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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不算熟的熟人 ...

  •   说实话,凤倾最近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青囊峰的药圃她混熟了,藏经峰的偏门典籍她快翻烂了,膳堂的限量点心她十次能抢到八次——剩下两次是因为睡过了头。修炼嘛,嗑嗑丹药,偶尔打坐,勉强维持在“不被老师骂得太惨”的水平线上。至于那几个人的情感纠葛……

      她乐得当个看客。

      钟离辰安和即墨寒冽之间那种若有若无、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状态,她一眼就能看穿,但她绝不点破。时乐隔三差五往天工峰跑,送材料、请教炼器、分享武道峰趣事,钟离辰安照单全收,偶尔还回赠点自制小玩意儿,笑得没心没肺。时音来送东西的频率似乎……稍微少了那么一点点?但也说不准,毕竟人家沧澜峰也忙。

      凤倾每次撞见或听闻这些事儿,都默默端着茶杯或啃着点心,假装自己是个毫无感情的观察工具人。偶尔和即墨寒冽在武道峰山脚偶遇,对方递过来一个“你可有发现什么”的眼神,她就耸耸肩,回一个“一切正常,您老继续努力”的表情。两人之间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直到那天。

      藏经峰的日子相较于其他几峰总是过得格外安静,所以除了青囊峰凤倾格外钟爱这里。

      凤倾照旧窝在她那个靠窗的老位置,手里捧着一卷《五洲灵植异闻录》的抄本,看得津津有味。这本书她从藏经峰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估计几百年没人借过,封皮都泛着陈旧的黄。里头记的灵植千奇百怪,有种叫“醉颜花”的,说是炼丹时加点进去,能让丹药带上桃花香气,就是吃了容易犯困——凤倾但是觉得非常适合拿来炼制迷惑敌人的迷药。

      正琢磨着怎么从青囊峰药圃里偷摸移栽两株试试,门被推开了。

      她没抬头,以为是哪个来找典籍的同门。直到那脚步停在她面前,带着一种不疾不徐、几乎听不见声响的从容,她才懒洋洋抬起眼皮。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来人一袭素白僧袍,纤尘不染,衬得周遭泛黄的典籍和昏暗的光线都像是陡然清亮了几分。他身量颀长,面容俊美得几乎不像凡人,眉目舒朗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淡,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人,又像是在看透人。最惹眼的是他唇上,一道细细的金属禁箍扣在双唇之间,闪烁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将他所有的言语都封在了那抹微光之后。

      凤倾眨眨眼,又眨眨眼。

      她当然认得这个人——佛子无妄。

      他们也算是熟人了。
      毕竟他们几人曾因为一个秘境和他合作过,当然最重要的也是他打破了自己本可以拥有的平凡人生。

      凤倾对他的印象就两条:第一,这人俊得不像话,往那儿一站跟画似的;第二,这人神神秘秘的,明明修的是闭口禅一句话不说,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让你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扒干净了。

      对了,还有第三——他对她好像格外特别,这种特别似乎只有她自己觉察出来了,要是她同别人说,估计还会得一句“你想多了吧”。
      那双总会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在时刻提醒她,她没有想多。那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一缕风拂过水面,你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来过,但水面确实起了涟漪。

      后来他们离开东洲,有些事有些人也就渐渐模糊了。

      可现在,这位本应该在东洲天门宗清修的佛子,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僧袍,站在鹿鸣仙府藏经峰灰扑扑的书架之间,正垂眸看着她。

      凤倾手里那本《五洲灵植异闻录》差点没拿稳。

      “……无妄?”她不太确定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那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唇上的金色禁箍随着这动作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衬得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愈发不染尘埃。随即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虚虚划过,金色的灵力凝聚成几个字,悬停在凤倾面前,转瞬即逝:“好久不见。”

      凤倾把那本灵植异闻录往旁边一放,坐直了身子。她脑子飞快转着:虽然早知道他和凌波仙子来中洲了,但秉持着不主动的原则,他们几个如今还没正式见过面,现在无妄突然出现在这儿,她不由的想他怎么来的?来干嘛?怎么突然就来找她了?东洲到中洲隔着无尽海,路途遥远危险,他一个修闭口禅的天骄佛子,千里迢迢跑来这儿……

      “你……你们”她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些,掩盖住心里的警惕和好奇,“怎么跑这儿来了?东洲待腻了?”

      无妄没有回答。他依旧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眉眼间带着那种凤倾熟悉的、悲悯与疏离交织的奇异气质。半晌,他再次抬手,金色的字迹浮现:“寻你。”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凤倾心里,溅起一片水花。

      寻我?寻我干嘛?我和你很熟吗?秘境里也就一起打过几只妖兽,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不对,他说不了话,那就是我单方面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怎么就值得你跨过无尽海来寻了?

      她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努力绷着,只挑了挑眉:“寻我?有什么事?”

      无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很淡,却让凤倾有种被看透的错觉。那种感觉她不喜欢,像是自己藏在那点小聪明、小算盘、小秘密,在他眼里都是透明的。

      他这次没有写字,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玉简,材质特殊,隐隐透着温润的光泽。凤倾接过,神识探入,里面只记录了一个地点和时间:三日后,午时,衍机峰观星台。

      她抬头看向无妄,想问什么,却对上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悲悯,有疏离,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和?或者说特别?

      凤倾忽然想起,当年在秘境里,有一次她差点踩进一个隐藏的阵法陷阱,是这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轻轻拉了她一把。那时候她回头看,他唇上的禁箍在幽暗的秘境光芒中闪烁,眉眼间依旧是那副疏淡的样子,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队伍里好几个人都遇险了,他只拉了她一个。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却莫名有点发毛。

      “这是什么意思?”她握着玉简,问。

      无妄没有回答。他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刻进记忆里。然后他微微颔首,转身,白色的僧袍在昏暗的书阁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凤倾下意识想叫住他,却见他的身影如雾般渐渐淡去,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书架之间,只余下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她愣愣地看着那处空荡荡的地方,好半天没动。

      手里的玉简还带着微微的温热,提醒她刚才不是幻觉。

      “……搞什么啊。”凤倾喃喃,把那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用神识探了探,除了那个时间和地点,什么也没有。

      三日后,午时,衍机峰观星台。

      她想起衍机峰那漫天的星石和云海,想起自己上次去送文献时看见的那个白影——等等。

      那个白影。

      凤倾猛地坐直,心跳漏了一拍。那天她以为是自己眼花的人,那月白长衫、那出尘的背影……那不是长衫,那是僧袍!是白色僧袍!

      无妄早就见过她了。他早就在仙府里看见她了。只是没有现身,只是在暗处……看着她?

      凤倾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修闭口禅的佛子,千里迢迢从东洲跑到中洲,躲在暗处观察她,然后突然现身,留下一枚约见的玉简,什么都不解释就走。

      而且他看她的那种眼神……说不上冒犯,甚至称得上温和,可就是让凤倾心里不太踏实。那种“仿佛什么都知道”的眼神,配上那张过分俊美、悲悯疏离的脸,总让人觉得他下一步就要说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来——虽然他根本说不了话。

      凤倾捏着那枚玉简,在窗边坐了很久,窗外的光从明亮变得昏黄,再从昏黄变得黯淡,她也没挪地方。

      去,还是不去?

      直觉告诉她,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无妄的突然出现,背后肯定有什么原因。而且他对她的那丝“特别”,当年只是淡淡的,如今却让她隐约觉得,或许不只是“特别”那么简单。

      可不去,就能躲开吗?那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藏经峰,能悄无声息地观察她好些天,想躲,恐怕也躲不掉。

      凤倾叹了口气,把玉简收进怀里,顺手拿起那本被冷落许久的《五洲灵植异闻录》,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

      窗外的月色渐渐升起来,洒在藏经峰静谧的书阁里。她望着那轮月亮,想起东洲的往事,想起秘境里那个轻轻拉了她一把的手,想起刚才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三天后,衍机峰,观星台。

      她得去。无论如何,得去弄清楚,这位神秘的佛子,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去之前,得先去找一趟即墨寒冽和钟离辰安。毕竟是旧识虽然不熟,但多个人知道总没坏处。万一有什么状况,至少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凤倾这么想着,终于从窗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出藏经峰。

      夜风吹来,带着各峰不同的气息。她深深吸了口气,把心里那点不安压下去。

      不就是见个故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东洲秘境那么凶险的地方都去过,还怕一个修闭口禅的和尚?

      话是这么说,可她摸着怀里那枚温热的玉简,总觉得,这事儿,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是给她玉简的人总给人一种不简单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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