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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醒了 ...


  •   二更天,更深露重,夜间的山风透着清泠泠的寒意,密林枝叶摇曳不停,沙沙作响。

      逐月华掌了灯,带了几名可靠的影卫潜入这片林中,轻易找到了明瑾所言那株山桃。

      枝条嶙峋,一半开白花,一半开粉花。

      那桃花上溅了血,已被夜风风干,四散沾在花瓣上。一树粉白的花啼了血,在山风里咧着嘴摇曳。呜呜低鸣的风,时而似女子低泣,时而似精魅嬉笑。

      几个影卫杀人无数,仍觉得寒月下,此情此景渗人。周身寒毛倒竖,起了鸡皮疙瘩。

      一个欲持剑劈了那桃花,“劳甚子东西,敢吓老子。”

      被逐月华拦住,“自己胆小,还和一株花树过不去。”那树迎着风摇得更起劲了,似是附和嘲笑那人的怯懦。

      其中一名影卫信佛,又因手上血污沾多了,平日喜爱随身带些符纸,掏出一张随手插在花枝上,“不准哭了。”

      黄色的符纸被尖利的树枝穿破,挂在花枝上随风飘扬。

      许是心理作用,风声果然低了下来,花枝也不再大幅度摇摆。

      “以树为中心,分头行动,你们若是怕的话便几个一道。有发现便做好标记,发信号于我。”他说罢便往东边去。

      果真在离山桃百余米处发现一枚兽坑,兽坑边仍残留不少碎肉,以及动物分食的痕迹,以及狼的掌印。

      逐月华往里瞧,确实如明瑾所言,她挖了几级阶梯。坑泥湿软,她应是失败了许多次,壁上留有许多掌印与抓痕,坑底也有不少跌落的痕迹。

      他有一丝丝佩服此女不自弃的坚韧。但也幸好尹筱及时赶到,否则她只有饿死冻死在这坑中,或是被野兽分食的下场。

      他心底想到一人,若是她被人引至这样的圈套里,他怕是比尹筱还失控。

      又在百余米外发现了一处烂了的围栏,三米余高的围栏生生被人劈开一个口子来,旁边的湿泥里还有不少清晰的狼的足印。那些狼,应该便是从这里过来的了。

      密林中传来尖锐清亮的竹哨声,三长两短,是他们暗卫之间传达信号的暗号。

      他以林中的树为支点,轻轻几跃,施展轻功,如灵动的风般,迅速赶至那处。

      现在遗有几枝乱箭,纷落在马蹄踏过的地上。有一枝半折,似被利物拦腰折断,箭头与箭身分离,落在相隔半米处。

      “应是那支尾羽折断的。”穿云指了指钉入松木上的一支箭,箭头钉入树中约半指深。但能先折断利箭,继而钉入树中,已是极厚的功力。

      逐月华走过去,拔下那支箭,是猎场上用的普通箭,只是为了防止猎场上生变,素来弓箭的尾部都有一个布条,按不同官阶以不同颜色区分,布条上还有姓氏。

      这是紫色布条,他摊开一看,是个左字。

      又将箭头插入随身戴的竹制水筒中,拔下银簪探了探,无毒。

      听雪也从地上捡起几支,一一测了,全部有毒。

      “这些上面都有左家家徽,没有布条,与那支不同。”听雪指了指逐月华手上那支,开口。

      “两拨人?”惊雷随口应到。

      逐月华在灯火下捻着两支箭,没说话。

      浴室烟雾缭绕,女子仰靠在桶沿边,躺坐在缸中。她闭目养神,贪恋地在热水中汲取这一天来最宁静最放松的时刻。

      温热柔软的水包裹着她,褪去了她这一天的惊慌与劳累,松解了她绷紧的神经与担忧,安定了她的心神。

      “姑娘殿下似醒了。”紫菀推门进来,惊喜地将这个十月方才来禀的消息道与明瑾。

      她心猛地跳了一下,蓦地睁开眼,猛地从水中起身,“快,替我更衣。”哗啦啦水声一片。

      紫菀助她穿好衣裳,人便披着湿发跑出去了。

      去到时尹筱正与尹瑛、逐月华二人说话。是在聊他视角的今日事。

      “围栏被人蓄意毁坏,又以肉引狼,暗箭伏击,确实像那位的手笔。”逐月华见她进来了,没有点人名,但是谁他们心知肚明。丨

      明瑾不知是谁,却不太在意,一双眼只往尹筱身上瞄,他披了外袍,没有着中衣,身前袒胸露腹,腰上缠了雪白的布条。

      她有些心急,想径直过去掀开他外袍看看后腰的伤口处是否还渗血。

      但他们几人在议事,分明也是顾忌她的。她便乖乖坐在茶桌旁,没有走近。

      “你回宫也没几日,几日前这老匹夫还在朝上怂恿党羽谏言父君立储,又因漕运之事你与他政见相左,朝堂上落了他的面子,这老狐狸便凶相毕露,忍不住对你下手了。”尹瑛压住怒意,问他,“当真不禀告父君?”

      “左家分明是墙头草,这次为了自保才投诚于你我,不知下次为了利益又摆尾向谁,被那位利用又成为那位的弃子亦是活该。且这次,谁知道他们是真不知内情还是假不知内情,何苦保全它?”尹瑛眸如点漆,映着曈曈的火光,忿忿不平。

      “你受了这样重的伤,难道就这样算了?”

      尹筱看了一眼坐在外厅未发一言的侧影,她来得匆匆,披散着发,似还是湿的。被山水屏风隔着,只看到半身衣角,看不真切。

      她伏在桌上,偶尔打几个哈欠。

      他受了伤,睡了几个时辰,被那几个哈欠一染,便也觉得乏,“什么时辰了?”

      十月应道,“五更天了。”

      “容我想想。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尹筱下了逐客令。

      尹瑛了然地睨了一眼明瑾的位置,“莫不是你想依母妃的意思,与左家联姻,指那左昭昭为妃?”

      他声音骤然增大,吓得明瑾打了一半的哈欠生生吞了回去。

      明瑾哑然失笑,这位五皇子,在某些事上当真是幼稚得紧。此处无外人,只有她是那个外人,他分明是说与她听的。

      “胡言乱语什么。”尹筱斥道,“退下吧。”他有些恼了,薄怒扯得伤口都有些痛。看向那处,那人却无甚动静,她似并不在意这厢的事,也不关心他要与谁结亲。

      他心中嗤笑,恼上加恼。

      逐月华识趣地扯着尹瑛走了,尹瑛屁股本粘在椅上不动。逐月华一句“他尚未用膳,我们明日再来”才让他挪了屁股。路过明瑾时还是不屑地“哼”了一声。

      明瑾大度,不与他计较。

      “过来。”

      他唤屏风后的人,“三更半夜不睡觉,不是来看我,来了躲在屏风后不进来做什么。”她磨磨蹭蹭,他心中的恼意更盛。

      明瑾慢悠悠走过去,避开他白花花的肉,只往他身后看去,伤口被外袍掩得严实,啥也看不见。

      “见你们在谈正事,便不好进来打扰。”她柔声解释。

      “有何打扰,此事你牵涉其中,有何听不得。”他就是不喜她太懂事大度。小心翼翼的,防着他,似他是什么会吞食她的兽。

      “我看看伤口。”她还是忍不住撩开了他的外袍,黑色绣金丝云纹的袍子往旁一掀,便看见白色的扎带,只晕开了半拳大的血迹,干了的。

      她舒了一口气,没有再出血了,还好。

      又帮他披好袍子,摸了摸他的额,没有发热,“可还觉哪处不适?可觉头晕恶心欲呕?”明瑾怕他余毒未清。

      她的手温软覆在他额上,他对上那双眸,撞见倒映着的自己,清澈如山涧。她的关心直接明了,他心中那点恼意烟消云散。

      尹筱捏住覆在他额上那只小手,顺势握在掌中,“伤口有些痛,还有......”

      他说得慢,明瑾有些急,“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一脸焦灼,尹筱勾起唇角,“还有些饿。”

      明瑾无语,抽出手,捶了他肩膀一记。

      泥鳅一般从他手中溜走,他掌中空空,垂下睫羽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恰逢十月将饭菜端上来,因不想尹筱下床扯到伤口,索性将一张梨木矮几移到了床前。

      “可用过饭了?”他问。

      “用过了。”赶时间胡乱用了些,新上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明瑾便觉得肌肠辘辘。

      “咕”一声从她肚子中传来,不合适宜地拆了她的台。

      “吃过了?没吃饱?”尹筱轻笑。

      “陪我再用些。”他将碗筷递与她。

      “嗯。”她不客气接过。

      他喜静,她出现以前鲜少有人作陪用膳,因而用膳时二人都无话。

      明瑾只用了近前的半碗小馄饨,便没有再动筷。侯着他细吞慢咽。

      等他用完膳,也天光大亮了。她想替他将药换了,顺便拆开布条,看看里面的伤口可有溃脓。

      尹筱用得很慢。她在对面看着他吃,也不催,偶尔举筷为他布菜。

      庄宫很大,母后去世后他很少与父君单独用过膳,与尹宴更是少,三父子从未一起同过席。

      于他而言,这里更像一处工作的处所,不像家。以致偶尔出巡,他会羡慕万家灯火里的平凡温暖。

      但她在他身边,他总觉得心被填得满满的,就似而今这种,食饱饮足之后的胃,暖暖的,满满的,安心的。

      他很是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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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虽然现在也没几个人在看文,但还是想说下。最近每周要陪家人去几次医院,所以一周可能会有2~3天不更。抱歉哦宝子们。以及,感恩每个看文的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