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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钟离辰安有了心事 ...

  •   自衍机峰那一夜之后,某些东西确实不同了。

      钟离辰安觉得自己可能是炼器炼得太多,把脑子里的某根弦给熔断了,不然怎么解释他现在这种诡异的状态?
      看见“即墨寒冽”四个字,心跳会莫名其妙快两拍;远远瞥见武道峰弟子那玄色的服饰身影,会下意识想躲,可脚步又像被什么扯着似的,总忍不住往那边挪;晚上躺在天工峰硬邦邦的石床上,眼前晃来晃去的不是未完成的阵图,而是衍机峰顶浩瀚的星空,和星空下那人紧抿的唇、沉沉的眼,还有那句反复回响的“剑心所向,多了个你”。

      “啊啊啊!烦死了!”他第无数次把脸埋进一堆用来缓冲的“软云棉”里,闷声哀嚎。手里的刻灵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一块半成品的护甲片,完全没了往日的专注。什么沉银导灵优化,什么复合阵盘节点校准,统统被那晚的星光和那句要命的话挤到了脑后。

      他理不清。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剑心所向……剑心所向到底是个什么向法?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心里像塞了一团被猫挠过的灵蚕丝,乱糟糟,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痒意和悸动。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现在有点不好意思见即墨寒冽。不是讨厌,不是害怕,就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困惑、轻微尴尬和某种更深层忐忑的别扭。可偏偏,越是别扭,脑海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越是清晰,连带着那些一起从东洲到中洲、在无尽海上漂着的点点滴滴,都蒙上了一层新的、让他心慌意乱的光晕。

      于是,钟离辰安开始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笨拙又矛盾的“新日常”。

      他会特意绕远路,从武道峰山脚下的那条石径去膳堂,美其名曰“观察不同峰的地脉灵力流动对食欲的影响”他想这事要是被凤倾知道肯定要翻白眼,但去的路上眼睛却总忍不住往演武场方向瞟。偶尔真的远远看见那抹玄色身影在挑战台上与人交锋,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也会立刻顿住脚步,藏在树后或石旁,屏住呼吸看上好一会儿,直到那身影离开,才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他会格外留意武道峰弟子来天工峰定制或修理兵器的需求,尤其是那些用剑的。每当有类似的委托,他总是处理得格外仔细,甚至会旁敲侧击地问几句“用剑者惯用何种力道”、“偏好何种剑气属性”之类看似专业、实则他自己都知道有点多余的问题。交还法器时,若是别的弟子来取,他会莫名松口气;若是……万一是本人来呢?这个念头让他既紧张又隐隐期待,虽然一次也没成真。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藏经峰。凤倾不止一次在专门收录炼器、阵法典籍的区域“偶遇”钟离辰安。这家伙抱着一堆《基础剑器养护》、《剑气与材料共鸣初探》之类的玉简,看得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

      “太阳精金融合星纹钢,理论上能提升剑气,但淬火时若用寒潭水,是否会影响剑者本身的火属灵力适配性呢……”他抓着一卷《异质材料与灵力属性冲突论》,愁得直揪自己头发。

      凤倾凑过去,凉凉地说:“哟,钟离大师这是要转行铸剑了?还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打架太菜,想从武器上找补?”

      钟离辰安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堆玉简往身后藏,脸涨得通红:“胡、胡说什么!我这是……这是拓展知识面!触类旁通!对,触类旁通懂不懂!炼器师博览群书有什么奇怪的!”

      凤倾看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忍着笑,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傻子,自己都没发现,他找的那些书,多少都跟某个剑修沾点边。那份想靠近又别扭着不敢直接上前的劲儿,简直一目了然。

      有一次,钟离辰安甚至在归藏峰的一处僻静回廊“偶遇”了正在与师长探讨阵法与天地气机关联的时音。时音依旧温和有礼,见他似乎对某些涉及灵力运转与器物结合的玄理感兴趣,便耐心多讲解了几句。钟离辰安听着,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往武道峰的方向飘。时音何等敏锐,自然察觉,眸色微微深了深,但并未点破,只是讲解的声音更缓了些。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些天。
      钟离辰安觉得自己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木偶,一边想挣脱那种莫名的窘迫,一边又不由自主地被牵引着,在能感知到即墨寒冽存在的一切边缘徘徊。

      直到这天下午,天工峰发布了一个协助采集“地心炎晶”的任务。炎晶产于后山地火窟深处,是炼制某些火属法器和高级阵盘的重要材料,但采集环境炎热危险,常有火毒和地火喷发,通常需要战力较强的弟子协同护法。

      钟离辰安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即墨寒冽。地火窟那种地方,对剑修而言既是考验也是淬炼的好去处,而且这理由多正当!为了炼器材料,需要武力护卫,找相识的、实力强的同门帮忙,合情合理!

      他瞬间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相处”借口,那点别扭和不好意思立刻被即将能“自然”见面的雀跃压了下去,虽然他坚决不承认那是雀跃。他兴冲冲地跑去找负责发布任务的执事弟子,指名希望邀请武道峰的“莫寒”师弟一同前往。

      当传讯符化作流光飞向武道峰时,钟离辰安站在天工峰灼热的山风里,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心里一半是计划通的得意,另一半,则是连自己都没完全弄明白的、隐隐的期待和紧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出汗的手心,小声嘀咕:“这次……这次总不算奇怪了吧?纯公事,对,纯公事!”

      至于心底那丝因为即将见面而悄然漾开的涟漪,他决定暂时不去深究。也许……也许多见几次,他就能想明白衍机峰上那句“剑心所向”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武道峰的石室内,气息凛冽如常。
      即墨寒冽刚结束一轮内息搬运,睁开眼,便见一道微光在禁制外闪烁,是天工峰制式的传讯符。
      他指尖轻点,禁制散去,符箓落入掌心,灵力激发后,钟离辰安那特有的、带着点不自觉飞扬语调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阿寒阿寒!天工峰有个采集地心炎晶的任务,后山地火窟你知道吧?那地方有点烫爪子,需要人搭把手护着点儿……呃,我是说,需要实力高强的道友协同护法!我觉得你特别合适!报酬好商量,主要是安全第一嘛!你要有空,明天辰时,天工峰事务堂门口见啊!”

      传讯结束,那点灵光散去。

      即墨寒冽握着已然失效的符箓,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属于天工峰的炼火纹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澜。

      地心炎晶?护法?

      他想起不久前凤倾那状似无意提起的、阿辰在藏经峰抱着剑器养护玉简啃的样子,又想起更早之前,自己在衍机峰说完那些话后,钟离辰安那张呆滞茫然、仿佛天工峰最复杂的阵盘在眼前炸开都未必能做出的表情。

      没有得到回答。
      或者说,得到了一个比明确拒绝更让他心绪难平的、长久的沉默和呆滞。
      但即墨寒冽并未觉得失落,相反,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在那一夜之后悄然落地。钟离辰安没有像往常一样,没心没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阿寒你又说奇怪话了”,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躲开。那双总是盛满灵感和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为他而起的、真实的困惑和动荡。

      这就够了。对他而言,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区别于“朋友”的回应。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像被无形剑气划开的界痕,清晰分明。

      而现在,这封传讯……

      即墨寒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是个极淡、近乎于无的弧度,却仿佛冰层下悄然涌过的一缕暖流。他几乎能想象出钟离辰安抓耳挠腮想出这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时,那副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得意又心虚的模样。

      以为能瞒过他?

      从东洲到中洲,从无尽海到鹿鸣仙府,他看过钟离辰安太多样子:兴致勃勃讲解发明时的眉飞色舞,试验失败被熏黑时的懊恼不甘,面对强敌时下意识的紧张却仍想挡在前面的笨拙勇敢,还有……在衍机峰星光下,那双骤然失去所有灵动、只剩下无边愕然和慌乱的眼睛。

      这个人的心思,在某些方面,其实简单直白得像最纯净的炼器原矿,只是他自己常常意识不到。

      “地火窟……”即墨寒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点,将失效的传讯符仔细收起。那里环境酷热,时有地火喷发和火毒瘴气,确实需要小心应对。以钟离辰安那跳脱又偶尔莽撞的性子,一个人去,他不放心。

      即便没有这传讯,若他知晓,恐怕也会寻个理由跟去。如今这样……更好。是阿辰自己“需要”他去的。

      次日辰时,天工峰事务堂门口已有不少弟子来往。即墨寒冽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廊柱旁的钟离辰安。他今天穿了身方便行动的浅灰色劲装,头发束得比平时更整齐些,正背对着这边,假装研究事务堂外公告栏上的任务列表,身体却有些紧绷,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即墨寒冽脚步放重了些。

      钟离辰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或者说一直竖着耳朵,几乎立刻转过身。看到即墨寒冽的瞬间,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飘开,脸上挤出个有点过分的笑容:“啊!阿寒!你来啦!好准时!哈哈……”

      “嗯。”即墨寒冽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将那抹不自在和强装的镇定尽收眼底,却并不点破。“地火窟情况如何,任务玉简细则看了?”

      “看了看了!”辰安连忙掏出任务玉简,献宝似的递过去,趁机避开直接的眼神接触,“你看,主要就是采集三块品质以上的地心炎晶,位置在窟中层偏西的‘熔心峡’附近。那里火灵充沛,炎晶品质好,但据说有伴生的‘火鳞蝰’出没,偶尔还有不稳定的地火涌泉,所以建议至少两人结队,一人负责警戒采集环境,一人专注采集……”

      他语速比平时快,介绍得倒是详细,显然提前做足了功课。

      即墨寒冽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容了然于心。他点点头,将玉简递回:“可。走吧。”

      “哦,好,走!”钟离辰安连忙应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两人一同御剑而起,朝着仙府后山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钟离辰安的话比平时少了不少,但也没完全沉默。他会指着远处某座山峰说“你看那像不像个倒扣的丹炉”,或者没话找话地问“你们武道峰最近挑战台排名变动大不大”。即墨寒冽大多只是简略回应“嗯”、“尚可”,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前方的路和身边人偶尔飘过来的、欲言又止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钟离辰安的紧张,那是一种混合了任务本身的认真、对未知环境的小心,以及面对他时,那份尚未理清的新鲜的别扭与在意。
      这份在意,如同地火窟入口隐隐传来的热浪,虽然还未炽烈灼人,却已清晰可感。

      即墨寒冽握着飞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那片自从衍机峰之夜后便不再平静的深潭,悄然泛起一丝极轻的涟漪。

      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他不再只是那个可以全然依赖、却不必多思的“好友阿寒”。他在阿辰眼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需要小心对待的影子。

      至于这影子最终会化作何种形状……

      即墨寒冽看了一眼身边故作镇定却连耳根都有些发红的钟离辰安,目光掠过他紧紧抓着飞行法器边缘的手指。

      不急。
      地火窟还很长,路,也很长。
      他有的是耐心,等这块在某些方面格外坚硬的“矿石”,自己慢慢显露出内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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