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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终决选(二) 难辨面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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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苏南烛惊讶地望着台上两人,全然在状况外。
“慕容昭轻功了得,电光火石间就已躲过对方的猛势,将了对方一军。”风休咂摸着下巴,兀自感叹:“这步法着实精彩,与之相比,小和尚的轻功倒有些花哨了。”
木湘愤愤咬牙,忍不住啧声:“不过侥幸罢了。”
“非也,”一直沉默的延陵渺放下茶盏,补充道:“慎行僧的招式看似磅礴,却只是障目幻影,不如慕容昭利落狠绝。败北,乃意料之中。”
“佛门子弟,终究太过慈悲。”风柔听罢,禁不住叹惋。
身后雷祎不以为然,低声嘲讽:“技不如人罢了,何必为他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见他驳了风柔,风休反倒不乐意了:“区区一招,如何能瞧清两人真正的实力?鸿蒙会上,比的从来就不仅是武功的高低。”
说完,又用手肘抵了抵延陵渺,似要得到对方的肯定。
“确实。”延陵渺点点头,话说出口,却不是风休想要的。
“慎行心慈手软,既要紧守颜面,又无诡谲手段,如此结局,实属必然。”
风休彻底不说话了。
木湘与苏南烛完全忽略了后头的斗嘴,目光早已经黏在斗武台上。
慎行僧低头将破碎的佛珠捧起,对着朱台上的公孙闻施了一礼:“法器已毁,贫僧亦被残了心绪,无法再行比试,烦请公孙宫主允许贫僧弃权。”
此话一出,看客们再次骚动起来。
“没了武器,他就不打了?”
苏南烛蹙了蹙眉,觉得这小和尚也太软弱了些。
台下武鼓击出沉声,公孙闻自座上站起,来到游廊上。
“慎行僧自请退试,戊羽盟的姜还算胜一场。”
闻得结果,满座哗然。
有人感慨姜还运气顶顶好,初次闯入终决选就白得了一场胜决。也有人觉得此举不公,如此一来,他算是稳操胜券,只需在余下一场发挥全部实力即可。
“既有异议,不若让云少尊定夺,可好?”见场上喧闹不止,公孙闻便将这烫手山芋丢给延陵渺。
对方未发一言,只淡淡点了点头,算作同意。
一旁风休清了清嗓子,道:“长明宗同意公孙宫主的决议。”
自此,再无人喧哗。
中场歇息,众人坐在悬榭内饮茶品果,想起适才两人所持的武器,苏南烛心念一动,疑惑问起:“说起来,你的武器是什么?”
这句话,是对延陵渺说的。
风休有行风剑,木湘有阴藤鞭,她观延陵渺出手数次,回回都是就地取材,从不见他显露过武器。
“我没有武器。”
延陵渺目光落在远处,淡淡道:“有内力做牵引,莫说山石草叶,便是清风水雾,都可变作伤人夺命之物。”
苏南烛撇撇嘴,相处这些日子,对他的自夸已经免疫。
“你别不信,所谓‘以无法为有法,以无限为有限’,当年云渺师叔战胜星鸾宫两位星主,靠得便是可携风聚水的内功‘乾坤化生’,他们招式再纯熟,武器再精妙,也不及师叔随机应变,将周遭环境应用自如。”
觑见她神色,木湘禁不住补充,她虽算不上十分敬畏延陵渺,对于他的实力确是万分佩服。
风柔亦点头:“当年师叔的‘春风化雨剑’可谓一绝,世间无人可复刻。”
“春风化雨剑?”苏南烛放下手中茶果,好奇道,“那是什么?”
“腰带。”
似想起有趣的场面,延陵渺勾唇一笑。
“天狼星主的腰带掉了,被我捡起,将他打了出去。”
“……”
我就不该问,倒让他借机炫耀了一番,苏南烛心中腹诽,索性埋头饮茶,不再接话。
比试第二场,姜还对阵九凫宵客。
说起这位戊羽盟盟主,可谓福星高照。
鸿蒙会以来,接连数场比试对阵的都是些初出茅庐,实力平平的小辈,姜还一路顺风顺水,不费吹灰之力就挺进了终决选。
这上一场半决选,对阵的是杜陈堂弟子秦楮生。
杜陈堂众人大多擅施针刺穴,身手不足以与其他武林中人相比较,而姜还擅使银爪利器,身法敏捷,出招迅猛,只几个回合,秦楮生就负伤难起,败下阵来。
“说来也奇怪,杜陈堂弟子功夫一般,自鸿蒙会禁用药毒比试,他们就没再参加过。此番突然前来,好似为了查一件事。”
风柔边给延陵渺斟茶,便同他禀告。
“何事?”
“数月前,洛京郊外出现一桩惨案。一名茶商的娘子在京郊被马贼杀害,死在破庙内。马贼的身份很快被确认,是洪武门所为。”
“要说这洪武门常年在京郊出没,他们本就是乌合之众,偶尔有手脚不干净的,或者不受管束的在郊外作恶,打劫敛财。那位娘子倒霉,遇到歹人,以致身死财破,但说起来,受害者终究只是平头百姓,也造成不了太大影响。可……”
说到此处,风柔压低了声音。
“杀人越货的马贼不知为何也横死在破庙内,颈间被极细的利刃划开,与那位销声匿迹许久的刺客‘小伏春’造成的伤口极为相似。另外,虽经过遮掩,庙内地面仍残留‘落黄泉’的痕迹。”
“落黄泉?”风休不明所以,“那是什么?”
“传说中最为毒辣阴狠的邪毒之一,只需沾染半分,就会皮肉溃烂,骨血消融;但凡吸食星点,就能将喉管灼废,让人窒息致死。”雷祎在身后默默开口。
“你没睡着啊。”风休被吓了一跳,又道,“哪又怎么了?伤天害理的事干多了,死得难受点,也算报应。”
风柔摇头:“并非如此,‘落黄泉’失传已久,传闻,知晓制法的最后一人是早已隐匿山野的残摩药师,如今奇毒重现江湖,杜陈堂自然想一探究竟,好觅得制毒之法。”
“所以,他们根本不是来参加鸿蒙会的,只是想借此机会,来北晋寻毒方罢了。”
延陵渺并未接话,视线却缓缓回拢,落在倚着栏杆的苏南烛身上。
众人在身后窃窃私议,苏南烛的耳边却只有木湘的欢呼声。
虽戴着木刻的彩绘饕餮面具,仍能看出这位九凫宵客英姿如松,墨发高束,丝锦红袍覆身,行步间潇洒豪迈,引得看客纷纷侧目。
木湘激动地半个身子都探到悬榭外,高喊着九凫宵客的名号,不时挥臂助威。不晓得的,还以为两人是八拜之交,才叫她如此亢奋激昂。
苏南烛在一旁看着,暗叹木湘对于这位侠客的痴迷当真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武鼓声再次响起,两位侠士站上斗武台。
姜还率先抱拳,开口道:“在下戊羽盟姜还,早闻侠士大名。”
对方亦回礼,嗓音平稳且低沉:“姜盟主,幸会。”
“这位武林新晋逍遥客当真名不虚传!举手投足都如此迷人!”木湘摇着苏南烛手臂,眼泛桃花,两颊粉红,已然心潮澎湃。
苏南烛默默扯出自己被攥皱的袖子,探头细看,目光似乎要穿过他脸上的彩绘面具,窥看其中真容。
风休被台下热烈的欢呼声吸引,上前一看,不禁蹙眉:“这小子,怎么连面具都仿的阿渺。”
“嗯?”苏南烛疑惑,“他上一回参加鸿蒙会,也用的这种面具?”
“谁说不是呢,而且还是这种特别的彩绘面具,也不知在何处捣鼓来的。”风休不屑,连带着对九凫宵客也觉得不顺眼起来。
斗武台上,姜还浅笑:“在下方才平白得了一胜,若不尽力,怕是会被这江湖万千侠士诟病了。”
说完,沉身做好攻势,银爪从袖中亮出,笑吟吟望着对方。
“姜盟主无需客气,尽管出手便是。”对方站得笔直,两臂一挥,腰间红光闪过,手中已握着两把赤光红纹玄铁刀。
这位九凫宵客,竟是个双刀客。
两人似商量好一般,同时提步跃起,朝前攻去。
飞扬的短发隐藏了眼底的凶戾,姜还步法勇猛如狼虎,双拳犹自张开,露出指骨上附着的尖锐银爪。
“阁下跋山涉水来到岚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给你尝尝银爪断夜的厉害!”
风起扬沙,滚滚尘土间,银光利爪破瘴而来!
九凫宵客迅步至斗武台正中,红袍侠士衣袂拂动,眼底冷光藏匿在五彩油漆下,似灼眼繁花与凉月交缠,竟有几分鬼魅之感。
对方银爪已至,这边双刀既出,刀刃上纠缠的火纹灼灼发亮,穿破掀起的风沙,带着狠绝的气劲与之相迎。
空中击起一阵阵急促刺目的火花,须臾间,两人已交手十数招,你来我往,皆攻守有序,分毫不让。
接连数道尖锐撞击声响过,两个身影一同弹开,落到斗武台的两端。
姜还伏身在地,左手银爪深深陷入台上的灰石之中,前方数尺,落了几道深刻凌乱的爪痕。
另一边,九凫逍客提刀挺立,手中双刀灼息腾腾,似有滚烫炙火将要破刃而出。
“兄台手中武器甚好,不知可有名号?”姜还站起身,抬手拭去嘴角溢出的血迹,故作轻松道。
“赤璋。”对方音色沉闷,落在这静谧的场地中,隐有余音回荡。
说着,两臂交叉朝前,赤刃愈发鲜艳,红光涌动,仿佛浸了血。
“可惜了,比起我的断夜,还是差了些。”姜还轻笑,两腮因为牙龈不自觉的用力而有了起伏,不等九凫宵客有所动作,身体已若离弦之箭,直直窜了出去。
对方神色未变,亦提身直上,宽大的红袖携风翻卷,犹如霭霭红雾,将他的身影湮没。
姜还浓眉一拧,才觉不妙,胸前已现两道艳光。
“锵——”
场中凭空一声巨响,不辨其中身段交缠,就见一道人影似圆石般冲撞出去。
待茫茫烟尘尽散,看客方才看清,姜还已落在斗武台几丈外,以手撑地,正吃力地喘息。
另一边,九凫宵客巍然站在斗武台中,身姿林立,长袍似火,鲜艳且灼人。