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 长石韵 OMG你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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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冬
窗外雪落无声，殿内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熏香混着沉水味儿，把人烘得昏昏欲睡。
齐妱懒洋洋地歪在贵妃榻上，青黛在一旁剥着橘子皮，橘皮的清香在鼻尖散开，她正要张嘴。
“什么？”
橘子瓣掉在了地上。
“相看。”齐垣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慈祥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今年十八，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这不是和你商量着，该相看起来了。”
齐妱“蹭”地坐直了，声音拔高了半度，“相看？什么相看？我不相看！”
太后安抚着齐妱：“央央莫急，不是外人，你认识的，是和你熟识的，如今的京城校尉，李家的大公子——”
“谁都不行！”
“——李怀安呀。”太后不慌不忙地补充，“你和他一起读了几年书，也算是知根知底。李怀安生得好看，性子又温文尔雅，能文能武，把你交给他，我和你皇兄最放心不过了。”
齐妱的脸“腾”地红了一片，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放、放什么心！”她站起来，急得跺脚，连绣鞋都差点甩出去，“谁要他放心了？我跟李怀安不过是——不过是凑在一起读了几年书，又不是多了解他！他看他的书，我写我的字，统共没说几句话——”
“央央莫怕，你和李怀安成婚之后，依旧可以住在皇宫里，每日吃喝玩乐，这锦华宫依旧是你的住所，你不必担忧离宫……”
齐妱更急了，在殿里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砖，带起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她停下来，双手叉腰，下巴一抬，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反正我不相看。跟谁都不看。尤其是李怀安！就因为我跟他多说了几句话，他就该跟我相看了？他想得倒美！”
说完像是自己把自己气着了，一把抓起榻上的引枕，狠狠摔在了榻角。
太后和齐垣面面相觑，意识到齐妱似乎不是在耍小性子，便打算先离开，让齐妱冷静冷静。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齐妱气呼呼的声音：“我、不、看！”
门帘落下来，殿内安静了片刻。
青琅蹲下去捡地上的橘子，青黛假装整理茶具，谁都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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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竹管乐，歌舞升平。
京城最大的酒楼今日被清了场，顶楼只留了一桌席面，四面珠帘半卷，隐约能望见底下万家灯火。
李怀安到得早了些，坐定之后才发现——中间隔着一扇紫檀嵌螺钿的屏风，山水楼阁的纹样，透光，却不透人。他只能隐约看见对面一道纤细的影子，端端正正地坐着。
来之前，他确实听到些风声：说长公主殿下听闻要相看，摔了引枕，大发雷霆。他面上没露什么，还觉得这传言不实，齐妱虽然有些脾性，却不至于如此失态。
但心里到底有些发虚。
此刻坐在这扇屏风后面，他止不住地偷偷瞧她。那道身影安安静静的，在烛光下隐隐泛着柔光。
见她好好打扮了，李怀安悄悄松了口气。
齐妱那头乌发挽成双环望仙髻，髻身饱满圆润，衬得颈线愈发纤长。发髻上簪了一支镂空缠枝银花，旁边斜插几枝浅蓝色的绒花，银制的月形压鬓旁悬着细碎流苏，蓝丝绦垂到肩头。
穿一件淡蓝织金妆花褙子，软缎泛着温润的光。通身绣满繁复却不艳俗的纹样，领口袖口滚了素白镶边，金线勾出的缠枝莲纹在衣料上蜿蜒，间或绣着彩线瑞兽和祥云，光线一照，金彩流转。褙子底下是一条月白软缎马面裙，裙门上用金线绣了海水江崖纹，针脚细密。
颈间挂着一把长命锁，边缘镶了细碎的蓝宝石，锁身上垂下几缕银链，串着小玉珠和小铃铛，垂在胸前，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轻响。
眉心嵌了一颗圆润的米珠，眼下卧蚕处错落缀了两三颗细珠，连脸颊两侧也轻点了碎珠。微光落在脸上，像是把月光揉碎了贴在肌肤里，既不俗艳，又多了几分清透灵韵。
“李校尉。”齐妱放下筷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今日陪我吃酒，看戏，听曲，可厌烦？”
李怀安的长发束起，挽成一个利落的高髻，髻心用一枚素银镶白玉的发冠固定。发冠线条清隽，只以浅刻的卷云纹作饰，边缘缀着几粒细碎的银珠，不张扬却显精致，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恰好柔和了凌厉的下颌线。
他身着一领银灰软缎圆领袍，衣料泛着温润的柔光，领口滚着一圈精致的钉珠边，细碎的黑玉珠沿着圆领的弧度整齐排列。衣襟侧以银线绣出暗纹缠枝莲，针脚细密，纹样在衣料的光泽里若隐若现。腰间束着一条黑革镶金蹀躞带，带身錾刻着繁复的卷草纹，缀着数枚圆形与方形的鎏金饰件，嵌着浅棕玉扣，将腰身收得利落挺拔，衬得身姿愈发如松如竹。
外披一件深褐丝绒大氅，搭在肩头，绒面泛着柔和的哑光，垂落的衣摆随着动作轻晃，既添了几分沉稳贵气，又不显臃肿。肤色如玉般温润；眉峰清俊利落，尾端微微下沉，添了几分沉静；眼尾仅用浅棕轻扫，长睫浓密纤长，垂落时投下一小片浅影，将眼底的情绪藏了大半，只留一点淡红的唇色。
李怀安动了动身子，往齐妱那边挪了半寸：“此乃下官的荣幸。”
“荣幸？”齐妱勾唇浅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直说吧，我对你无意。”
李怀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
他的手不知何时碰到了桌边的酒瓶，瓶身晃了晃，“哐当”一声倒在桌面上，酒液汩汩流出，洇湿了桌布，又顺着桌沿滴落在他的衣袍上。他却像浑然不觉，只怔怔地坐在那里，看着酒液漫开，一言不发。
“……你还好吗？”
“我……下，下官没事，惊扰了殿下，请殿下赎罪……”
齐妱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唇上，有些惊讶李怀安的反应。于是她屏退左右，起身走到围栏旁，转头示意李怀安。李怀安会意，起身走到齐妱身边。
“我倒有一计，你我皆得清净，如何？”
“……”
齐妱看他呆呆的神色，扶住他的肩膀，看着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你到底怎么了？”
“……殿下，对我无意……”李怀安的眼眶微红，双唇微抿，“可是下官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你而已。“
李怀安高大的身形踉跄了一下。
“……我认为……”齐妱不再多关心李怀安的异状，继续说了下去，“你我可以假装对彼此有意，顺势订下婚约，但是暂不成亲，先搁置两年，再不断延后，这婚约，就不了了之了。”
李怀安勉强勾起一抹笑：“……都……听殿下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长石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