阳宫是客，坐一坐便要走，如今他是住下来的人了。早上起来就能看见她，晚上睡前还能听见她那边宫人走动的声响，他有时候早起去廊下等着给她请安，觉得宫墙上的天光都比从前亮堂了几分。
齐妱的事，李怀安是言听计从的，而且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
她要喝茶，他便去倒；她说想吃什么，他便让人去传；她画画嫌墨淡，他就挽了袖子重新磨。
有一回齐妱午睡醒来，随口说了一句屋里闷。李怀安二话不说，起身把窗户一扇一扇全推开了。站了片刻又觉得风太劲，怕她着凉，便又回头关上了两扇，剩了半扇缝透气。
齐妱坐在榻上裹着毯子看他忙前忙后，摇摇头：“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年纪轻轻，如此啰嗦。”
李怀安在窗边转过身，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笑了一下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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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承阳宫总是安静得只剩鸟叫。檐角那几只灰羽雀儿日日准时，比报晓的太监还灵。齐妱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扰醒的，不是青琅青黛那种轻车熟路的碎步，而是小心翼翼的、像怕踩碎了地砖似的。
她披了件外衣推开门。晨光薄薄的铺了一院子，李怀安蹲在廊下，正往一只小炭炉里添炭。炉膛里的火苗刚稳下来，舔着壶底，壶嘴已经冒了细细的白气。他听见动静回头，手上还捏着一截炭条，指尖沾了灰，脸上却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被烟熏得微微眯着，还是亮。
“殿下醒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水快开了，等会儿给您沏茶。”
齐妱靠在门框上没动，看了他一会儿：“你这会儿就起来了，什么时辰出的房门？”
李怀安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截：“……没多早。就是……我醒了也无事可做，索性替殿下添壶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没敢正眼看她。齐妱点点头，也没再追问，转身回屋了。过了一会儿青琅青黛进来伺候洗漱，梳完了头、净了面，齐妱坐到桌边准备用早膳时，发现桌上已经搁了一杯茶。
宫里人都知道，长公主的性子是有些怪的。她不喜欢事事被人盯着，可对身边那些不动声色的周到，又都一一领受。李怀安来了这些日子，旁的没学会，这分寸倒拿捏得比谁都准。
按照以往，齐垣这个时候会过来陪她用早膳，兄妹俩一起吃了饭，下两盘棋，或者齐垣练剑，齐妱坐在廊下看。
可这阵子皇上似乎有心给两人腾地方，早膳便各吃各的了。齐妱倒没觉得有什么，她本来话也不多，一个人吃饭也清净。
今日是齐垣派人送了一包松子仁来。
小太监捧着锦匣呈上来：“殿下，这是新贡的～您瞧，颗颗饱满，只是还没剥壳，陛下怕受潮了口感不好，便叮嘱了让殿下想吃了再剥～”
青黛捧着那匣子请示她：“殿下，要不要尝尝？”
齐妱垂着眼看自己面前的粥碗：“不吃了，吃一颗剥一颗，费事。”
“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李怀安正坐在旁边的矮几上看书，手上那页半天没翻，耳朵却竖着。
齐妱饭后习惯在窗前画画。今日天气不错，窗外的海棠开了几朵，她搁了笔看了会儿花，后来不知怎么就困了。
午睡起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没察觉，枕边多了一小碟东西。油纸盖着，揭开一看，是剥好的松子仁，整整齐齐码了一小碟。
“殿下，这是您小憩时李公子给您剥的。”青琅适时开口。
齐妱看了好一会儿，才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松子仁还带着一点晾过的脆劲儿，干爽爽的，没有潮气。她又拈了一颗，然后把碟子搁在了床头柜上。
她坐在床上，靠着引枕，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跟李怀安待在一起，似乎……也并没有那么讨厌。
正想着，青琅端了一碟新制的桂花糕进来，说御膳房刚送来的，还是热的。金黄色的糕面上洒着干桂花，甜丝丝的气味飘了满屋。齐妱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软糯的糕体在舌尖上化开，甜度刚好，不腻。她放下筷子，顿了一下，说：“给李公子也送一份去吧。”
窗外的那几只灰羽雀儿又落回了檐角，抖了抖翅膀，似乎比早上叫得欢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昆山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