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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六个人的会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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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从藏经峰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她捏着怀里那枚玉简,脚下没停,直奔武道峰。这事儿吧,一个人琢磨没用,得找个人商量。即墨寒冽虽然话少,但脑子清醒,遇事稳得住。至于钟离辰安……也要告诉他。
武道峰的石室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沉默的兵卒。凤倾轻车熟路摸到即墨寒冽那间,刚要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所以我觉得那个自动温控的思路还能再优化,就是缺一种耐高温又导灵性好的材料,‘重渊’上次在地火窟蹭了点火星子,我顺便帮你看了看,剑身没事,就是剑穗该换了……”
凤倾手一顿。
得,不用再跑一趟天工峰了。
她推门进去,果然看见钟离辰安盘腿坐在即墨寒冽那张硬邦邦的石床上,手里拿着一截烧焦了半边的旧剑穗,正比划得眉飞色舞。即墨寒冽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凤倾一眼就看见他目光落在辰安脸上,那冷硬的轮廓线条都比平时柔和几分。
“哟,都在呢。”凤倾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省我事了。”
钟离辰安抬头,眼睛一亮:“阿倾!你来得正好,我刚说到剑穗的编法,你觉得用‘冰蚕丝’混‘火云绒’怎么样?既能导热又能缓冲……”
“打住。”凤倾抬手制止他发散思维,“有正事。”
即墨寒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坐直了身子。
凤倾也没绕弯子,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递过去:“今天在藏经峰,有人来找我了。”
钟离辰安接过来看了看,挠头:“无妄?谁啊?这名字有点耳熟……”
“那个佛子,修闭口禅那个。”凤倾往墙边一靠,抱着胳膊,“咱们当年在东洲下秘境,还和他合作过。记得不?”
钟离辰安忽然一拍大腿:“哦——那个长得跟画儿似的不说话那个!他下巴上还扣着个金闪闪的玩意儿!”他看向凤倾,满脸好奇,“他怎么来了?还给你留玉简?找你干嘛?”
“我要知道还用来找你们?”凤倾翻了个白眼,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那人凭空出现在藏经峰,留了玉简,约她三日后衍机峰见,然后又凭空消失。
即墨寒冽听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有说为什么进仙府吗?”
虽说仙府一直有给各世家和宗门的进修名额,可从未听说给过中洲以外的。所以东洲突然来人还如此顺利进了仙府,这事儿确实值得深思。
“没说。”凤倾摊手,“衍机峰那地方你也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可他就在那儿,还盯了我好些天,我愣是没发现。”
钟离辰安挠头挠得更用力了:“这人……有点东西啊。他想干嘛?”
三人沉默了片刻。
即墨寒冽先开口:“你怎么想?”
凤倾叹了口气:“我想去。”
“去?”钟离辰安瞪眼,“万一有诈呢?这人也太神神秘秘了吧,又不说话,突然冒出来就约你见面……”
“所以我得搞清楚他到底想干嘛。”凤倾看着他,“而且这是在仙府里头,衍机峰人来人往,他再厉害也不敢在仙府地盘上动手吧?咱们府主可不是吃素的。”
即墨寒冽点了点头,认可这个判断:“仙府之内,应该是安全的。”
“对嘛。”凤倾见他也赞同,继续说,“再说了,他千里迢迢从东洲跑过来,肯定不是闲的。我想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来中洲。”
钟离辰安眨眨眼:“他们?是啊,为什么呢?”
凤倾想起什么,“当年天门宗、忘月宗、青陵宗,三大宗虽然谈不上同气连枝,但也一直互通有无,这次三大宗门分别派了人来,总觉得不简单。”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即墨寒冽忽然开口。
凤倾看向他。
“青陵宗,谢知一。”
钟离辰安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回忆起什么“玄同真君,一个只闻其名从未见其人的青陵宗首席,据说是东洲年轻一辈中的最出色的一人,他不是一直在闭关吗?为什么这一次他也来了?”
“不知道。”即墨寒冽神色平静,但眼中已经起了波澜。他和谢知一已经打过交道了,谢知一当时也是选的武道峰,而武道峰培训弟子的方式就是实战,挑战台就是最好的证明,只要上了挑战台就会被排名,虽说只显示前一千名,但是能进入仙府,能进入仙府的武道峰,谁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再加上虽然挑战台虽说建在武道峰,但是其他峰弟子自然也可以上来挑战,于是这能排上名就更加难了。
自打即墨寒冽来到武道峰就没停过挑战,可如今他也不过将将进入百名之类,但是谢知一已经是排名榜上的第四了,可想而知他的实力有多强大。
谢知一的强大即墨寒冽是亲身体验过的,他曾经挑战过谢知一,他们打了一百多个来回,最终还是输给谢知一了,且谢知一没有用任何武器,仅仅是用了一双手而已。
凤倾若有所思。谢知一这个人,她确实只听过名号,从未见过。据说实力深不可测,来中洲之前就已经是合宗境了——这在他们这群人里,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而且修的是太上忘情道,据说整个人跟块冷冰冰的石头似的。
“这三位……”钟离辰安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不说话的神秘佛子,一个面瘫的紫纱仙子,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冷面杀神。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啊。”
凤倾被他逗笑了:“反正三日后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你们俩陪我去?”
“那当然!”钟离辰安一拍大腿,“万一有什么事儿,我新研制的那些阵盘符箓正好派上用场!”
即墨寒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凤倾知道,他点头就是会去的意思。
“行,那就这么定了。”凤倾伸了个懒腰,“三日后午时,衍机峰观星台。咱们一起去会会这三位东洲来客。”
钟离辰安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诶,你说那个谢知一,真像传闻里那么吓人吗?”
凤倾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但能和无妄和湘畔一起行动的,肯定不简单。”
这也就是凤倾不知道,虽说他们三人是同路来到中洲的,但是谢知一几乎没有和他们交流过,到了中洲更是没和他们同行过。
“也是。”钟离辰安缩了缩脖子,又坐回石床上,继续摆弄那截烧焦的剑穗,“哎呀不管了,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对了阿寒,我刚说的那个剑穗编法,你真的不考虑试试?”
即墨寒冽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昏暗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幽深。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凤倾看着这两人,嘴角抽了抽。
得,人家还在那儿琢磨剑穗呢,浑然不知自己被许多人惦记过。她决定还是先撤,不打扰这二位“剑穗交流”了。
“我先回去了。”她摆摆手,“三天后见。”
走出石室,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武道峰特有的凛冽。凤倾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隐没在夜色中的衍机峰轮廓。
那上面,三日后会有一场约。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玉简,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无妄那个眼神,凌波仙子似乎对辰安的也有那么点心思,虽说是她的感觉,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谢知一……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到底想干什么?
算了,不想了。
三天后,自然见分晓。
三日后的午时,衍机峰观星台。
凤倾三人到得早。她特意提前了半刻钟,想先熟悉下环境——虽然来过几次,但观星台这地方她还真没正经待过。钟离辰安倒是兴致勃勃,一上来就盯着那些悬浮的星石看个不停,嘴里嘀嘀咕咕,大概又在琢磨什么炼器灵感。即墨寒冽则站在一旁,神色淡淡,手按在重渊剑柄上,看似随意,实则警戒着四周。
午时将至。
云海翻涌,星石流转,阳光透过那些半透明的奇异石头,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然后,三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观星台的另一端。
凤倾眯了眯眼。
为首的是无妄。依旧是那袭素白僧袍,纤尘不染,唇上金色禁箍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站在最前面,目光越过距离,落在凤倾脸上,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身侧半步,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一袭月白长裙,外罩浅青色薄纱,面覆紫色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眸若寒星,清冷逼人。即便隔着距离,凤倾也能感受到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是忘月宗的凌波仙子,果然和记忆中一样,面无表情。虽然也看不见脸,周身像是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壳。
而在她们身后……不,应该说是“远处”。
谢知一站在观星台的边缘,离无妄和湘畔足有七八步远,几乎要退到云海边上去了。他一身玄青色长袍,墨发高束,面容立体如刀削,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然的肃杀之气。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柄出鞘的刀,周身气息冷硬而疏离,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既不看向无妄湘畔,也不看向凤倾三人。
凤倾挑了挑眉。
这场面……有点意思。
钟离辰安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那位玄同真君,跟那俩不是一路的?”
即墨寒冽没说话,但凤倾瞥见他的目光在谢知一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无妄率先迈步,朝他们走来。凌波仙子跟在他身侧,步伐轻盈无声。而谢知一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这是……”钟离辰安挠头,“他不一块儿过来?”
凤倾没答话,只看着无妄走近。到得跟前,无妄抬手,金色灵力凝聚成字:“久候。”
凤倾笑笑:“我们也刚到。几位远道而来,也辛苦了。”
无妄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客气。他侧身,看向凌波仙子。那双眼眸动了动,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钟离辰安身上,停了一息——凤倾确定自己没看错,确实是停了一息,而且那原本清冷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的软化?
但只是一瞬。随即她移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钟离辰安感觉怪怪的,习惯性的往即墨寒冽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跟凤倾说:“我应该没得罪过她吧?”
凤倾嘴角抽了抽,没理他。
无妄又抬手写字,这次字迹多了些:
“此来冒昧,容后细禀。另有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依旧站着的谢知一。
“青陵宗,谢知一。有事相询,故同来。”
凤倾听出了弦外之音。有事相询,故同来。意思是,他不是跟着我们来的,是有他自己的事要办,只是恰好同路?或者,是仙府方面安排的?
她看向远处那道玄青色的身影。谢知一依旧站在原地,背脊挺直,目光望着云海深处,仿佛这边的寒暄与他毫无关系。那股疏离感几乎凝成实质,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他不过来?”钟离辰安小声问。
无妄轻轻摇头。湘畔依旧面无表情——虽然隔着面纱也看不出表情,但凤倾总觉得她似乎对谢知一的态度习以为常。
即墨寒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他和你们,不熟。”
不是疑问,是陈述。
无妄看向他,微微点头。
凤倾心里有数了。这三位东洲来客,看似同至,实则疏离。无妄和湘畔至少还算一路,那个谢知一,完全是独来独往。也不知道是他修太上忘情道修得连人情世故都忘了,还是本来就这性子,又或者……他来此的目的,确实与无妄湘畔不同。
“那,”凤倾看向无妄,“你们此来中洲,究竟为何?还有这位玄同真君,又是有何事相询?”
无妄看着她,那双悲悯疏离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淡的情绪一闪而过。他抬手,金光凝字:“仙府之邀。另有私事,需当面言说。”
仙府之邀?凤倾心里一动。能让东洲三大宗派出核心弟子远渡无尽海,这“邀”的份量可不轻。至于私事……
她看向无妄,等着下文。
但无妄没有继续说。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悲悯,有疏离,还有一丝凤倾说不清的东西。那目光太深,深得让她有点不自在。
钟离辰安在旁边憋不住了,小声问凤倾:“他要跟你说的私事,是现在说还是……?”
凤倾也不知道。她看向无妄,等他表态。
无妄垂眸,片刻后,再次抬手:“今日只为引见。三日后,若方便,可单独一叙。”
单独?
凤倾还没来得及反应,钟离辰安先“哦”了一声,那尾音拖得意味深长。即墨寒冽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但眼神还在凤倾和无妄之间飘来飘去。
凤倾瞪了他一眼,然后对无妄点点头:“可以。到时候再约。”
无妄微微颔首,似是满意这个答复。
远处,谢知一忽然动了。
他转过身,朝这边走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是有形的气场随着他的移动而推移。凤倾注意到,即墨寒冽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整个人微微绷紧。
谢知一走到近前,在三丈外停住。他的目光越过无妄和湘畔,直接落在凤倾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凤倾身后某处虚空。他开口,声音低沉冷硬,像冬日结冰的溪流:“凤倾。”
凤倾一愣。这人……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