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珍珠母 手牵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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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过去了，齐妱的几位伴读都渐渐地听从家族安排，准备考取功名，为国效忠。
谢征年初领了差事，跟着谢临山去了北境军营历练；公孙鄞也过了乡试，整日在府里温书备考，偶尔进一次宫，说上一柱香的话就走了。曾经挤得满满当当的学堂，如今冷清了大半。
相比之下，李怀安的身影倒显得格外扎眼。
他作为太傅府的嫡长孙，课业一样不少，祖父对他的管束从未松懈，可他就是有本事隔三差五地进宫来，有时是替祖父呈递文书，有时是给皇上送什么折子，每一次都能拐到齐妱这儿坐一坐。
这一日，齐妱见课室冷清，便让先生离开，先生应下，只留了课业让他们自己习字、作画。
李怀安到时，见青琅正铺开宣纸，青黛研磨。
“李公子？”青琅青黛起身向他行礼，“殿下随后就到，请您先坐。”
李怀安点点头，选择坐在齐妱的斜后方，放下东西，抬眼便恰好看见她推门进来，连带着整颗心都被轻轻撞了一下。
亭外草木沾着薄软的天光。
齐妱今日穿了一身浅杏色立领大袖衫，衣料泛着细腻柔光，一转身便漾开淡金细闪，襟边绣着细碎的浅白桃枝纹样；下头压着一条银白缎面的马面裙，裙上缠满粉黄相间的缠枝莲，金线勾出的蝶纹在光里一闪一闪的，风从窗口进来，裙摆微微动，好似真有蝴蝶要从衣料间飞出来。
齐妱见到恭敬行礼的李怀安，有些诧异，但是略略点头，便自顾自地坐好了。
她坐下来的时候，李怀安才看清她的发髻。
双环高髻圆润饱满，髻心横嵌着一支鎏金嵌宝额饰，中心一颗湖蓝宝石清透润亮，细碎碎钻顺着金纹铺开，垂下一枚水滴形银坠，贴在额间。两侧发髻上簇拥着数十朵粉蝴蝶兰，花瓣莹润，花心嫩黄，翠叶衬着几枚半透的彩蝶银饰，薄翅微颤。
珍珠链从花簇底端垂下来，绕着她鬓角缠成温柔的弧，耳畔的镂空蝶形银花簪垂着长短不一的流苏，粉晶、浅蓝琉璃、米白珍珠错落串着，末端坠了水滴形琉璃，她稍稍一偏头，便是一阵细碎的琳琅脆响。淡软的碎发覆在额角，衬得下颌线条温婉柔和。
李怀安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笔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来，洇成一团黑渍，他浑然未觉。
齐妱画了整整一个下午。
勾线、上色、又补了几笔细部，时不时停下来端详一番，眉心微微蹙着，像在跟画纸较劲。李怀安就坐在那里看她，看她拈笔的姿势，看她偏头时流苏晃动的弧度，看她偶尔抿一下嘴——那是她画得不满意时的习惯。
他的纸上干干净净，只有方才失神时落下的那团墨渍，被他用镇纸悄悄盖住了。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齐妱终于搁了笔，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她侧过头来看他：“你的呢？让我看看。”
李怀安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把面前那张宣纸翻了过去，动作快得差点把笔帘带翻。
“还没……没画完。”他说，声音干巴巴的，“下次再给殿下看。”
齐妱也不追问：“哦。”
她站起身来，青黛立刻上前收拾东西，卓然也开始给李怀安收拾。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李怀安落后她两步，看着她后脑勺那支簪子一晃一晃的，攥了攥袖口，心里翻来覆去地翻涌着一句话，酝酿了整整一路，从廊下滚到甬道口，长公主的轿子已经停好。
“殿下。”李怀安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清了清嗓子，“我……送您回宫吧。”
齐妱偏头看了他一眼：“……好。”
青琅立刻退后两步，吩咐下去，众人都在远几步在齐妱身后跟着。
李怀安心跳猛地快了一截。他快走两步，从她身后挪到她身侧，肩与肩隔了一臂的距离。
甬道两旁的宫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李怀安垂着眼看齐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动了动，又缩回去。
想牵。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烫得他手心都出汗了。
他想，要是伸过去碰一下，她会不会躲开？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觉得他逾矩了？可她又没说不让。平日里，李怀安提什么要求，齐妱都没有拒绝过。她什么都让。
他的手悄悄从袖中探出来，指节微微蜷着，往她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几乎要碰到了，又猛地缩了回去。
不行。她是公主。他是臣子。
可他真的……忍不住。
齐妱早就从余光中瞥见李怀安在一旁鬼鬼祟祟，走着走着，忽然慢了一步，低头看了看李怀安那只缩回去的手，又抬眸看他，语气平平淡淡的：“你想牵手啊？”
李怀安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呛咳了两声：“我……不是……臣不敢……”
齐妱却根本没往心里去。
她大概觉得这就像小孩子在撒娇，于是她伸出手，干脆利落地一把捞住了他的手掌。
李怀安整个人都飘飘欲仙地僵住了，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齐妱的手比他的小一圈，软软的，扣得很随意，指腹贴着他的手背，温温热热的。他低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怀安都不会走路了，明明是从小走到大的路，脚下的青砖每一块他都认得，可这会儿他只觉得脚底发飘，同手同脚走了好几步，自己都没发觉。
齐妱走在前头，牵着他像牵着一个尾巴，浑然不觉身后那个人已经魂不附体，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你手怎么这么烫，是不是病了？”
李怀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的：“……没、没有。”
“你姐姐是不是过些日子要进宫选秀？”
“是，家姐今年十九，为了此次选秀，准备了三年。”
“若是你姐姐成功入选，我也能照拂一二。”
“那就谢过殿下，文槛感激不尽。”
“还有，你以后若是忙，不用隔三差五就进宫一趟，你自己做好正事要紧。”
“臣谨记殿下教诲！一定不让殿下失望！”
齐妱微微一笑：“你考取功名，升官发财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何来让我失望一说。”
李怀安还没开口回答，就到了锦华宫门口，齐妱松开手，自然而然地跨过门槛。掌心一空，李怀安的手指还微微蜷着，像是还想要抓住什么。他愣了一瞬，才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行礼：“恭送殿下。”
齐妱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便转身进去了。
李怀安还站在原处，目送那道身影融进甬道尽头的灯影里，才慢慢直起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那点温度一点一点地散在晚风里，可他好像还能感觉到她握着时的触感，是那样地令他迷恋、怅然若失。
“公子，我们回府么？宫门要下钥了。”卓然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李怀安点点头：“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珍珠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